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梅琳琳不能立刻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而是直接聽命去調(diào)查的話，方蟄心里的打分肯定要低一些。梅琳琳交出了滿意的答案：“現(xiàn)在的食堂都是林經(jīng)理的舅舅在做。”

    林朵朵的性格方蟄是了解的，她肯定是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次估計也是硬著頭皮來的，被煩怕了。

    短暫的沉默后，方蟄淡淡道：“你跟趙潔說一聲，讓她來處理吧。”

    梅琳琳出去了，過了五分鐘，趙潔過來問了一句：“林經(jīng)理的工作調(diào)整飛達電子那邊如何？反正那邊也需要一個管后勤的經(jīng)理。”

    趙潔這個安排，無疑又透露出另外一個問題，方蟄頓時頭疼的看著她：“是不是你知道點什么？怎么不給跟我講？”趙潔還是很了解方蟄的，笑著解釋：“那邊現(xiàn)在沒大問題，這不是正好么？畢竟后勤這一塊，總是要用您放心的人。”

    “不用這么麻煩了，你直接去告訴林朵朵，讓她舅舅換個崗位。我搞這個食堂是給員工發(fā)福利的，不是給某些個人謀私利的。”方蟄很不滿的擺擺手，調(diào)走林朵朵，肯定不合適。相比于一點點損失，方蟄更在意林朵朵的感受。

    “我這就去安排。”趙潔很干脆的答應了，這個問題上肯定不會跟方蟄較勁。關(guān)鍵是從這個決定里看到一個重要的信息，方蟄對身邊的人和親人的感受很在意。

    這種重感情的性格，作為一個老板并不是啥好習慣，但是作為下屬呢，這種老板不錯。

    過了半個小時，林朵朵敲門進來了，一臉不好意思的走到方蟄身邊，雙手撐著桌子看著方蟄：“那個，哥，要不調(diào)動我吧。我媽那個人呢，她會覺得罵我白眼狼的。打小我舅舅對我就好，這個是真的，不然我也不會開這個口。”

    短暫的沉默后，方蟄放下手里正在批文件的筆，抬頭看著林朵朵道：“你看這樣行不行，一是我借他一筆錢, 讓他去做點別的生意, 二是人可以留下, 但別影響到食堂的正常運作。朵朵啊，如果你是個打工人，你覺得承包出去好不好？還有啊, 如果你覺得這個物業(yè)經(jīng)理做的不開心，可以調(diào)辦公室來的, 我身邊任何時候都有你的位置。”

    “好了, 好了, 這個事情你就別管了。大不了我去跟舅舅說，就說你把我罵了一頓。一切照舊, 行么？”林朵朵還是很有分寸的，開出自己的條件。

    “這個物業(yè)你要管好，包括這個食堂, 飯菜質(zhì)量不能下降。權(quán)利在你手里, 有不停招呼的, 你得拿出點強硬手段來。如果有人現(xiàn)在對公司不滿意選擇離開, 將來一定后悔的。”

    林朵朵走了，過了一會趙潔進來道：“方總, 對不起，事情沒處理好。”

    方蟄極為大度的擺擺手：“跟你不搭界，你道歉做啥？該干啥干啥去, 我對你沒意見。”

    就在方蟄繼續(xù)忙活的時候，一個短信進來了, 低頭看一眼是姜淼發(fā)來的：【被困家中，速救】。方蟄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 怎么回事？這回去一趟被困在家里了？

    很多事情跟以前不一樣了，至少在姜淼的事情上, 發(fā)生了不小的變化。

    方蟄沒多想，拿上東西出來，交代了梅琳琳幾句后，帶著四個保鏢出發(fā)回江城。

    路上方蟄沒來由的心里煩躁，他都不明白一切怎么回變化如此之大。想到自己身上的巨大變化，方蟄也沒繼續(xù)煩躁了，這是被自己的變化波及了吧。

    這次回去誰都沒通知，回到江城直接奔著姜淼的家里去了。姜淼的父親在港務局上班，母親是農(nóng)村戶口，當初嫁到城里，在港務局謀了個臨時工，兩人的收入不高。

    人到中年的時候，身為社會底層，自身素養(yǎng)不高，對于變化日新月異的社會，需要更長的時間來適應。這個過程往往就是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shù)，徹底的掉入社會的底層。

