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漣漪夾雜著濃烈的尸臭,貼著地面席卷而來。
趙登天首當其沖,連舉起門板巨劍防御都沒來得及,直接被震得七竅流血,龐大的身軀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
秦無鋒咬著牙,銀槍狠狠扎進地磚,槍桿彎成一個夸張的弧度,死死頂住這股音波沖擊。
林清雪連退十幾步,喉嚨一甜,咽下一口血沫。
這根本不是法術。
僅僅是純粹的肉身力量震蕩空氣產生的音爆!
蘇跡站在原地沒動,他只是有些嫌棄地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一圈黑色的火環從他腳下蕩開,將蘇玖和秦無鋒幾人護在中間。
音波撞在黑炎上,連個響都沒聽見,直接被吞得干干凈凈。
“這味兒太沖了。”蘇跡揉了揉鼻子,“死了幾萬年也不注意點個人衛生。”
龍元珠里,桀急得直跳腳。
“你還有心思管味兒沖不沖!那是仙孽!真仙的肉身尸變!這玩意根本打不死!”
“打不死?”蘇跡挑了挑眉,視線上下打量著那具長滿白毛的骨架。
“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桀快崩潰了,“真仙的肉身早就經過天道淬煉,就算死了,骨頭也比這世上九成九的法寶都要硬!再加上這遺棄之城的萬古怨氣滋養,它現在就是個沒有痛覺、只會殺戮的兵器!”
蘇跡沒理會桀的警告,反而眼睛一亮。
“比九成九的法寶都硬?”蘇跡摸了摸下巴:“那豈不是能拿來做法寶?”
桀徹底沒聲了。
它決定閉嘴。
就在這時,那具仙孽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前一秒它還站在十幾丈外的裂縫邊緣,下一秒,那張只剩白骨的臉已經貼到了蘇跡面前。
太快了!
快到連殘影都沒留下。
一只長滿白毛的骨爪直接掏向蘇跡的心窩。
蘇跡反應極快,雙手橫握墮龍槍,往胸前一擋。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蘇跡只覺得雙臂一麻,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順著槍桿傳導過來。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了三四丈,雙腳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犁出兩條深深的溝壑。
“好大的力氣。”蘇跡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這肉身強度,絕對是極品煉器材料。
仙孽一擊未中,空洞的眼眶里灰色磷火猛地一跳。
它再次消失在原地。
“蘇哥小心!”趙登天剛爬起來,就看到仙孽出現在蘇跡頭頂,雙爪合攏,朝著蘇跡的腦袋狠狠砸下。
“來得好!”
蘇跡大笑一聲,根本沒有躲閃的意思。
他體內的合道大圓滿修為轟然爆發,黑炎瞬間將墮龍槍包裹成一柄純黑色的長矛。
“給我下去!”
蘇跡腰部發力,長槍自下而上,狠狠抽在仙孽砸落的雙爪上。
“轟!”
又是一次純粹肉身與力量的碰撞。
氣浪炸開。
仙孽被這股力量反震,直接砸回了地面,將青石板砸出一個大坑。
但它連頓都沒頓一下,立刻從坑里彈了起來,再次撲向蘇跡。
沒有痛覺,不知疲倦。
蘇跡提著長槍迎了上去。
一人一尸瞬間戰作一團。
沒有花里胡哨的法術對轟,全是拳拳到肉的硬碰硬。
黑炎不斷灼燒著仙孽體表的白毛,但那些白毛竟然出奇的堅韌,雖然被燒得焦黑,卻并沒有立刻化為灰燼。
而仙孽的骨爪每次抓在墮龍槍上,都會濺起大片的火星。
秦無鋒握著銀槍,站在黑炎屏障里,看得頭皮發麻。
“這到底是什么怪物?”秦無鋒咽了口唾沫,“蘇客卿的黑炎連剛才那個都能燒成灰,竟然燒不穿這怪物的骨頭?”
沈白搖著折扇,臉色也有些凝重。
“那是真仙遺骸。”沈白開口解釋,“雖然法則流失,但肉身的底子還在。普通的火焰根本傷不了它分毫。”
“那怎么辦?”林清雪握緊了劍柄,“就這么耗下去?”
