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可探知的維度夾縫中,蘇明和深海之神并肩而立,面前便是萬序歸環之主。
這里不存在時間,也不存在空間,這里是宇宙法則最原始的呈現舞臺,無數因果線交織成網,每根絲線都承載著一個世界的重量。
蘇明能看到萬序歸環之主端坐于因果盡頭,祂的三只星環瞳孔分別倒映著“秩序”、“混沌”與“因果”,漆黑羽翼上的每個世界倒影在破碎、重組再破碎,以此無限循環。
一切世界的誕生與毀滅,皆在“環”之上。
“因果·剝離。”
隨著萬序歸環之主的聲音震蕩,蘇明突然發現自己的【因果】權柄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那些竊取而來的因果絲線正在流失。
與此同時,組成深海之神身軀的海水正在漸漸凝固成晶體,這代表著“生命”的概念正在被抽離。
作為神明,深海之神同樣也擁有著自己的權柄,那便是——“生命”,也是祂活了這么久不死不滅的根基。
卻沒想到萬序歸環之主的手段竟然如此恐怖,居然能夠硬生生剝離他人的原生權柄。
“因果·重構!”
蘇明低喝一聲,如星辰大海般的眸子中爆發出璀璨銀輝,在虛空中喚出新的因果之力,與萬序的因果力量碰撞。
深海之神身軀的海水重新流動。
“垂死掙扎。”
萬序歸環之主的星環瞳孔微微轉動,祂背后的漆黑羽翼輕輕振動,無數破碎世界的虛影紛紛具現化,化作億萬柄漆黑長槍刺向兩人——每一柄長槍都象征著一個世界的重量,槍尖上纏繞著湮滅的因果。
蘇明眼神微凝。
被黑槍擊中者將從所有時間線上被徹底抹除。
“生命·文明奏歌。”
深海之神雙手合十,海水激蕩,46億年間存在過的所有生物虛影在祂身前組成盾墻。
寒武紀奇蝦、泥盆紀恐魚、白堊紀滄龍等遠古霸主的虛影撕咬著黑槍,曾經鋪滿大地的原始植被形成一層又一層的網......
這道防御的“重量”不可估量——隨著黑槍斬滅生物虛影,同一時間這些物種在藍星上接連消失,就連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但仍然有三柄漆黑長槍穿透防御,沖著蘇明而來。
蘇明看見它們的因果線連著自己,分別對應著出生、穿越、以及登神的時刻。
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時刻。
“因果·逆亂。”
銀光乍現,黑槍在觸及蘇明眉心的剎那驟然扭曲,化作伴隨著嬰兒啼哭的護士驚呼,
“是個健康的男孩!”
第二槍槍緊隨而至,鎖定了他覺醒天賦的時刻。
蘇明眼中的銀芒更盛,
“逆!”
只見黑槍寸寸崩解,轉而化作少年初來這個世界時,帶著茫然神色的一聲嘆息。
然而,第三柄槍卻勢不可擋——這一擊直指他登神之時,承載著七十億人信仰的重量。
蘇明眼中銀輝暴漲,卻發現毫無效果。
這是“萬序歸環之主”親手編織的終結之因,不容篡改。
除非他能達到萬序之上的境界。
“噗嗤!”
血肉撕裂聲格外清晰。
深海之神的身影擋在了蘇明面前,槍尖貫穿了祂的胸膛,46億年積攢的生命之水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在虛空中化作璀璨星河。
“你......?!”
蘇明一臉錯愕,連忙扶住祂搖晃的身軀。
“無妨。”
深海之神低頭看著胸口的黑槍,聲音依舊平靜,“我本就誕生于混沌,湮滅亦是回歸。”
“因果·重構!”
蘇明周身爆發出銀輝,使用因果之力維持著深海之神的“存在”,可深海之神的身形還是不斷消失,就連蘇明腦海里關于“祂”的形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絕望漸漸涌上心頭。
蘇明凝視著萬序歸環之主,祂實在是太強大了,明明自己與祂只差一個境界,可這差距卻比凡人和神明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他能感覺到,萬序從始至終都只是在戲弄他們,就像貓玩弄掌中的老鼠。
他深吸一口氣,感到深深的力不從心......
