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的聲音很輕,但聽在剩下的三名羽族修士耳中,卻讓他們渾身冰冷。
那個笑容甜美的女子,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白。她猛的一咬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竟是想不顧一切的逃離。
那個灰袍修士更直接,身體猛的炸開,化作數百只灰色的烏鴉,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試圖用這種方式分散蘇跡的注意力。
只有那為首的孔雀王族女子,她知道逃不掉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決絕,身后的五色神光猛的倒卷,將她自已包裹起來,形成一個五彩巨繭。
這是孔雀王族的保命神通——“五色歸元”!
“想跑?問過我了嗎?”
蘇跡張開雙臂,黑色的火焰從他體內爆發(fā),化作火浪,朝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道血光在碰到火浪的瞬間,沒能激起一點波瀾,便被直接吞噬。
那數百只灰色烏鴉,在黑炎中連一聲悲鳴都未發(fā)出,便全都化為灰燼。
最后,是那只五彩巨繭。
黑色的火浪沖刷而上,巨繭表面的五色神光劇烈閃爍,發(fā)出一陣陣碎裂聲。
“咔嚓——”
一道裂紋出現在巨繭之上。
很快,裂紋就布滿了整個巨繭。
陣法內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一道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
“轟隆——!”
終于,一聲巨響。
五羽絕殺陣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轟然炸裂!
峽谷的地面也被這股力量沖的猛的向下塌陷。
腳下的大地瞬間崩裂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下意識的催動靈氣想要御空。
然而卻是有什么力量將這片空間壓制。
無論是羽族修士,還是天劍宗的林清雪等人,連同蘇跡和蘇玖,全都在這突如其來的崩塌中失去了平衡,全都朝著黑暗墜落下去。
……
失重感持續(xù)了很久。
黑暗中,風聲在耳邊呼嘯。
不知過了多久,蘇跡才感覺到腳下一頓,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蘇跡掌心一翻,一團黑色火焰升起,照亮周圍的環(huán)境。
蘇玖就在蘇跡不遠處,她摔得有些狼狽,裙子上沾滿了灰塵,但并無大礙。
而羽族和天劍宗的人,則落在了另一邊。
那名金翅大鵬族的雙刀男子,雙臂已經被燒成了焦炭,此刻正半跪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里滿是恐懼。
孔雀王族的女子,雖然靠著“五色歸元”保住一命,但她的彩衣已經變得暗淡,嘴角掛著血跡,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天劍宗的林清雪三人,也同樣不好受,一個個氣息紊亂,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這里,似乎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空洞。
高得望不見頂,寬得看不到邊。
空氣里有股古老的氣息,還混雜著淡淡的龍威。
“那……那是什么?”
蘇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指著前方。
蘇跡順著蘇玖指的方向望去。
在黑炎的光芒照耀下,一具巨大的骨架,靜靜的矗立在黑暗的中央。
那骨架的輪廓,分明是一條龍。
龍骨太大了,僅僅一截蜿蜒的脊骨,就有一座山脈那么長,橫亙在眾人面前。
數百丈高的巨大頭骨微微昂起,空洞的眼眶對著遠方。
一股龍威從那白色的骨架上散發(fā)出來,即使過了很久,依舊壓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喘不過氣。
這到底是什么級別的真龍?
死后萬年?十萬年?又或是百萬年?
僅憑一具骸骨,依舊能散發(fā)出如此威壓?
蘇跡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的視線越過巨大的龍骨,落在了那巨大的頭骨之上。
在那頭骨的眉心位置。
一柄劍,貫穿而過。
那是一把生了銹的普通鐵劍,看著就像凡間鐵匠鋪里隨便打出來的東西。
但是無論從何總角度來看。
就是這樣一把生銹的鐵劍,死死的釘穿這頭巨龍的頭骨,終結它的生命。
“一劍……斬殺一條真龍?”