    姜淼家里的條件發(fā)生改變，還得等個五年，家里那片拆遷了，自家蓋的老房子，在拆遷過程中得到了補償后，才算是從經(jīng)濟上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轉(zhuǎn)變。尤其的是，上輩子姜淼的父母在拆遷前和拆遷后，完全是兩種人。

    拆遷前看著老實巴交的，對方蟄還不錯，畢竟方蟄比較照顧姜家，等到拆遷后, 反過來擔心方蟄去揩姜家的油。對方蟄變冷淡了許多, 還逢年過節(jié)的, 沒少挖苦方蟄掙錢太少。

    姜家的老房子是爺爺那邊留下來的老宅, 后來花錢推了重新蓋的平房。房子就在路邊，非常的好找, 現(xiàn)在看著地段比較偏了，等幾年后城市快速發(fā)展，這位子反倒處在中心地段。

    下車，敲門，里頭出來個中年婦女，方蟄沖著女的笑了笑：“阿姨，我找姜淼。”

    這家里是誰做主的問題，方蟄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姜大昌對老婆那是俯首帖耳。家里重男輕女的毛病出在姜淼母親身上。千萬不要覺得奇怪，很多女人比男人更重男輕女。

    大概是看到了身后的奔馳商務車和車上下來的戴墨鏡的保鏢，焦晴有點慌張了，還以為是混社會的人招來了。這時候里頭咚咚咚的敲門聲，方蟄收起臉上的笑容。

    “讓開！”方蟄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有威懾力。明明是進別人的家門，卻又一種反客為主的氣勢，焦晴有點害怕，但卻沒有躲開的意思：“你誰啊，這我家。亂來我報警啊。”

    “呵呵，你報警啊，你不報警我提你報警。姜淼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你把她鎖在家里，這叫禁錮人身自由，這是犯法的。”方蟄先是一通恐嚇，焦晴發(fā)現(xiàn)對方肯講理，而不是直接往里沖，反倒膽子壯了，雙手叉腰堵在門口：“你敢往里沖，我就在地上打滾喊救命。”

    這下方蟄為難了，后退兩步道：“報警！”保鏢立刻拿出手機來撥打報警電話，這地址都是方蟄報的，畢竟他才是最熟悉情況的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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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報警了，焦晴徹底的放心了，不是混社會的就好。她們這種市井小民，不怕政-府不怕警察，就怕混社會的。警察出警的速度不慢，也就是七八分鐘，一輛涂著警徽的小面包出現(xiàn)，停在邊上下來兩個警察，一男一女。

    “誰報的警？”警察來了就問，焦晴坐在門口冷笑的看著。

    方蟄過來：“我報的警，這是我的證件。我接到手下員工的求助信息，被父母困在家中失去了人身自由，所以特意來看看。”

    警察的眼睛可毒了，看見那輛奔馳商務車就開始小心了，再看方蟄的身份證和代表證，SJ市來的代表，這下可麻煩了。方蟄一看警察一臉為難的樣子，心里大概有譜了，這種事情警察真的頭疼，說起來算家務事，都是街坊鄰居的。說的輕一點，父母管教子女。

    “這個事情能不能協(xié)商解決？”警察把證件還給方蟄，語氣很柔軟，眼神一直在給焦晴暗示，讓她接下這個臺階。市井小民有自己樸素和狡黠的一面，焦晴也不例外。她是不怕警察，不等于愿意得罪警察。普通人不怕警察是因為骨子里有個觀念，人民警察保護人民。

    “那進來說話吧，站門口不好看。”焦晴也注意到周圍有人圍觀了，好在沒有鬧起來，不然真的很難看了。方蟄一個人入內(nèi)，倆警察也跟進來，邊上的女警察是個新人，眼神一直很好奇的在方蟄的身上轉(zhuǎn)悠。一口江城話，你弄個松江代表的證件，大瓜啊！

    “先把人放出來，不然采取強制措施。”警察有自己的套路，你先放人出來再談。

    焦晴很不甘心的瞪了一眼方蟄，還是拿鑰匙去把門打開了。姜淼立刻從里面沖出來，焦晴拉都沒拉住，姜淼躲在方蟄身邊，僅僅的抱著方蟄的手道：“方總，我媽要賣我。”

    “姜淼，你不要亂講哈，我哪塊要賣你？我同你講了多少次了，給你找個人結(jié)婚，人家也愿意出最好的條件。你這個死丫頭怎么不懂事呢？你弟弟的女朋友要十萬塊，不然就把孩子打掉。”焦晴立刻就急了，一通說，算是把事情說清楚了。