自己......究竟還差了些什么?
“你在疑惑。”
萬序歸環之主三顆星環瞳孔看向蘇明,“為何竊取了我的權柄,聚集了眾生信仰,卻依然如此......孱弱?”
隨著祂的話語,無數齒輪在虛空中顯現,每一個齒輪都映照著一個世界的歷史。
蘇明看到那些世界中,有與他相似的“挑戰者”,可他們最終都化作了萬序羽翼上的一道倒影。
“歲月。”
萬序的聲音突然變得深邃,
“你缺少的是歲月的沉淀。權柄可以竊取,力量可以積累,但神明的本質......需要時光的淬煉。”
深海之神的身體微微一震,仿佛被點醒了什么。
祂轉頭看向蘇明,眼中流露出復雜的情緒。
“他說得對。”
深海之神低聲道,
“你太年輕了,蘇明。即便是最弱小的原生神明,也要經歷千萬年的沉淀才能穩固神格。”
蘇明聞言,心在顫抖。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自己始終無法跨越那最后一步——七十億人的信仰、數百個世界的因果,這些堆積起來的力量如同無根之萍,缺少歲月的沉淀。
“哈哈哈......實話告訴你,你所竊取的權柄,也只不過是我故意留下的倒影罷了。”
蘇明怔然,竊取權柄一事,自己還是從嬉戲與欺詐之主那里聽來的......
萬序歸環之主的星環瞳孔中帶著玩味,仿佛很享受蘇明的反應。
“歡迎......來到我的劇場!”
萬序歸環之主張開雙臂,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幻——虛空突然化作金絲絨的帷幕,破碎的維度也成了舞臺的布景......
這明顯是表演戲劇的舞臺。
蘇明震驚地發現,自己正站在聚光燈下,像個蹩腳且拙劣的獨角戲演員。
觀眾席上浮現無數黑影,祂們歡呼鼓掌,其中有個身穿白色T恤的青年笑得格外開心。
祂正是嬉戲與欺詐之主,此時正沖著蘇明眨眼示意。
“這才是真正的因果。”
萬序的聲音從舞臺四面八方傳來,“你以為在反抗命運,實則在演繹我寫好的劇本。”
蘇明臉色霎時有些蒼白,半響后露出一抹苦笑,“原來如此......”
“......可即便如此,我也有需要去做的事。”
蘇明猛地將鎮淵劍刺入自己的胸膛,熾熱的神血噴濺在虛假的舞臺地板上,
“以血為契,以魂為引——”
鮮血懸浮而起,每一滴神血都映照著不同世界終焉的景象,這些都是被萬序歸環之主親手終結的文明殘骸,此刻在因果之力的引導下發出最后的吶喊。
“因果·眾生之怒!”
鮮血四濺。
舞臺布景被撕得粉碎。
觀眾席上的黑影們消散,唯有嬉笑與欺詐之主的身影在消失前,給蘇明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
萬序歸環之主星環瞳孔中流露出笑意,“終于有點意思了。”
祂的漆黑羽翼突然無限延伸,每個羽毛都變成一條完整的時間支流,蘇明在其中看見了自己的無數結局,有的被秩序鎖鏈絞殺,有的墮入混沌化作不神不人的怪物,更多的結局則是他被因果反噬自我崩潰為虛無......
“選一個喜歡的結局吧。”
萬序的聲音帶著貓戲老鼠的愉悅,
“這是我對勇者最后的仁慈。”
蘇明突然笑了,
“我選擇......”
他的眉心間浮現出薪火的紋路——那正是薪火系統的象征,
“讓所有可能性同時發生!”
這個違背因果律的宣言讓整個空間劇烈震顫。
“原來如此......”
萬序歸環之主的星環瞳孔微微收縮,盯著蘇明眉心處的火焰紋路,若有所思道,“是落在了你的身上......怪不得吾等找了那么久都沒能找到......”