“耗不下去的。”沈白看著場中激烈的戰斗,“仙孽沒有生命,不需要消耗靈力。但蘇跡是活人,他的靈力和體力總有耗盡的時候。”
“那得想辦法弄死它啊!”趙登天急得直拍大腿,“總不能看著蘇哥被活活耗死吧?”
沈白合上折扇,目光死死盯著仙孽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團極其濃郁的灰色霧氣在翻滾。
“沈白突然開口,聲音提得很高,“蘇跡!它胸口第三根肋骨下面,有一塊結晶!那是它尸變的核心,也是它力量的源泉!”
正在和仙孽角力的蘇跡聽到這話,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那是真仙生前全部修為的凝結!”沈白大聲喊道,“挖出來,它就散架了!”
“早說啊!”
蘇跡精神大振。
本來還覺得這硬骨頭難啃,現在一聽有貨,干勁瞬間拉滿。
他看著再次撲上來的仙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有核心,那就好辦了。”
蘇跡沒有再用墮龍槍去硬拼。
他隨手將長槍插在地上。
“嗡!”
一股極其玄妙的氣息從蘇跡體內蕩開。
那是屬于他身上那個神秘位格的壓迫感。
這股氣息剛一出現,仙孽前撲的動作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僵硬。
雖然只有半息不到。
但對蘇跡來說,足夠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撞進仙孽的懷里。
“給我開!”
蘇跡右手五指并攏成刀,濃郁到極點的黑炎將整個手掌包裹。
他瞄準仙孽胸口第三根肋骨下方的位置,狠狠插了進去。
“噗嗤!”
堅硬無比的真仙肋骨,在黑炎的極限壓縮下,終于被融開了一個缺口。
蘇跡的手掌直接穿透了灰色的霧氣,探入仙孽的胸腔。
入手一片冰涼。
他摸到了一塊菱形的晶體。
晶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但里面卻蘊含著極其恐怖的能量波動。
“抓到了。”蘇跡咧嘴一笑。
仙孽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空洞的眼眶里磷火狂跳。
它放棄了攻擊,兩只白毛骨爪死死扣住蘇跡的手臂,想要將他扯出去。
骨爪上的巨力勒得蘇跡手臂骨骼嘎吱作響。
仙孽空洞的眼眶里,灰色磷火猛然炸開,變成刺目的慘白。
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從晶體里爆發出來。
這是真仙殘存的本源之力,狂暴且毫無理智。
“轟!”
蘇跡只覺得手心一麻,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直接把他掀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穩穩落在十幾丈外的青石板上。
甩了甩手腕,手背上被骨爪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
“好險,差點連手都折在里面。”
仙孽站在原地,胸口的肋骨被融出了一個大洞,但里面的灰色晶體卻光芒大盛,將它全身的白毛映照得猶如根根鋼針。
“吼!”
仙孽仰天咆哮。
周圍的廢墟瞬間被音波震成粉末,漫天塵土飛揚。
緊接著,仙孽的身體開始瘋狂膨脹。
白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寸寸拔高。
十丈。
五十丈。
百丈。
轉眼間,一尊頂天立地的白骨巨人出現在廢墟中央。
白毛像瀑布一樣垂落,每一根都散發著鋒銳的死氣,將穹頂殘存的石壁直接捅穿。
“法天象地?”秦無鋒咽了口唾沫,握著銀槍的手都在抖,“死了幾萬年還能用這種大神通?”
沈白搖了搖頭:“這只是肉身的本能。它察覺到了致命威脅,在透支最后的本源強行催動法相。”
趙登天腿肚子直轉筋,連連后退:“蘇哥,這還怎么打?它一腳就能把咱們踩成肉泥!”
蘇跡抬頭看著這尊龐然大物,臉上全無懼色。
“大就了不起啊?”蘇跡提起墮龍槍,在地上頓了頓,“個頭大,破綻也大。”
他轉頭沖著蘇玖喊了一句:“阿玖,躲遠點,免得等會骨頭渣子崩你身上。”
蘇玖乖巧地點頭,拉著趙登天和林清雪就往后退。
蘇跡腳下一踏,整個人像出膛的炮彈一樣沖天而起,直逼白骨巨人的面門。
白骨巨人抬起巨大的手掌,像拍蒼蠅一樣朝著蘇跡拍了下來。
蘇跡不退反進。
他將墮龍槍橫在頭頂,黑炎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盾。
“砰!”
