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前，將那張請命書收好。

再看向泥像時，泥像的聲音變得很虛弱：

“我馬上就要消散了，現在的我，沒有任何力量，無法幫助你。

既然你還差二十文的鬼錢，就去找撐花路賣雨傘的趙掌柜。

他是個年輕小伙子，店門口掛著趙字的招牌。

你跟他提起我，然后讓他給你二十文錢。

算是還了我當年對他的恩情……”

邊說話，泥像的聲音淡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城隍？城隍——？”我喊了幾聲。

破敗的建筑物里一片死寂。

看來是真的消散了。

我長長舒了口氣，對著泥像拱了拱手：

“多謝了。天地之大，望你有朝一日，再聚精魂。”

我不再多留，趕緊出門。

剛才跟城隍說話，說的有些多。

舌下的苦味已經變淡了一些。

接下來我得省著點才行。

到路邊，我攔住一個看起來挺面善的鬼，跟他打聽撐花路的位置。

他雖然木愣愣的，但也很認真的給我指路了。

撐花路離這兒不遠，我提著燈籠，饒了幾個路口，很快就找到了。

這條路兩邊，都是賣竹制品的。

間或有幾家賣吃食的。

很快，一家懸著趙字牌的雨傘店映入眼中。

店門口，一個穿著古裝的青年鬼，正坐在一條板凳上。

埋著頭認真的糊油紙傘。

我走過去：“是趙老板嗎？”

青年鬼緩緩抬起頭：“是。客人，要買傘嗎？”

為了節約說話的次數，我直接道：

“城隍老爺，讓你給我二十文錢，算是報答他當年的恩情。”

青年鬼面無表情，聽完后，木楞的眼神中，竟然有了些活氣感。

他眼珠子轉動了一下，讓我稍等。

然后他轉身回店里，不多時，穿了二十文鬼錢給我。

接著他問：“城隍爺很多年不說話了，他還好嗎？”

我遲疑了一下，沒有說出真相。

因為這只鬼好像不太一樣，比較有活氣。

而且應該很關心假城隍。

我擔心真相會刺激到他。

于是含糊道：“應該還好，他就跟我說了這個，就不說話了。”

青年鬼哦了一聲，于是沒有再問，而是坐回去繼續糊紙傘了。

我拿了錢，趕緊回到童謠所在的那戶人家。

木門緊閉，我敲了半天，那鬼大嬸才開門，陰森森看著我：

“銀子帶來了？”

我掏出銀子和串起來的錢，她看了一眼，滿意的點頭，對身后喊話：

“別洗衣裳了，你哥來接你了。”

不一會兒，童謠疾步走出。

鬼大嬸收了錢，到也不作妖，啪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我和童謠同時松了口氣。

不等我開口，童謠一副‘燃盡’的樣子：

“我在那院子里，真是當牛做馬，一輩子沒遭過這罪，太可怕了。”

一向活潑又自信的她，這會兒一臉后怕。

我道：“我和前輩來這鬼鎮就你們，你知道師父和江北的生魂在哪里嘛？”

童謠搖了搖頭：“迷迷糊糊被吸進來的，恢復意識時，我就被那悍婦抓住了。”

我于是沒多說，而是摸出葫蘆：

“時間太緊，不多說了，你先躲葫蘆里，我繼續找師父他們。”

童謠點了點頭，麻溜的鉆進葫蘆里。

我則提著生魂燈，繼續探索新路線。

在鎮子的中心地帶，我和前輩相遇了。

萬幸的是，前輩找回了江北的生魂。

和童謠一樣，也被他收起來了。

現在就剩下師父了。

前輩指了指前方寬敞大主街道：“就剩這里了，接著找吧。”

此時，我和前輩口中含的東西，苦味都已經很淡了。

因此沿途，我們也沒再搭話，更多的時候是打手勢。

我猜測，師父說不定也和童謠一樣。

被這里的鬼抓去做黑工，關起來了。

否則感應到生魂燈的氣息，師父早就應該出現了。

這次足足找了差不多快一個多小時。

離卯時已經很近了。

再找不到師父，明晚還得再進來。

正琢磨著，卻見前方不遠處，有一群鬼圍著，似乎是在看什么熱鬧。

我和前輩立刻就擠過去看。

鬼魂搖搖擺擺的，對我和前輩的舉動表示不滿。

但這里的鬼，脾氣我已經摸的差不多了。

說實話，他們大部分脾氣挺好的。

已經被磨掉了七情六欲，自然也很少生氣。

更多是，是模仿生前的生活，本能而麻木的‘活’在這個小鎮里。

只要不起什么大沖突，不讓他們發現活人的身份。

問題就不大。

擠進去，看清情況的瞬間，我不知該感到高興還是該棘手。

原來中間是個類似人牙子的鬼，正在販賣幾只鬼。

被賣的有老有少，攏共兩女兩男。

其中一個男的就是師父！

師父身上被繩索捆著，嘴里還被塞了一把干草，神情很是無奈。

我和前輩一擠進去，他就看見我們了。

但師父沒有輕舉妄動，只是使眼色，示意那個人牙子。

那人牙子還在介紹‘商品’。

圍觀的鬼群中，一個男鬼僵硬的抬手，指著師父：

“這么老，買回家有什么用。”

其余鬼紛紛點頭。

人牙子道：“這個鬼是外頭逃荒進來的，雖然老，但身體結實。

放家里干干粗活是可以的。

關鍵是便宜，只要200文錢。”

于是群鬼又紛紛改口，說200文到是不貴。

我和前輩對視一眼。

搶肯定是不行的，畢竟不能和這里的鬼發生沖突。

那就只能買。

我小聲問前輩，身上有沒有能化錢的東西。

他說有，但這里不方便，他也得找個偏僻的地方化。

只怕是來不及。

我道：“那你先去，我在這兒盯著，拖延時間。

萬一有其他狀況，我會給你留下記號的。”

前輩點了點頭，從鬼群里退了出去。

眼見有鬼開始查看師父的狀況，似乎在考慮要買了。

我為了拖延時間，趕緊也加入了‘相看’的行列。

干脆逮著師父一個人看。

看久了，有個鬼生氣道：

“你買不買？不買給我看看，我買。”

我口中味道已經很淡了，便收著勁兒說：

“我多看看，你別急。”

那鬼直接對人牙子道：“這個老頭我要了。”

人牙子剛要答應，我立刻道：“我再看看，買的話我加錢。”

那鬼生氣道：“一個老頭子還值得加錢，我看你是故意搗亂的。

老板，你別信他，一會兒他肯定不會買。

還是賣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