蘇明瞳孔驟然收縮,
“......你知道?”
萬序坦白笑道,
“呵......你以為你依仗的‘它’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不過是被吾等碾碎的那些可悲世界的殘響共鳴罷了。”
“啊......說起來,那些垂死掙扎的世界意識聚合體,似乎給自己取了個可笑的名字——是叫‘薪火’來著?”
聞言,蘇明心中震動,系統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卻沒想到仍逃不過萬序歸環之主的“因果環”。
“既然你已經了解了一切的真相,那這場游戲......也該結束了。”
萬序歸環之主似乎失去了戲弄蘇明的興趣,下達了最后的審判,漆黑羽翼突然展開到無限大,整個高維空間開始坍塌。
而就在這一刻。
深海之神瀕臨虛無的身體突然綻放出刺目的藍光。
“年輕人,記住——”
祂的神念在蘇明腦海里炸響,
“生命的價值不在于長短,而在于燃燒的亮度!”
蘇明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股巨力推離戰場。
他抬頭看去,只見深海之神的身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輝,蘇明看到46億年的藍星歷史在祂體內流轉——寒武紀的生命大爆發、恐龍時代的終結、人類文明的崛起......
所有的這一切化作一道璀璨的洪流,沖向萬序歸環之主。
四十六億年的生命長河在這一刻徹底燃燒。
蘇明感到自己被推入一條湛藍色的隧道,那是深海之神用彌留的神力開辟的逃生通道。
隧道外,他看見生命長河與黑色羽翼碰撞,無數世界的倒影因此破碎。
“有趣的嘗試。”
萬序歸環之主的聲音穿透維度而來,祂隨意伸出手指輕輕一點,頓時喝住了那洶涌的四十六億年的生命長河。
“但還不夠有趣。”
那手指繼續延伸,很快便追上了正在逃遁的蘇明。
最終,輕輕點在蘇明的眉心處。
剎那間,他墜入了絕對的虛無。
黑暗。
絕對的黑暗。
蘇明感覺自己在無邊的虛空中漂浮,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變得模糊。
“這是哪里......”
他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萬序歸環之主將他放逐到了概念上的“虛無”之地,這里沒有規則,沒有因果,甚至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
蘇明試圖調動神力,卻發現紫金光輝剛一出現就被黑暗吞噬。
鎮淵劍明明還在手中,他卻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冷靜......必須冷靜......”
蘇明深吸一口氣,在心中不斷告誡著自己,自己必須要想辦法回去,還有人在等著自己......
可任憑他再怎么安慰自己,卻始終無法遏制心中那逐漸蔓延的恐慌,因為在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力量、權柄、神位......皆被扒得干干凈凈。
他試著呼喚系統,卻同樣得不到任何回應。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無能為力的普通人。
沒有參照物,沒有感知,甚至就連思考都變得遲緩,蘇明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虛無同化,記憶開始模糊,就連最重要的那些面孔也開始漸漸褪色。
“江清璃......冷凜月......江白蝶......”
他一個個默念著她們的名字,生怕忘記。
不知過了多久——畢竟時間的概念在這里并不存在,從蘇明進入這里的那一刻便是永恒。
蘇明感覺自己的思維越來越遲鈍麻木,自己的神格正在漸漸崩潰,那些信仰之力從他體內四散溢出......
“啊......啊......”
極致的痛苦封鎖了他的意識,純粹的黑暗漸漸吞沒了他以及他的一切。
他太累了。
戰斗了這么久,失去了這么多,最終還是無法改變結局。
也許就這樣永遠睡去,也是一種解脫......
他緩緩閉上眼睛。
“蘇明!”
恍惚間,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白裙少女赤腳踩在沙灘上,淡紫色的眼眸盛滿星光,朝他伸出手,
“你不是答應要帶我去看真正的海嗎?”
蘇明怔然。
艾莉亞?
愣了許久,蘇明嘴角突然泛起一絲苦笑,看來自己的精神狀態實在是堪憂,已經開始出現了幻覺了啊......
“仙人!”
