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風沒有否認。
他垂下眼，靜默片刻，苦澀自嘲地笑笑道：“伯父，我很喜歡，但沒有用。”
作為軍中最年輕的上校，加上優越的家世背景和那副天賜的好皮囊，季行風這輩子堪稱順風順水。
在遇到宋景棠之前，就連感情上，他也一直是上位者的姿態，興趣來了，游戲人間，他沒有虧待過女人，都是好聚好散。
季行風想不明白，為什么他會在宋景棠身上遭報應？
“我很小的時候就聽爺爺說過，他少年時期愛慕的女人，沒有緣分能攜手一生。于是，他厚著臉皮給我求了個娃娃親……”季行風抬眼望著葉笙，嗓音低啞，緩緩道，“我當時沒太放在心上，如果我認真一點，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說到最后，他看向病床上的宋景棠，眼底滿是心疼。
如果他早點出現，如果他一早就知道，他會這么喜歡她，別說裴度，就連霍云深她都不會遇見——他足可以讓她一輩子安穩幸福。
可命運太喜歡開玩笑，他遇見宋景棠的時候，她已經是遍體鱗傷了。
季行風低聲道：“葉叔叔，我已經錯過她很多年。請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追回我自己的未婚妻。”
葉笙沉默地拍了拍季行風的肩，“我這個當父親的，缺席了她的人生這么多年。她受的這些苦楚，我也有責任。我沒資格替她答應或者拒絕。她剛失去摯愛，你如果真心喜歡她，就好好陪著她。至于結果如何……”
季行風淡淡道：“葉叔叔，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愿賭服輸。”
言外之意，無論宋景棠最后會不會喜歡他，他都接受。
葉笙沒再多說，欣慰地點點頭。
他沒機會見到讓女兒愛到骨子里的裴度，但季行風的品行葉笙是看在眼里的，總比宋景棠那個該死的前夫，好上百倍！
“咳咳咳——”葉笙虛弱地輕咳了兩聲，清瘦的身子晃了晃，季行風出手扶住他。
“葉叔叔，我送您回病房。”
“不用。”葉笙擺擺手，“我還沒羸弱到走不動的地步。季先生，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您說。”
“借你的司機，給我一用，我想出去一趟。”
“現在？”季行風微微皺眉，有點擔心他的身體，“葉叔叔，您要去哪里，等明天我陪您去吧。晚上寒氣重，您的身體恐怕……”
“不礙事，我不想等到明天，太久了……她等我，太久了。”葉笙語氣依然虛弱，卻無比堅定。
季行風看著他不容置喙的神色，忽然就猜到了他要去哪里，他沒有再多勸，只是打了個電話，不到十秒，警衛兵就趕了過來。
“送葉老先生去他想去的地方。”季行風吩咐道。
“是！”
葉笙沖他感激地略一點頭，最后看了眼宋景棠，便邁步離開。
走廊兩邊的玻璃窗透進來清清冷冷的月色，葉笙的身影穿過月光，好像下一秒就會同月色一塊化為虛無。
季行風看著葉笙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無聲地嘆了口氣。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從來都是如此。
季行風邁步緩緩走進病房，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
宋景棠本來就瘦，這幾天折騰下來，更是憔悴蒼白，在睡夢中，她眉頭微微皺著，嘴里含混地念著什么。
季行風俯下身，側耳去聽。
“裴度......裴度......”
又是這個名字。
季行風心下無奈，他沉默苦澀地凝視看著宋景棠蒼白的臉，看著她眼角有淚，在睡夢中無聲地滑下來。
季行風伸出手，指腹輕柔地擦掉那道淚痕。
“只能是裴度嗎？”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自然，也不會得到回應。
萬里之外，夕陽西下的海灘邊。
一道清瘦修長，卻微微佝僂的身影，戴著帽子、墨鏡和口罩，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他站在那兒，任憑潮水一波一波漫上來，打濕褲腿。
一名外國醫生走過來，用一口純正的瑞士語恭敬地勸著：“裴先生，您今天出來休息的時間是二十分鐘，還有三分鐘結束。請您跟我回實驗室，進行下一步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