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的話讓沈白愣住了。
“接管？我哪有那個閑工夫。”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推脫，可看蘇跡的表情，又不像。
那是一種純粹的嫌麻煩。
沈白活了這么多年，第一次見到有人面對一座無主之城，面對無數(shù)生靈的生殺大權(quán)，第一反應(yīng)是“太麻煩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白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解，“你不出手，難道就看著他們自生自滅？城里的秩序已經(jīng)崩潰，沒有了高壓統(tǒng)治，他們只會陷入更深的混亂和殺戮，直到最后一個人死去。”
“自生自滅？”蘇跡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沈白，“誰說我要讓他們自生自滅了？”
秦?zé)o鋒、林清雪幾人也圍了過來。
趙登天撓了撓頭，甕聲甕氣的問：“蘇哥，你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你又不當(dāng)城主，又不肯毀了這地方，那咱們接下來干啥？總不能真在這兒看風(fēng)景吧？”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蘇跡沒有直接回答，他環(huán)視了一圈眾人，“你們覺得，這座城里，最值錢的是什么？”
“那還用問？”趙登天想也不想就回答，“肯定是那些礦脈、靈藥啊！雖然這地方破了點，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肯定藏著不少好東西。”
林清雪微微搖頭：“不對。最珍貴的，應(yīng)該是那些失傳的功法和傳承。這遺棄之城是當(dāng)年太虛界強者最后的避難所，他們留下的東西，價值無法估量。”
秦?zé)o鋒沉吟片刻，給出了不同的答案：“是人。是城里這些活生生的人。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蘇跡聽完，笑了笑，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沈白。
沈白看著蘇跡，緩緩?fù)鲁鰞蓚€字：“是你。”
他指著蘇跡懷里的界核碎片，“是你手里的這塊碎片，以及……能掌控這塊碎片的你。你才是這座城里最大的變數(shù)，也是唯一的價值所在。”
“說對了一半。”蘇跡從懷里掏出那塊七彩的界核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懸浮，散發(fā)著柔和的光。
“這東西確實值錢。”蘇跡掂了掂，“但它最大的價值，不是用來捏碎，也不是用來修煉。”
蘇跡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城池，看著那些在廢墟中茫然、驚恐、甚至開始互相攻擊的城民。
“它最大的價值，是用來畫餅。”
“畫餅？”蘇玖眨了眨眼，沒聽懂。
“對，畫餅。”蘇跡收起界核碎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沈白，你覺得這城里的人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麻木、扭曲、甚至以同類為食？”
沈白沉默了。
“因為他們沒有希望。”蘇跡替他回答，“他們從出生開始，就被關(guān)在這個籠子里。頭頂是灰白的天，腳下是干涸的地。他們不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他們只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得比別人更狠，就得踩著別人的尸體往上爬。”
“白袍人給了他們一個虛假的目標(biāo)，那就是‘洗禮’，是用無數(shù)人的命，去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這套玩法，太低級了。”蘇跡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殺雞取卵，竭澤而漁，怪不得他搞了上萬年，還只是個偽仙。”
沈白看著蘇跡，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好奇：“那你的‘畫餅’，又是什么？”
“很簡單。”蘇跡伸出一根手指，“我要靠利益，重建這座城的秩序。”
“我要讓他們知道，除了互相殘殺，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蘇跡的眼睛越來越亮，“我會用這塊界核碎片，慢慢修復(fù)這片天地的法則。我會讓他們看到真正的藍天白云，我會讓他們知道，地里種出來的糧食，比人肉更好吃。”
“當(dāng)然，這一切都不是免費的。”蘇跡話鋒一轉(zhuǎn)，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他們需要為我工作。挖礦、采藥、煉丹、煉器……用他們?nèi)康膭趧恿Γ瑏頁Q取我提供的‘希望’。”
“我要把這座城，變成我的私人資源產(chǎn)地。”
蘇跡說完，廢墟里一片安靜。
秦?zé)o鋒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林清雪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趙登天直接傻眼了，他覺得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把一座城當(dāng)成自已的礦場來經(jīng)營？把滿城成百上千萬的人當(dāng)成自已的打工人？
這……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操作嗎？
“你……”沈白看著蘇跡，喉結(jié)上下滾動，想說的話沒說出口。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蘇跡的這個計劃，雖然聽起來離經(jīng)叛道，但仔細一想，竟然有可行性。
用一個看得見的未來，取代虛無的洗禮。
用勞動換取生存，取代血腥的內(nèi)斗。
這確實能改變這座城的生存模式。
“可他們已經(jīng)被洗腦了上萬年，你憑什么覺得他們會聽你的？”沈白提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弱肉強食，習(xí)慣了背叛和算計。你給他們希望，他們可能只會覺得你是個好騙的傻子。”
“那就打到他們信為止。”蘇跡的回答簡單粗暴。
“我會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蘇跡的目光掃過遠處混亂的街道，“在這座城里，我就是規(guī)矩，順我者昌，逆我者……灰飛煙滅。”
沈白反問：“那你和白袍人有什么區(qū)別？”
“那我們的任務(wù)又怎么交代呢？”
蘇跡疑惑：“推翻皇帝的人最后大多都自已當(dāng)了皇帝，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
沈白眼神迷茫，他確實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1.