下一刻,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少女身旁,那是八九歲的虎子,他咧嘴笑道,
“你可是仙人啊!可不能倒在這里啊!”
緊接著,一簇火焰在虛空中悄然點燃,化作一只翩翩起舞的銀色蝴蝶,江白蝶的身影緩緩浮現,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用那雙銀色眼眸靜靜注視著他,眼中是無條件的信任。
“蘇明......”
江清璃也不知何時出現在蘇明的身旁,那熟悉的清冷聲音中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我們在等你回來。”
“壞家伙......”
這是冷凜月帶著哭腔的嗔怪,
“你敢丟下我們試試......”
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現。
有曾經在瀚海并肩作戰的戰友,還有在圣墟遺址救贖過的湛星靈魂,還有......
“蘇明大人,”
曦的身影最后出現,她那件星紋長袍仍纖塵不染,如秋水潺潺般的眼眸中帶著希翼之色,
“您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這些聲音如同黑暗中的火把,短暫地照亮了蘇明的心靈,令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一定會回去見你們......”
他話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寒意涌上心頭,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驚悚的問題。
這些圍繞著他的人,全都有著陌生的面孔。
蘇明顫抖著出聲,
“......你們......是誰?”
那些身影用悲憫的目光安靜注視著他,如同看待一個即將溺亡卻無法自拔的普通人,他們的輪廓開始模糊,漸漸消散在虛空之中。
“我......又是誰?”
蘇明的意識逐漸沉淪,忘卻了自身的所在,向著永恒的安眠墜落。
.......
藍星。
布魯斯帶著白星瞳和星海眾人回到了天啟局總部。
布魯斯認為這里應該是整個藍星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它將女主人帶到了這里。
白星瞳踉蹌著站穩,那雙璀璨的星眸此刻黯淡無光,雪白的長發在風中飄散,整個人充滿了所謂的破碎感。
接連目睹老校長和蕭天策戰死,讓她很痛苦,她抬頭看向天空中那個巨大的漩渦,那里已經很久沒有光芒透出了。
“蘇明......”
她輕聲呼喚,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真的能看見曙光嗎......”
“星瞳!白星瞳!”
一陣急切的呼喚驟然在白星瞳腦海里炸響,她渾身一顫,看向聲音的來源方向。
那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都是在天啟大樓前避難的人們,而就在這群灰頭土臉的避難者中,白星瞳“看見”了一道銀色的身影。
那是一位眉眼如畫的少女,溫柔的面容此刻布滿焦急,銀發在虛空中飛揚如瀑,正不顧一切地向著她奔來。
她......她是誰?
白星瞳在這一刻大腦陷入宕機。
銀發少女的虛影越來越淡,像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跨越維度而來,
“白星瞳,只有你能看見我!”
“你聽我說,時間不多了!”
“蘇明迷失在虛無中,只有你能指引他回來。”
白星瞳聽到“蘇明”這個名字,瞳孔微微收縮。
面前的少女是誰、她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皆被拋之腦后。
她迅速詢問道,
“我該怎么做?”
“燃燒你的星眸和靈魂。”
曦輕聲道,
“我可以讓你點燃的星火穿越維度,成為燈塔。”
沒有任何猶豫,白星瞳白發無風自動,眉心浮現出一顆璀璨的星辰圖案。
“布魯斯!星海所屬!”
她清冷的聲音響起,
“為我護法!”
殘余的星海師生立刻結成防御陣型,而布魯斯則是愣在原地,它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白星瞳平靜的眼神看了一眼,
“如果你不想蘇明死的話。”
布魯斯當即噤聲,它看見了白星瞳眼中的堅決,這一刻它第一次對除了蘇明以外的人類,表現出絕對的忠誠。
它驟然化作巨獸,驚起廣場人們的一片驚呼,它不管不顧地將身軀盤旋起來,將白星瞳以及星海眾人護衛在內。
白星瞳雙手結印,那顆星辰圖案從眉心剝離,懸浮在她面前。
“以吾魂為燈——”
“以吾血為油——”
“......”
