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淼的決定是跟著方蟄去松江，用她的話來說：“我想逃離這個城市。”

    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居多。就算是混到了方蟄這個程度，依舊有很多事無法抗拒。

    生老病死，誰都不能避免。

    本以為這次春節回來會是個短暫的過程，沒曾想在母親余芬處見了一眼外婆后，陪著老人家在午后曬太陽的時候，老人走了。方蟄在這個世界上的羈絆又少了一個。

    外婆的葬禮并不打算大辦，于芬的想法是三天，方蟄也沒反對。畢竟老人走了，記在心里就好，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總的來說，于芬在外婆人生的最后階段，一直陪在身邊。

    反倒是方蟄，一直在外面，沒怎么陪伴。從這個角度看，方蟄沒有理由苛責于芬。

    難過是肯定難過的，但這就是生活吧。

    常回家看看是首歌，但也就是一首歌。

    現實是在城市里掙扎的年輕人中的大多數，生活重壓之下疲憊不堪。

    回家看看對年輕人而言并不輕松，一件事情用嘴說和去做是兩回事。

    現代化的進程中，快節奏的生活和社會變化，對絕大對數的打工人而言不是好事。

    這三天非常的熱鬧，訪客很多，想到的沒想到的都來了。

    第一天的高-潮是江城領導的到來，先是招商辦的，肖玉書帶著人過來幫忙辦喪事。

    上午丁SZ和分管領導來到，祭拜老人后，安撫了家屬（方蟄）幾句便告辭了。

    下午是SJ帶著隨員來到，程序是一樣的，最終也落到了方蟄的身上。

    這都是人情啊！必須記住的。

    于芬的住宅這片的局面算是開了眼，一個老太太過世，鬧出這么大的陣仗。

    更大的陣仗在第二天，省里和廬州來人，不是正職，帶隊都是個分管副職常-委。

    鄭清也跟著來了，廬州方面再次表達了對方蟄選擇過去考察表達了感謝。

    真的是感謝，投資商在這個年代，真是香餑餑。

    第三天把老人送走后，方蟄也累癱了，再三感謝了肖玉書等前來幫忙的同事后，回到酒店倒頭就睡。次日醒來，姜淼來了。這三天她也來幫忙了，只是不那么顯眼。

    說實話，方蟄覺得肯定是命運的安排，不然為何會讓姜淼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原本不想再有交集，因為想消除一個執念去看一眼，結果兩人之間又有了交集。

    看來就是單純的兩人注定要有交集，僅此而已。

    “進來吧！”方蟄讓開門，姜淼拖著一個行李箱進來了。

    “我把這幾年打工存的錢全給我父母了，他們要給我弟弟買房子。現在我身上只剩下五百塊錢。晚上能不能在這里住一晚，不行的話，我朋友家借住一晚。”姜淼顯得很緊張，額頭上還在冒汗，不知道走了多久。

    方蟄沒著急回答她，先看看了窗外，拉開窗簾，陽光很好，有點刺眼。

    “你走來的？”方蟄確定一下自己的猜測，姜淼點點頭：“嗯，走了一個小時。”

    姜淼家里的情況方蟄是知道的，也知道她沒有撒謊。上一輩子兩人結婚時，方蟄給了她父母五萬塊彩禮錢，這錢也確實拿去買了房子。

    “買房子的錢夠么？不夠我借你一點，以后慢慢從工資里扣。”方蟄幾乎是脫口而出，原因是看著姜淼，上一輩子的各種積怨都淡了，唯一遺憾的是兩人的女兒，這條時間線上大概率是不會再有機會出生了。那可是方蟄的最愛！