蘇跡轉(zhuǎn)過身，不再理會眾人。
“走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蘇跡朝著城中心的方向走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從城主府開始燒。”
他從懷里掏出代表城主身份的玉牌。
玉牌入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個“虛”字。
“從今天起，我就是這座城的新城主。”蘇跡的聲音不大，但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沈白看著蘇跡的背影，心中不平靜。
他原本以為蘇跡會選擇毀滅或者奴役。
他沒想到，蘇跡選了第三條路。
“這家伙……”沈白搖著折扇，苦笑一聲，“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怪物？”
秦?zé)o鋒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銀槍。
他看著蘇跡的背影，眼神復(fù)雜。他雖然不認同蘇跡的說法，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或許是唯一的辦法。
“走吧。”秦?zé)o鋒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去看看這位‘新城主’，打算怎么收拾這個爛攤子。”
林清雪收劍入鞘，默默的跟了上去。
趙登天一拍大腿，也趕緊追了上去，嘴里還嘀咕著：“當(dāng)城主？那俺是不是也能混個大官當(dāng)當(dāng)？比如說什么禁衛(wèi)軍大統(tǒng)領(lǐng)？”
蘇玖小跑到蘇跡身邊，仰著頭，滿眼都是崇拜。
蘇跡一個爆栗敲在她腦袋上。
“想什么呢？你是我的首席財務(wù)官，以后這座城的賬本，都歸你管。”
“啊？管賬？”蘇玖捂著腦袋，有點失望，但很快又興奮起來，“那我是不是可以想買什么就買什么了？”
“想得美。”蘇跡撇了撇嘴，“是讓你管好我的錢，別讓人貪了。”
一行人穿過廢墟，走向混亂的遺棄之城。
遺棄之城徹底亂了。
萬魔塔倒塌后，城里壓抑的居民爆發(fā)了。
沒有了陣法和統(tǒng)治者的壓制，城里的居民陷入了瘋狂。
街道上，到處都是廝殺。
有人搶奪存糧，有人報復(fù)仇家，更多的人只是在發(fā)泄。
他們砸開商鋪大門，哄搶里面的法寶丹藥。
他們沖進富家大院，殺死了里面的管事和護衛(wèi)。
鮮血染紅了街道，慘叫聲和狂笑聲混在一起。
這就是城里人掙脫束縛后，爆發(fā)出的獸性。
蘇跡領(lǐng)著眾人，走在混亂的街道上。
一個男人紅著眼睛，揮著菜刀朝蘇跡劈來。
他已經(jīng)殺紅了眼，見人就砍。
蘇玖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的躲到蘇跡身后。
蘇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身旁的秦?zé)o鋒冷哼一聲，槍桿隨意一抖。
“當(dāng)！”
菜刀被直接震飛，那個男人虎口崩裂，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墻上，暈死過去。
蘇跡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xù)往前走。
“蘇客卿，我們就這么看著？”秦?zé)o鋒跟在蘇跡身邊，眉頭緊鎖。看著滿城的血腥，他心里有些不忍。
“不然呢？”蘇跡反問，“你去攔？你去勸？你能攔住一個，勸得了一個，你能攔住這全城已經(jīng)瘋了的人嗎？”
秦?zé)o鋒沉默了。
“他們壓抑得太久了。”蘇跡的語氣很平淡，“讓他們發(fā)泄一下，是好事。等他們殺累了，搶累了，自然就會停下來。”
“而且，”蘇跡頓了頓，“不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逼出來，這城里的毒瘤，永遠也清理不干凈。”
他們一路走到城中心的廣場。
這里是舉行祭祀的地方，也是城里最大的公共區(qū)域。
此刻，廣場上已經(jīng)聚集了數(shù)千人。
他們沒有互相廝殺，而是分成了幾十個團體，互相戒備。
這些人大多是城里商行、家族的護衛(wèi)和核心成員。
失去城主府的調(diào)度后，他們聚集起來，想在混亂中瓜分權(quán)力。
廣場中央，幾個中年人正在激烈的爭吵。
“城主府倒了，從今天起，這城東歸我們李家管！”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唾沫橫飛的喊道。