星辰開始燃燒,白星瞳的雪白長發從發梢開始化作光點。
她的身體逐漸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她看向身形同樣透明的曦,曦沖著她輕輕點點頭。
白星瞳不是沒有懷疑過曦的話語。
但萬一呢?
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
蘇明真的如她所說被困在了那叫做虛無的地方了呢?
白星瞳賭不起。
和藍星無關,和人類文明無關,僅和她的私心有關。
她腦海里回憶起曾經的畫面,那時蘇明曾好奇地追問自己為何稱呼他為“宿命”,自己當時給出的答案是“是和自己有關”。
“以此身為炬——”
這次的答案也一樣,他向來是自己的宿命。
“照君歸途——”
........
無邊無際的虛無中。
蘇明忽然看見一抹星光。
那光芒如此微弱,卻穿透了“虛無”的絕對黑暗。
一些模糊的記憶片段在腦海里閃爍。
“這是......?”
“蘇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輕柔如春風,卻堅定異常。
白星瞳的身影在星光中浮現,她雪白的長發如銀河垂落,那雙被譽為“星空之瞳”的眼睛此刻溢滿淚水。
那是喜悅的淚水。
她欣喜地看著蘇明,卻不料緊接著她便從蘇明的口中聽見——
“......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白星瞳心跳停滯了一瞬,但曦在她來之前就告誡過這個可能性,畢竟這里是可以會將自己都遺忘掉的虛無之地。
她擦拭淚水,露出一個動人的笑容,在最后的時刻,她想在蘇明記憶里留下自己最美的模樣。
“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回家了。”
白星瞳伸出手,指尖閃爍著微弱卻倔強的星光,
“你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蘇明這才注意到,白星瞳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她是以靈魂形態穿越維度前來。
“你?!”
蘇明突然明白過來,“這樣你的靈魂會......”
“已經來不及了。”
白星瞳微笑著搖頭,淚水從她動人的臉頰滑落,
“永黯之門前的戰斗,我本就應該死去。是老校長和蕭天策給了我短暫的時間......或許這就是上天給予我的使命,來完成這件事。”
永黯之門是什么?
老校長和蕭天策又是誰?
蘇明想不起來,但是他的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陣陣抽痛。
“你......”
“我來帶你回家。”
白星瞳的星光手指輕觸蘇明眉心。
隨著她的觸碰,一條由星光鋪就的道路在虛無中顯現,直通遠方。
“沿著這條路,就能回到藍星。”
白星瞳的身影開始消散,
“對不起......不能陪你走完最后......”
“等等!!”
蘇明想要抓住她,卻只握住一縷星光。
白星瞳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盛滿不舍與眷戀,
“蘇明......繼續前行......為了所有還在等你的人......”
星光炸裂,照亮了整個虛無。
蘇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上星路,而白星瞳的身影則如煙花般消散,只留下點點星輝為他指引方向。
當蘇明脫離虛無之地的那一刻,過往的回憶漸漸涌上心頭,他想起來了,他什么都想起來了。
“啊啊啊——!!!”
滾燙的淚水滑落,蘇明歇斯底里地吼叫,忍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沿著星路狂奔。
每跑一步,星路就黯淡一分。
當蘇明終于看到盡頭處的藍星時,身后的星輝徹底消失。
砰——!
蘇明重重地摔在藍星的土地上,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此時他的狀態已經奄奄一息,生命之火微弱搖曳,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先前萬序歸環之主的那一指再加上在虛無之地的無盡沉淪,將他的一切都剝離了。
現如今,他渾身上下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唯一能做到只有將神識擴散開來,掃過整個星球。
斷天崖上,南宮岳校長和三位院主盡數戰死,面對洶涌的深淵大軍,臨淵師生們孤木難支,江清璃抱著化作冰雕的冷凜月無聲落淚......
修羅大學廢墟中,夜云殤化身為嗜血修羅,在與血海怪物的戰斗中力竭而死......
天工大學第一防線,墨羽帶著一眾天工學子慷慨赴死......
星海大學圖書館的廢墟上,蕭天策的白發尸體靜靜躺在血泊中......