    “夠了，他們找親戚借了點，以后我每個月給家里三百塊。”姜淼是真的不想再麻煩方蟄了，所以表情非常的不安。

    “你先坐，我這邊收拾一下。”方蟄的眼睛毒辣，自然能看出她句話有隱瞞。姜淼跟父母的關系一直不好，這點上輩子結婚后能看的出來，除了過年回去一趟，平時不來往。

    有一次姜淼說漏嘴，什么彩禮錢是賣女兒之類的話。方蟄當時沒聽清，后來也沒追問。

    姜淼的弟弟讀書也不行，職高畢業出來工作，小伙子長的挺帥，找了個女朋友同居了。

    這不是鬧著要結婚么？沒房子怎么結婚？女方的家里堅持要房子，上輩子解決問題的是方蟄的彩禮錢，這一時間線恐怕想解決沒那么簡單。

    心里把事情過一遍之后，方蟄不禁哀嘆，真是冤孽啊。算了，還是那句話，幫人幫到底。至少買房子的錢在方蟄看來不值一提。

    時間不早了，收拾完畢的方蟄招呼姜淼下樓吃飯，看意思姜淼已經躺平了，任憑方蟄處置的味道很足。跟著下樓吃的自助餐，兩人對坐吃飯時都沒怎么說話。方蟄是沒考慮好怎么說，姜淼是不知道該說點啥。

    回到房間的姜淼熟練的倒水泡茶，方蟄見狀微微一笑，他對姜淼太了解了，有求于人的時候，總是非常的勤快和自覺。實際上姜淼就不是一個勤快的人，并不喜歡做家務。

    接過茶杯的方蟄示意姜淼坐下，端著茶杯感受到騰起熱氣落在臉上的微涼，方蟄笑道：“松江那邊我給你安排一個辦公室文員的工作，可以住宿舍，也可以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租房住有住房補貼。文員的工資在兩千，每年遞增百分之十，代繳五險一金。”

    聽到這話的姜淼頓時露出一絲喜色，微微扭動了一下身子。這個時期的姜淼，很容易讓方蟄回憶起那細柔的似乎可以折斷的小蠻腰。寬松的羽絨服下面的身體，身材比例絕佳。

    “謝謝！”姜淼的聲音不大，方蟄很清楚她的嗓門可以很高。

    同樣的兩個人，身份地位出現高下懸殊后，姜淼表現出來的一面讓方蟄有點陌生。

    “你在房間里休息吧，我出去辦點事情。”方蟄不動聲色的起身出門，到大堂里打電話聯系肖玉書，講了一下跟姜淼之間發生的事情，最后道：“辛苦你去港務局找姜思達了解一下情況，弄清楚了給我電話，明天我回松江，晚上請你吃飯。”

    這種事情白來一個人情，肖玉書自然是樂見不已，笑瞇瞇的答應下來。姜思達在港務局說的好聽點，以前叫做文藝骨干，后來文藝活動不吃香了，現在是工會里的辦事員。

    一個工會里跑腿的，連個干部都不是。肖玉書是地頭蛇，三兩下找到港務局的一個領導，讓他把人叫辦公室，單獨談了十分鐘，說明情況，了解情況。姜思達這才知道，自己的女兒撞大運了。私下里姜思達說了實話，姜淼每年給家里三千塊幫著還房貸，時間為十年。

    肖玉書立刻來到酒店，當面給方蟄說明了情況。方蟄很清楚姜家的情況，姜淼的母親是農村的，嫁到城里一直沒有正經工作，眼下在食堂里打雜，工作很辛苦。父母都是重男輕女的思想，所以姜淼在物質待遇上一直很差，心里怨氣很重。

    嗯，只要事情沒有手尾不清就不要緊，方蟄也沒打算繼續幫忙了。

    “那個，晚上吃啥？海鮮大餐？還是西餐？”方蟄的心目中，江城的海鮮大餐和西餐都有強烈的本地特色，談不上多好吃。但怎么說呢，你要看本地人怎么想的嘛。

    “你不會看上人家女兒吧？”肖玉書笑瞇瞇的答非所問，眼神曖-昧。

    “我看上你都不會看上她。”方蟄沒好氣的懟一句，肖玉書媚眼兒飄來：“光說不練！”