“放屁！李胖子，就憑你那幾百號護衛(wèi)，也想占城東？城西的礦脈，必須歸我們王家！”另一個獨眼龍壯漢拍著胸脯，寸步不讓。
蘇跡站在廣場邊緣，聽著這些人的爭吵，覺得有些好笑。
這些人沒了主人，竟然開始爭搶地盤。
“吵完了嗎？”蘇跡的聲音不大，但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爭吵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廣場邊緣。
當(dāng)他們看到蘇跡這一行人的時候，臉上都露出了警惕和疑惑。
這幾個人，面生得很。
“你們是什么人？”那個姓李的胖子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蘇跡。
蘇跡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腳朝著廣場中央走去。
“站住！”
幾十名護衛(wèi)同時拔出兵器，攔在了蘇跡面前。
蘇跡停下腳步。
一股強大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fā)出來。
合道大圓滿的氣息，混合著位格之力，席卷了整個廣場。
“噗通！”
“噗通！”
廣場上數(shù)千名修士，不管是護衛(wèi)還是家族頭領(lǐng)，都在這股威壓下跪了下去。
他們手中的兵器“當(dāng)啷啷”掉了一地。
他們感覺自已隨時會被這股力量碾碎。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李胖子和那個獨眼龍壯漢跪在最前面，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
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的年輕人，眼底全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是什么力量？
就算是之前的白袍人，也絕對沒有如此恐怖的威壓！
蘇我走到廣場中央。
他環(huán)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眾人，臉上沒什么表情。
然后，他從懷里掏出那塊代表著城主身份的玉牌，舉了起來。
玉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澤。
“從今天起，這座城，我說了算。”蘇跡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前的那些破規(guī)矩，全都作廢。”
“你們，有意見嗎？”
廣場上鴉雀無聲。
意見？
誰敢有意見？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你以為你是誰？拿著一塊破牌子，就想當(dāng)城主？”
人群中，一個穿著城主府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服飾的中年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臉色漲紅，顯然是動用了某種秘法，才勉強抵抗住了蘇跡的威壓。
“這座城，是屬于我們這些守護了它上萬年的家族的！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來者，憑什么對我們指手畫腳？”
這統(tǒng)領(lǐng)顯然是某個大家族的死忠，腦子還沒轉(zhuǎn)過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少人甚至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蘇跡轉(zhuǎn)過頭，看向那個統(tǒng)領(lǐng)。
“說完了？”蘇跡問。
“我……”統(tǒng)領(lǐng)還想說什么。
蘇跡抬起手，對著他，輕輕一指。
一縷細如發(fā)絲的黑色火焰，從他指尖一閃而逝。
統(tǒng)領(lǐng)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笑，想嘲諷蘇跡的攻擊毫無用處。
可下一秒。
他的身體，連同他身上的鎧甲、兵器，甚至他的神魂，就那么無聲無息地，從內(nèi)部開始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