巨掌拍在火盾上。
蘇跡整個人被砸得往下墜了十幾丈,但黑炎卻順著巨掌蔓延了上去,瘋狂吞噬著骨頭表面的死氣。
白骨巨人沒有痛覺,根本不在乎手上的火。
它另一只手握成拳頭,從側面橫掃過來,帶起一陣颶風。
蘇跡在半空中借力。
白骨巨人的動作明顯遲緩了一下,拳頭在半空中停頓了半個呼吸。
就這半個呼吸的功夫,蘇跡已經踩在它的拳頭上,借力再次拔高。
他直奔白骨巨人的胸口。
那里,那塊菱形的灰色晶體正散發著刺目的光芒,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空氣中。
“剛才沒掏出來,這次我看你怎么躲。”
蘇跡雙手合攏,墮龍槍裹挾著黑炎化作一柄長達十幾丈的巨槍。
“給我開!”
他雙手握住槍柄,借著下墜的勢頭,朝著那個缺口狠狠劈了下去。
合道大圓滿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咔嚓!”
準確無誤地劈在灰色晶體上。
晶體表面原本就有的裂紋瞬間擴大,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白骨巨人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哀嚎,兩只巨手瘋狂地抓向胸口,試圖把蘇跡捏碎。
“碎!”
蘇跡體內的靈力徹底抽空,黑炎猛地在晶體內部炸開。
“砰!”
菱形晶體轟然碎裂。
化作無數灰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白骨巨人的動作瞬間定格。
那兩只距離蘇跡只有不到一尺的巨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緊接著,龐大的身軀開始解體。
巨大的白骨一塊塊從半空中砸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揚起漫天灰塵。
漫天骨雨中,蘇跡輕巧地落在一塊巨大的頭蓋骨上。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
“真夠費勁的。”蘇跡踢了踢腳下的頭蓋骨。
秦無鋒幾人從遠處跑了過來。
看著滿地的巨大白骨,一個個都說不出話來。
“這就……解決了?”趙登天張著嘴,感覺像在做夢。
一尊真仙尸變的怪物,就這么散架了。
“不然呢?留著它過年?”蘇跡跳下頭蓋骨,拍了拍手,“趕緊的,裝貨。把這些骨頭都給我收進儲物袋里,一根都別落下。”
趙登天和秦無鋒對視一眼,認命地開始干活。
沈白搖著折扇走了過來。
他看著滿地的廢墟,又看了看遠處。
萬魔塔倒塌的動靜太大,整個遺棄之城都已經亂套了。
隱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廝殺聲和慘叫聲。
失去陣法壓制的城民,徹底陷入了瘋狂。
“結束了。”沈白輕聲說,“這顆毒瘤被你拔了,接下來,就是讓這片世界徹底歸于虛無。”
蘇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沈白。
沈白看著他,“現在界核碎片在你手里,只要你捏碎它,這遺棄之城就會徹底崩塌。所有人,所有的痛苦,都會在今天終結。”
蘇跡沒說話。
他從懷里掏出那塊七彩的界核碎片,在手里拋了拋。
“捏碎它?”蘇跡笑了,“這么好的東西,捏碎了多可惜。”
沈白皺起眉頭。
沈白不解:“他們已經被這城里的規矩毒害了上萬年,同類相殘,互相算計,留著他們,只會制造更多的悲劇。死亡才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是同類相殘沒錯。”蘇跡指了指遠處,“但這城里,也不全是那白袍老頭那樣的人吧?”
他想起了那個死在青銅門邊的青衣人。
為了救自已的妹妹,明知道是死路一條,還是義無反顧地闖了進來。
“一刀切全殺了,確實省事。”蘇跡摸了摸下巴,“但那些底層的人,那些連藍天白云都沒見過,生下來就被當成豬玀養的普通人,他們有什么錯?憑什么要跟著那幫爛人一起陪葬?”
沈白反問:“那你能怎么辦?這城里的法則已經扭曲,資源枯竭。就算你殺了統治者,他們也活不下去。這里是個死局。”
蘇跡走到廢墟最高處,俯瞰著這座混亂的城池。
“……你要接管這座城?”
“接管?我哪有那個閑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