    方蟄慫了，三十多歲的女人啊，有多可怕他能不知道么？

    “行了，我去安排訂餐。你要不要去房間里休息一下？”方蟄趕緊轉移話題，肖玉書悻悻道：“她在你房間里，你邀請我去休息？哼！”一副欲求不滿的語氣，還是去了房間里。

    方蟄刻意在樓下磨嘰了一陣才上去，開門入內看見兩個女人挨著坐，手牽手的聊的很開心的樣子。這種情況方蟄并不意外，姜淼現在還嫩的很，肖玉書想忽悠她太輕松了。

    晚飯后方蟄一個人在房間里看電視，聽到敲門聲來開門。姜淼站門口，頭發應該是洗過的，飄散著洗發液的香味。不好堵著門，或者說是一種上輩子帶來的習慣，方蟄給她讓進來。

    房間里開著空調，所以姜淼進來脫了羽絨服，坐在沙發上也不說話，呆呆的對著電視。方蟄知道她沒在看電視，也不知道該跟她說點啥。出現在這里的姜淼，無非就是來找安全感。

    沒一會姜淼就在沙發上睡著了，身體縮成一團，方蟄安靜的看了一會后，嘆息一聲，給她拿了被子蓋上。多虧這是豪華商務套，有備用的被子，不然方蟄還得讓加被子。

    早晨醒來的時候，方蟄有點暈，懷中怎么多了一個人。她是什么時候上來的？

    短暫的沉默后，看著縮在懷中快速紅起來的脖子，方蟄起來上洗手間，不上不行，太他么的難受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跟著本能走。

    姜淼很快也起來了，悄悄的溜回自己的房間。早晨出發上路時，姜淼才從房間里出來。

    回去的路上沒有太多變故，回到松江方蟄把人丟給趙潔，讓她安排好。對趙潔的說法是，這是家里親戚。趙潔表示一定安排好，并沒有別的懷疑。畢竟趙潔和梅琳琳都是顏值高大腿長的美女，也沒見方蟄對她們下手。

    在公司里頭，方蟄的名聲還是很好的，從不碰窩邊草。

    春節后先開個高管會議，方蟄交代了一件事情，了解一下公司管理人員有多少需要買房子的。方蟄表示找一家地產商合作，蓋一棟樓，以優惠的價格賣給公司管理層和技術骨干。當然也不是誰都能買的，有個前提，在公司工作三年以上才有機會，沒滿三年簽約三年。

    辦公室的趙潔負責這個事情，大概的意思就是類似集資房，只不過人家是國企，方蟄這邊是民營企業。普通員工也可以買，但需要五年以上的工作資歷，名額不能轉讓。

    松江這邊的三家企業因為這個決定沸騰了，現在房價已經高的有點追不上了。大老板方蟄居然主動搞這么一個福利，高層還好一點，沒房子的是少數。中低層的管理和工人就不一樣了，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方蟄的想法很簡單，過兩年那個房價漲的太感人了，趁現在還沒房價起飛，先搞一波福利再說。等待過兩年房價開始飛躍的時候，下面的管理層和老員工只要不是傻子，心里都會感激方蟄，對于企業的忠誠度肯定會大幅提升。

    至于企業會貼多少錢，方蟄覺得貼不了多少。畢竟現階段的房價，普通地段均價還在四位數。這時候就算是補貼一點，也不會太多的。

    游戲公司都是白領，所以這條來自方蟄的指令，產生的效果最明顯，向心力直接拉滿。

    原計劃四月份推出的游戲平臺，因為工作效率的拉升，現在有望在三月初完成。

    半導體這邊的反應同樣強烈，這個福利計劃本來就是針對技術人才來的。私底下方蟄交代趙潔，重點關注半導體研究所和生產基地的技術人員，確保沒有漏網之魚。并強調了一點，技術部門的年輕人，企業根據合約年限提供一定額度的無息貸款辦首付。

    對于搞技術的年輕人而言，談什么都是虛的，能搞房子，年輕人能把命交給你。總而言之，福利計劃出臺后，各部門產生的效應比打雞血可強的多了。畢竟這個福利政策太貼心了，甚至都考慮到了沒錢交首付。

    回到松江呆了一個星期，方蟄準備去特區的時候，姜淼一個電話進來。

    “姜淼，有事來辦公室說吧。”方蟄很干脆的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手頭有事，嗯，不是正經事，而是在打一款新游戲《征-服》。這款游戲提前誕生了，現在是內測階段。

    方蟄甚至把如何運營這款游戲的套路都想好了，嗯嗯，氪金大佬的春天要來了。

    梅琳琳把人領進來已經是十分鐘之后了，把姜淼丟給趙潔后，方蟄跟個渣男似的再沒管了。這會站在方蟄面前的姜淼，給他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