    方蟄真是哭笑不得，就為了十萬塊錢。隨即方蟄又覺得挺悲哀的，十萬塊現(xiàn)在對于任何一個普通家庭而言，都是一筆巨款。姜家才給兒子買的房子，一點家底都掏空了，拿不出錢來，只能在姜淼的身上做文章了。

    焦晴還在繼續(xù)：“你身上哪來的手機？出去沒幾天，你就有錢買手機了？”說著話還警惕的看著方蟄，仿佛她看穿了什么。

    “我的手機是單位同時換下來的舊手機，我說便宜買下來，人家非要送給我。要不是我留一個心眼把手機藏著沒拿出來，我現(xiàn)在還被你關(guān)著呢。”方蟄在場，姜淼膽子也壯了。

    方蟄的印象中，姜淼是很怕她母親的。

    “十萬塊是吧？我出了，但你要寫一個條子給姜淼，保證以后不再找她要錢。”方蟄真不想把事情鬧太大，人盡皆知可不是啥好事情。

    “你誰啊，有錢了不起啊？這是我們家的事情。”焦晴根本不怕你講道理，逼急了給你上演一處滿地打滾的大戲。邊上的警察現(xiàn)在也不著急了，面無表情的看戲。

    “他是我老公，也是我老板。”姜淼直接跟老媽對線，一點都不慫。

    方蟄頭皮都麻了，你不能這樣啊，我是來幫你的，你卻讓我背鍋。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我講呢，哪有那么好的人，十萬塊說給就給。我同你講哈，十萬塊不夠了，現(xiàn)在要二十萬。少一分錢，姜淼都不會跟你走的。你敢把人帶走，我晚上就喝藥水死給你看。”焦晴這會真是氣壯如牛，一種優(yōu)勢在我的氣勢出來了。

    方蟄聽到這話直接就樂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二十萬是吧？你要這么說呢，我們簽個協(xié)議，我給你二十萬，以后不許主動找姜淼。現(xiàn)在是新社會，不許買賣人口。這二十萬算我借給姜淼的，以后她給我打工還債。”

    這話說完，身邊的姜淼明顯的身體僵了一下，顯得很不自然了。

    這時候警察開口道：“這條件不錯了，焦晴。我們都在做個見證，趕緊把事情辦好。不然拖下去，只好請你們?nèi)ヅ沙鏊蠹衣膮f(xié)商解決了。要我看，就在這里解決了，你們也別去派出所了，一個不好看，一個耽誤大家時間。”

    焦晴看出來了，方蟄跟姜淼真的沒關(guān)系，不然人家不會說什么借錢的話。

    狠狠的瞪了姜淼一眼道：“你就知道瞎講！”說完臉色立刻一變，對方蟄笑道：“方老板是吧？我家姜淼長的那么好看，二十萬肯定是值的。不如這錢也別寫借條了，你把錢給我，我保證不去找姜淼的麻煩。”

    這位還真是堅持要賣女兒了，方蟄聽著頭都大了。扭頭看看姜淼道：“你跟你媽說清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種事情。這樣，我在外面等著，你們商量好了出來跟我講。錢的事情好吧，隨時可以去銀行轉(zhuǎn)賬。”

    說完方蟄扭頭對警察道：“警察同志辛苦了，我看你們先回去吧，事情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了。”帶隊的男警察笑了笑道：“行，那我們就先撤了。”警察也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這種事情，你很難斷定是非曲直，人家能自己解決就是最佳處理方案了。

    方蟄沒忘記給警察塞兩瓶飲料，回來時母女二人已經(jīng)沒在吵架了，坐在椅子上隔著一張桌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都不說話，扭頭不看對方，這是沒談妥呢。

    方蟄見狀真的想一走了之，不過想想還是進來道：“談好沒有，我從松江過來，路上飯都沒顧得上吃，抓緊點，處理好我還要去吃飯。”

    焦晴還是比較精明的，上前來對方蟄道：“方老板，姜淼回來跟我們說了她在松江上班的事情，她走的時候也沒跟家里說清楚，我們一開始不相信她說的話，加上家里這點事情，所以才鬧成這樣。錢呢，二十萬也不要了，你要愿意幫忙，就借給姜淼十萬。”

    理性回歸了，一個精明的婦女和母親的一面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