天劍宗一名弟子失神的喃喃自語,他握著劍的手在發(fā)抖。
作為劍修,他更能感受到那柄鐵劍上所蘊含的恐怖。
那是一種純粹的意志。
一種能斬斷法則,磨滅大道的意志。
蘇跡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柄鐵劍。
體內的黑炎,在這一刻,竟然傳來了一絲畏懼?
不對,這是一種想要吞掉對方的沖動。
它想吞了那柄劍!
“不可能……怎么會是它……”
就在這時,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孔雀王族的女子。
她死死的盯著那柄生銹的鐵劍,臉上血色褪盡,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像是看到了比死還可怕的東西。
“師姐,你怎么了?那是什么劍?”那個斷臂的金翅大鵬男子,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問道。
女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那把劍……是那把劍……”
“人皇的劍!”
這四個字在死寂的地下空洞中炸開。
斷了手臂的金翅大鵬男子,臉上的神情甚至蓋過了劇痛。
天劍宗的林清雪,握著冰晶長劍的手在不受控制的發(fā)抖,那是一種身為劍修,見到傳說時無法抑制的激動和敬畏。
“真的是……人皇的佩劍?”
一名天劍宗弟子聲音干澀,感覺自已的劍心都在這柄生銹的鐵劍前顫抖。
那可是人皇!
蒼黃界對于太虛界的探索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雖然太虛界已經殘破不堪。
但也能從一些遺留的書記,或是只言片語中了解一些這個世界。
太虛界曾經的主宰,以一已之力鎮(zhèn)壓萬族,庇護人族走過黑暗歲月的存在。
沒想到,他的佩劍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而且是用來釘死一頭連骸骨都散發(fā)著恐怖龍威的真龍!
孔雀王族的女子臉色慘白,她哆嗦著嘴唇,喃喃自語:“錯不了,我族古籍中有記載,傳說太虛界的人皇有三柄劍。一柄用來鎮(zhèn)壓界運,一柄作為平日的配劍,用來斬殺妖魔,而最后一柄背在身后,從未有人見過他出劍。”
“也曾有人問過他這柄劍是用來做什么?”
“他說這第三柄劍不會出鞘。”
“若是出鞘,便是他身死之日。”
“至于何用?”
“可斬大道,亦可斬歲月。”
“他從未出過鞘的第三把劍,就是這把劍。”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后背一涼。
斬道!
難怪那頭巨龍的骸骨如此完整,卻沒有一絲殘魂留下,原來是連同存在過的痕跡,都被這一劍給抹去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柄鐵劍上,眼神復雜,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種無力感。
這等神物,別說拔出來,就是靠近百丈之內,恐怕神魂都會被那股殘留的劍意撕成碎片。
蘇跡的關注點,根本不在那柄劍上。
他的目光,越過那巨大的龍骨,落在了骸骨下方,那片一望無際的紅色植物上。
那不是草。
那是一株株通體赤紅的靈植,莖葉如同龍身,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紋路。
它們扎根于被龍血浸透的土地,散發(fā)著一股炙熱的氣息。
“龍血草!”天劍宗那名弟子最先認了出來,失聲驚呼。
“這么多?!”林清雪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震驚。
龍血草,只在純血龍族隕落之地,以精血澆灌才能誕生,是用來淬煉肉身和洗滌根基的珍稀寶藥。
在外面,一株百年份的龍血草,都足以讓各大宗門弟子爭搶。
可在這里,竟然長滿了整個山谷!
而且,越靠近那具巨大龍骨的龍血草,顏色越是深沉,從赤紅,到暗紅,甚至在龍骨正下方,有幾株已經變成了近乎黑色的紫紅,所有能量都內斂其中,不再散發(fā)熱量。
“千年份……不,那幾株紫紅色的,怕是萬年了!”那名弟子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滿是貪婪。
龍血草這種植物也是有壽命的。
萬年龍血草就是最高品質了。
否則這里或許還有五萬年,十萬年的龍血草!
