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文眼睛一亮：“沒想到張老板年紀輕輕，對茶道卻有一番研究。”
“談不上研究，就是平時喝得多了，略懂一點皮毛。”
寒暄幾句后，服務員開始上菜，酒也打開了。
華夏的生意不管規模大小，幾乎超過80%都是在飯桌上談成的。
何耀文說是說今天就隨便吃個便飯，正事明天再談。
可真信了這話未免太天真。
一個成熟的領導者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何耀文放下筷子，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張老板，江總監發過來的項目意向書我們仔細研究過了。”
“建造一個能月產三萬片的晶圓廠，制程節點覆蓋二十八納米到十四納米，這個規劃體量，說實話，在整個華南地區都算得上頭部中的頭部了。”
張遠點點頭，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隨后，何耀文看了一眼鄭啟明。
副市長鄭啟明會意，接過話頭：“張總，咱們花城在半導體這塊的底子，不知道你之前有沒有了解過？”
“略知一二。”張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粵芯就在花城，另外還有幾家封測廠和設計公司也在這里，產業鏈算得上初步成型。”
“不止是初步成型。”鄭啟明搖了搖頭，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開遞到張遠面前：
“你看看這組數據，光是知識城那邊過去三年就落地了六十七家集成電路相關企業，涵蓋設計、制造、封測、材料、設備等各個環節。”
“上游的硅材料有奕斯偉，光刻膠有晶瑞，靶材有江豐，中游的制造有粵芯，封測有安靠、長電。”
“至于下游的應用端就更不用說，廣汽、小鵬、比亞迪，全都在家門口，你的晶圓廠一旦落地，從原材料采購到客戶交付，全程不超過兩小時的車程，便利性堪稱一絕。”
張遠低頭看了看這份文件。
明白市政府確確實實是有備而來。
并且，從鄭啟明介紹的情況來看。
花城相較于長海市的優勢不止一星半點。
但他不是什么商場小白。
這么長時間的歷練讓他深諳談判之道。
欲速則不達。
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輕易暴露自已的底線，否則只能任人宰割。
他可以將晶圓廠落戶在花城。
卻有一個重要的前提條件，就看市政府會給出什么樣的優惠。
他笑了笑，沖著鄭啟明說道：“聽完鄭市長的介紹，我恨不得明天就把地址敲定，然后安排工人進場建設，但是......”
“你們花城有的優勢，長三角那邊也有，在來你們這邊之前，魔都市政府邀請我好幾次了，讓我派團隊去那邊考察考察。”
“相較于珠三角地區，他們那邊的產業鏈更加成熟，有中芯、華虹等等企業，但我考慮到花城畢竟離長海市稍微近點，以后管理起來比較方便，我的第一站才選擇這邊。”
“所以......鄭市長，你得拿出誠意來呀。”
鄭啟明同樣笑了笑，回應道：“長三角地區的產業鏈確實比我們更成熟，這是事實，我并不回避。”
“然而那里的土地成本、人力成本、環保準入門檻，都比我們高出不少。”
“同樣一座月產三萬片的晶圓廠，建在花城的綜合成本，保守估計比建在魔都至少低百分之二十。”
“最關鍵的一點是長三角區域的晶圓廠太多了，在那兒你得排隊搶人、搶水、搶電、搶排污指標。”
“但在我們這兒，你就是座上賓，是我們市委市政府全力保障的頭號項目！”
張遠笑了一下：“鄭市長，你這話說的，我都有點心動了。”
“既然如此，咱們不妨談談該如何合作？先把大的方向擬定好，接下來的細節就可以交給下面的人去辦，張總事務繁忙，日理萬機，盡量不要耽誤你的時間是不？”
張遠夾了一塊清蒸魚放在口中仔細品了品，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鄭市長，你別說，粵菜的口味清淡是清淡了點，吃的真就是食材原本的鮮味，挺好的。”
眼見鄭啟明還要繼續追問，何耀文哈哈一笑，接過話茬：“好吃就多吃點，我就是看這家私房菜館的味道正宗才敢邀請張老板過來嘗嘗，來來來，咱們一起走一個。”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幾人一飲而盡。
經過短暫的交鋒之后，何耀文對眼前的年輕人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原以為像張遠這種年齡比他兒子還要小上幾歲的人肯定非常好糊弄。
畢竟連三十歲都不到。
哪怕從娘胎里面就開始學，經驗又能豐富到哪里去？
幾杯美酒下肚，幾句奉承話一說。
人家不就上頭了。
只要當場做出了承諾，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但是他無奈發現，這一招對于普通人來說確實奏效，可在張遠這里一點都行不通。
他總結了下，幾人之間的對話大概就是這么個路數。
粵菜好不好吃？
好吃。
酒喝的怎么樣？
很好。
花城非常適合建廠，成本能節省很多。
不錯，很心動。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既沒有提出任何讓人為難的要求，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
仿佛真就是大老遠跑過來，只為嘗一嘗粵菜是什么滋味。
態度還好的不像話，一點譜都不擺，一丁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這給何耀文的感覺就是旁邊坐著的哪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分明就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商場老油條。
到了這里，他也明白。
再這么一直打太極事情不會有任何進展。
張遠今天能來花城考察，說不定明天就被一通電話叫到魔都去了。
真到了那時，后悔就晚了。
于是，他朝著一直沉默的招商局局長林振華使了個眼色。
對面立馬會意，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本來這種場合輪不到林振華插太多話。
但涉及到具體的優惠政策，正是他的專業領域。
“張總，我給你透個底，這個項目如果能落地花城，我們能給的政策絕對超出你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