明德學院的陸離為了掩護師生們撤退,深陷重圍,臨死的時候披頭散發、七竅流血,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把斷了的朝光劍,嘴里失神喃喃,“蘇兄......我終究沒機會向你討教這‘快’字劍訣了......”
瀚海市也徹底淪為了廢墟,曾經說要效仿張三瘋前輩的陳山河指揮官做到了自己的誓言,為了保護瀚海市民,拖著滿是暗疾的身軀拼搏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每一處景象都像刀子般刺入蘇明的心臟。
他掙扎著起身,想要去幫助他們,卻沒走兩步,便又踉蹌著倒在血泊之中。
“啊——!!”
蘇明在血泊中聲嘶力竭地哭喊。
哪怕已經脫離了虛無之地,他卻感受到了更深的虛無和絕望。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蘇明痛苦地劇烈喘息,整個人蜷縮起來。
全都......沒有了......
“為什么......為什么我還是什么都保護不了......”
蘇明忍不住咳出血沫,眼神黯淡無光。
“我......究竟該怎么做......”
極致的痛苦如潮水般涌來,淹沒了他的所有思維。
蘇明感覺自己在不斷下沉,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海。
那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永恒的寂靜。
就在萬籟俱寂的那一刻——
“船長,你迷失方向了嗎?”
這個聲音讓蘇明即將熄滅的意識猛地一顫。
他猛地睜開眼睛。
海風拂面,濤聲陣陣。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艘救生船上,面前是穿著破舊服飾的大副吉布斯,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關懷,正如同他們初遇時的那樣。
“吉布斯?”
蘇明聽見了自己沙啞的聲音,
“我這是......”
“死亡前的走馬燈?還是幻覺?”
吉布斯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黃牙,
“或許都是,或許都不是。時間和空間在這片海域......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也正因如此,我才突破那位天啟神明的限制,將你帶到這里。”
他伸手指向遠方。
蘇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驚訝地發現海面上竟然同時呈現出無數場景——瀚海一戰的初露鋒芒、長城守望的滿天風雪、艾爾維亞數十萬民眾跪拜的場景......
“你看,船長。”
吉布斯輕聲說道,“在這里,所有的選擇都會留下痕跡,所有的時刻都會同時存在。”
蘇明猛地想起有關于那艘沉船的一切,那些點點滴滴、大大小小的事,都始終都和“時間”有關系。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這里是......”
吉布斯輕笑,接過話頭,
“這是‘輪回之海’。”
他平靜地看向蘇明,
“沉船的力量是‘輪回’。”
蘇明感覺懷中傳來一陣熟悉的滾燙之意,他從懷里掏出那顆熟悉的血紅寶石,里面血液般的鮮紅物質正在緩緩流動著。
【特殊物品:時間沙漏(一次性)】
【功能:回溯時間,最長期限是“十七天”前。】
“這是時間的錨點。”
吉布斯點點頭解釋道,“我們這些亡靈與沉船融為一體后,唯一獲得的能力就是......在時間長河中留下一個標記。”
寶石滾燙如火,蘇明卻緊緊握住它。
“回去吧,船長,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吉布斯退后一步,他最后的身影在風中消散。
救生船也在消散,重新化為黑暗。
“記住,船長。”
吉布斯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時間沙漏只能使用一次......但一次,就夠了。”
“我明白了。”
蘇明顫抖著握緊寶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輪回之力,
“謝謝你,吉布斯......”
他重重地深吸一口氣,再徐徐吐出,輕聲卻鄭重地吐出那兩個字——
“回溯。”
血紅寶石應聲而碎。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將蘇明包裹其中。
時間開始倒流,星辰逆轉,萬物歸位......
當蘇明被時間洪流吞沒時,他聽到了吉布斯最后的聲音,帶著航海人特有的樂觀豁達,
“祝您航行順利,我的船長。”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
蘇明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輕聲承諾,
“這一次......我一定會拯救所有人......”
時間洪流將蘇明帶回了十七天前的過去。
新的輪回。
新的希望,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