一瞬間,人皇之劍帶來的震撼,很快就被眼前巨大的機緣沖散了。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
斷臂的金翅大鵬男子,死死的盯著那片龍血草,眼中兇光閃爍。
孔雀王族的女子,也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目光在那幾株萬年龍血草上流轉。
天劍宗這邊,林清雪雖然還能保持冷靜,但她身后的兩名弟子,握著劍的手,已經開始不自覺的用力。
所有人都很默契的沒有動。
他們在互相戒備。
誰都知道,這種時候,誰先動,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就在這緊張的對峙中。
蘇跡動了。
他像是完全沒感覺到周圍那凝重的氣氛,領著蘇玖,就那么大搖大擺的從兩撥人中間穿了過去,徑直走向那具巨大的龍骨。
“站住!”金翅大鵬男子厲喝一聲,強撐著站起身,攔在了蘇跡面前。
雖然他被蘇跡的黑炎嚇破了膽,但這片龍血草的價值,足以讓他再次鼓起勇氣。
“閣下這是什么意思?”男子聲音沙啞,“此地的寶物,見者有份,你難道想獨吞?”
林清雪也皺起了眉,她雖然不恥與萬妖界的人為伍,但蘇跡這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做法,也讓她感到不快。
“蘇客卿,”林清雪的聲音依舊清冷,“講個規(guī)矩,見者有份。”
“你八我天劍宗二如何?”
蘇跡停下腳步,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們。
“規(guī)矩?”
“你們跟我講規(guī)矩?”
他笑了。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我剛才,才從他們手里,把你們的命救下來。”
“所以,嚴格來說,你們現在能站在這里喘氣,都得算我仁慈。”
“你們的命都是我的,你們的儲物戒指也是我的,這地上的東西,自然也都是我的。”
蘇跡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理所當然。
“現在,我讓你們站在這里,看我收割戰(zhàn)利品,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你們還想分一杯羹?”
“……”
全場死寂。
金翅大鵬男子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清雪那張清麗的臉龐,也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錯愕”的情緒。
她身后的兩名弟子,更是聽得目瞪口呆。
無恥!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把搶劫說得這么清新脫俗,把霸道說得這么理所當然!
蘇跡沒再理會這群已經石化了的眾人。
他走到那具巨大的龍骨之下,蹲下身,伸手就朝著一株年份最足,已經呈現出紫紅色的萬年龍血草摘去。
“住手!”
金翅大鵬男子終于反應過來,怒吼一聲,他瞬間燃燒精血重鑄雙臂,猛的一揮,一道金色的刀芒破空而出,直劈蘇跡的后心。
然而,刀芒還未靠近蘇跡三尺,一道黑色的火焰便憑空出現,無聲無息的將那刀芒吞噬。
蘇跡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株萬年龍血草連根拔起,吹了吹上面的紅土,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藥性內斂,根莖完整,不錯。”
他一邊說,一邊將其收入儲物戒。
然后,又走向下一株。
“噗——”
金翅大鵬男子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氣血攻心,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他想再出手,可一看到那縷黑色的火焰,身體就不受控制的發(fā)抖。
打不過。
真的打不過。
林清雪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她握緊了手中的冰晶長劍,劍意吞吐不定。
“師姐,別沖動!”一名弟子連忙拉住她,“那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林清雪當然知道。
可天劍宗的劍修,修的就是一口寧折不彎的劍心。
眼睜睜看著這等機緣被一人獨占,她做不到。
就在林清雪準備出劍的剎那。
蘇跡采摘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他站起身,轉過頭,目光越過林清雪,重新落在了那具巨大龍骨的頭顱上。
確切的說,是落在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上。
他有些想將那柄劍拔出來。
但是仔細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妥。
若是這劍是用來鎮(zhèn)壓這頭龍的。
他如此舉動會不會導致骨龍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