這個念頭出現的剎那,深淵處刑官的瞳孔微微震顫。
數千年.....
一個絕巔境巔峰的存在,在狂欲深淵那種資源匱乏、混沌肆虐的環境中,蟄伏數千年,不參與爭斗,不爭奪“窗口”,甚至刻意隱藏自已的氣息……
就為了等待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機會?
這需要何等的耐心,何等的隱忍,何等的……瘋狂?
而且……
深淵處刑官的目光,從狂欲掠食者身上移開,落在那艘龐大的“血肉方舟”上,落在那黑壓壓的血顱族戰士身上,最后,落在那道被攙扶著、氣息孱弱卻屹立不倒的身影上。
這個生物……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似乎還有一股隱隱的、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極其微弱,被狂欲掠食者散發的恐怖威壓完全掩蓋,若非他刻意探查,幾乎不可能察覺。
可一旦感知到,那股氣息便如同扎入腦海的刺,揮之不去。
是什么?
他在哪里見過?
深淵處刑官的目光,在顧清塵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算了。
不管是什么。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銳利如刀,周身那股幽深的、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氣息,驟然凝實。
身為處理母巢的處刑官,他的職責,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不管從母巢中出來的是什么。
一切從母巢中離開的生物——
都得死在他的手中。
“找死。”
他的聲音不高,可那平靜之下,是數千年殺戮淬煉出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決絕。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抬起右手。
五指并攏,手掌成刃,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簡潔而完美的弧線。
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沒有巨響,沒有轟鳴,甚至沒有任何能量爆發的征兆。
只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黑光。
那黑光薄如蟬翼,細如發絲,從深淵處刑官的掌刃邊緣無聲射出,速度之快,仿佛超越了時間本身。
靜謐。
致命。
如同死神的嘆息,無聲無息,卻足以斬滅星辰。
那道黑光的目標,赫然是——
狂欲掠食者的頭顱。
望著那道瞬間便至身前的黑光,狂欲掠食者的瞳孔猛地一凝。
好快。
那黑光薄如蟬翼,細如發絲,從深淵處刑官掌刃邊緣射出的瞬間,仿佛便已越過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他的眉心之前。
這一屆的處刑人,似乎有些太強了....
狂欲掠食者的瞳孔深處,幽紫色的火焰轟然暴漲。
在那道黑光即將觸及他眉心的剎那,他猛地張開嘴,發出一聲震動星域的怒吼。
“吼——!!!”
那怒吼并非聲音,而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混沌之力,從他喉嚨深處噴涌而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洪流。
那洪流粗壯如山脈,翻滾著、咆哮著,迎向那道斬來的黑光!
轟——!!!
兩道攻擊碰撞的瞬間,仿佛有一顆恒星在虛空中爆炸。
暗紫色與純黑色的能量瘋狂交織、撕咬、湮滅,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毀滅性能量沖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沖擊波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混亂的虛空亂流。
遠處幾顆荒蕪的死星,被余波掃過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連塵埃都未能留下,便被徹底蒸發。
“呃——!”
“噗——”
......
身后,巨船之上,無數血顱族戰士齊齊悶哼一聲!
那股沖擊波雖然被狂欲掠食者擋下了絕大部分,但僅僅是逸散的一絲余波,便已讓他們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胸口。
修為稍弱者,當場七竅溢血,眼耳口鼻中涌出暗紅色的血液,癱倒在甲板上,渾身抽搐;即便是那些精銳老兵,也是面色慘白,雙腿發軟,死死抓住身邊的固定物,才勉強沒有倒下。
【虛空孽屠】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在沖擊波的推動下,向后退出了數十里,甲殼上又多了無數道新的裂痕。
顧清塵同樣悶哼一聲,本就因混沌戾氣侵蝕而虛弱不堪的身軀,在這一刻更是搖搖欲墜。攙扶著他的兩名血顱族大將,同樣身形晃動,險些一同跌倒。
好強。
顧清塵的瞳孔微微收縮,望著前方那道遮天蔽日的黑暗身影,心中震撼難言。
兩人隨意一擊的對撞。僅僅是余波,便已讓血顱族的精銳戰士重傷倒地。
若是正面承受……
此刻,狂欲掠食者的目光,透過那尚未消散的能量余波,死死鎖定著遠處那道模糊的黑影。
他的瞳孔中,幽紫色的火焰在緩緩燃燒,冰冷的戰意涌出。
但他似乎并沒有忘記契約的內容。
契約要求:擋住深淵處刑人,護送顧清塵一行人離開。
他上前一步。
那一步,邁得極大,直接跨過了數十里的距離,將那艘龐大的“血肉方舟”以及其上的血顱族戰士,完全護在了自已的陰影之后。
他那遮天蔽日的翅膀微微收攏,如同一道堅固的壁壘,將逸散的能量余波盡數擋下。
然后,他沉聲開口,聲音并非震蕩虛空,而是化作一道凝練的意念,直接傳入顧清塵的腦海:
“這一屆深淵處刑者,實力很強。”
“你帶著那群深淵生物,趕快離開。”
他的語氣平淡,繼續開口:
“否則,即便是我們戰斗的余波,他們也很難承受得住。”
顧清塵沒有反駁,他知道狂欲掠食者說的是事實。
方才那僅僅是對撞的余波,便已讓血顱族精銳重傷,若是兩人真正廝殺起來,到那時,別說血顱族,便是【虛空孽屠】這頭天災級血獸,恐怕也會被撕成碎片。
“關于深淵之中混沌種族的部分資料——”
“我已通過契約傳達給你。你隨時可以通過我們之間締結的契約查看。”
狂欲掠食者的聲音繼續在顧清塵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的平靜。
“若是你想將這些混沌生物培養成自已的勢力……”
“北部星域,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話音落下,顧清塵愣住了。
狂欲掠食者這是在...指導自已,或者說.....幫自已指出一條明路?
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為什么要幫我?”
“這應該不在我們的契約范圍之內。”
契約的內容很簡單——他開辟裂隙,狂欲掠食者擋住深淵處刑者。
僅此而已。
至于血顱族如何安置,他如何離開,去往何處,這些都與狂欲掠食者無關。
可對方不僅主動提醒他撤離,還將深淵中混沌種族的資料通過契約傳遞給他,甚至為他指出了可能的去處——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交易”的范疇。
虛空中,傳來狂欲掠食者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輕笑。
“你身上有著不少連我都感到恐懼的東西,不過送你一道人情罷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后萬一用得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