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匹馬不是胡篤行平日常用的，是吐魯皇宮里的駿馬，卻很適合在北地冬季疾馳。
胡篤行想盡可能讓綿綿自己用韁繩控制速度，因而速度并不算太快。
綿綿似乎天生與駿馬有緣，明明是第一次自己執韁繩。
卻不到半個時辰，她便能夠熟練地以韁繩控制馬匹停下和出發。
一時間，胡篤行更是有些失了神。
她的女兒也像她一般，從小便學什么都很快。
綿綿還是頭一回自己控制馬匹的速度，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興奮的情緒。
她仰著頭道：“阿行叔叔……”
卻見他神情有些恍惚，她疑惑地問道：“阿行叔叔，怎么了？”
胡篤行回過神來，笑道：“沒什么，就是想起你娘，聽說當年你娘三歲便悄悄偷了田莊的小馬駒，把老國公嚇得夠嗆。”
“三歲偷馬？！”
綿綿驚呆了。
娘親居然這么調皮？
“我也是聽你舅舅說的，那時我剛學馬，我的馬術老師與你舅舅相熟，他來馬場給你娘挑選生辰禮物。”
說起這件事，胡篤行已經忍不住開始回想當年之事。
“我當時還說，女子都愛那白馬，你舅舅卻說，你娘喜歡烈馬，還把我最愛的那匹青驄駿馬給搶了去。”
綿綿很喜歡聽別人提起娘親的事，頓時來了興致，追問關于娘親的往事。
這聊了一路的趣事，直到傍晚，他們才尋了一處民居借宿。
晚間，許仁給綿綿號脈，卻發現她的脈象比之前松快了不少。
當天夜里，許仁便親自去見了胡篤行。
“許老可有什么事？”
胡篤行有些驚訝，這幾日他覺得許仁對他不太熱絡，自然也不會湊上去。
沒想到，這大晚上的，反而是許仁自己尋了過來。
許仁有些不是很高興，沉吟片刻后，瞪了他一眼。
“你明日多跟她聊一下她娘親的事，還有，你教她騎馬就好好教，不用顧及著車隊的事情，她身邊有兩個暗衛跟著的，不會有事。”
他沒有明說著是誰，但胡篤行一聽就知道，許仁說的是綿綿。
他有些疑惑地問道：“許老是覺得綿綿有什么不對勁嗎？”
對比起聊什么，他更關心綿綿的心理狀態。
“你今日跟她應該聊了不少，她娘的事情吧？”
許仁問道。
今日在馬車里，他偶爾能聽見他們兩人的對話，。
雖然聽不真切，但也大約能聽出來是在聊綿綿的娘親。
胡篤行點了點頭，遲疑片刻后，問道：“是有什么不妥嗎？”
許仁脾氣本來就不好，但看在胡篤行平日對綿綿不錯，他也壓住了情緒。
“沒什么不妥，挺好的，就是因為今日她的脈象挺不錯的，才讓你多跟她聊一下，也許她也是希望能夠從旁人口中得知，她娘親是什么樣的人吧。”
林硯秋出征時，綿綿才兩歲多，不到三歲的年紀。
她可能對娘親有印象，卻有許多事情都是不了解的。
她從旁人口中可以塑造出她娘親的模樣，于她而言也是一種釋懷吧。
許仁這么說，胡篤行便能察覺到，此前綿綿的脈象應該不算太好。
兩人心照不宣，并沒有詳談，胡篤行只是點了點頭道：“許老放心吧，我知道應該怎么做的。”
第二天一早，胡篤行便換了一匹矮一點的馬，這匹馬比起之前那匹更溫順一些。
“來，綿綿，今天你試一下自己騎。”
胡篤行坐在她身后，將控制權都交給她。
綿綿有些緊張，他便在身后溫聲安撫她，細心地教她如何去控制。
慢慢的，不到半天，她便能騎著馬小跑。
身后的楚耀看得目瞪口呆。
他騎馬上前，有些驚訝地說道：“從前都說武英將軍是天縱奇才，我看你也不遑多讓啊！”
綿綿聽著，驕傲地微微抬起下巴。
胡篤行見狀，便替她開口：“你也不看一下，這可是武英將軍的親生女兒，而且是我親自教的。”
楚耀頓時被氣笑了：“好好說話，扯你自己做什么？綿綿厲害，那也是因為她是林家血脈，林家就沒有一個武學根基差的！”
綿綿跟著點頭，應和道：“對，都是因為我是林氏血脈！”
她此時與從前在京城時的表現完全不同。
在京城時，綿綿即便再聰慧，也顯得有幾分超乎年齡的沉穩。
懂事，卻讓人心疼。
而如今的綿綿，在這里倒顯得有幾分小孩子氣。
胡篤行終于明白，為什么許仁說多跟她聊聊，關于她母親的事情。
從前在京城里的綿綿，因為沒有長輩照拂，她需要努力撐起自己的一片天。
可現在的綿綿有了舅舅，他經常跟綿綿提起她的娘親，會讓她有種感覺，自己是她的長輩，能夠替她撐起她的天。
她不需要像在京城時那么乖巧，便多了幾分孩子的恣意。
她不再去思考那些不屬于她這個年齡該去支撐的東西。
思緒輕松了，心情好了，脈象自然也會變好。
胡篤行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綿綿眼里頓時多了一絲狡黠之意。
她興奮地點了點頭，像是偷腥的小貓。
楚耀看著他們兩人如出一轍的神情，頓時警惕起來。
“喂喂喂，你們想做什么？”
“阿耀哥哥，我們目標是玉山下的小鎮，距離大約還有五里地，看誰先到好不好？”
綿綿突然開口道。
“你跟我比嗎？”
楚耀挑眉看她。
“對，敢不敢比試一下？”
綿綿帶著些挑釁的意味說道。
楚耀看著她這個胸有成竹的神情，頓時有些不太好的猜測。
“我不，胡篤行肯定沒安好心，我才不跟你們賭！”
“你連我都不敢比試？那我回京城后，可要告訴萬祁陽哥哥，你連我的騎術都不如！”
綿綿仰著下巴，拽緊韁繩，駕的一聲，揚長而去。
楚耀當即大怒。
“胡說！我怎么可能不敢，比就比，誰怕誰！”
隨即，楚耀便騎馬追上了他們二人。
楚耀的速度自然是比綿綿的快，綿綿優哉游哉地跟在他后面，看著他狂奔的背影，突然停了下來。
她拽著韁繩回頭，帶著隊伍里的人，換了個方向，掉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