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聽完明顯反應不過來。
她眉眼間洋溢著談論孩子時的喜悅，還有那種初為人母的溫柔。
一下子黯淡了。
問道：“老公……你說什么？”
她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商崇霄停頓了一下，在蘇黎的目光中。
再次殘忍的開口：“我說，這個孩子，我們可不可以打掉？”
蘇黎這次聽得非常清楚了。
他說的確實是要打掉孩子。
她的瞳孔露出恐懼，本能的手輕輕捂住孕肚，顫抖的聲音問：“為什么要打掉？”
商崇霄深吸一口氣：“我今天去了一趟裴哥那里，他說你服用的除輻射藥人體實驗環(huán)節(jié)失敗了，這種藥對孕婦毒性很強，這個寶寶……我們暫時不能要。”
蘇黎聽完，呆在當場。
猶如一道晴天霹靂。
蘇黎大驚失色，一瞬間從頭涼到腳。
一下子感受不到體溫。
商崇霄怕她暈倒，立即上前輕輕的抱著蘇黎。
她完全僵在那里，臉色一片慘白。
商崇霄一把她抱進懷里，她就忍不住哭了。
蘇黎很清楚，商崇霄絕對不可能開這種玩笑，而且回來家里后蘇黎確實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
只是蘇黎太沉浸在談論孩子的喜悅，沒有讓自己多想。
商崇霄一邊摟著蘇黎一邊安慰蘇黎：“阿黎，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不想這樣的事發(fā)生，但是你要相信，孩子只是晚一點來，等拿掉孩子，我們把身體養(yǎng)好，很快就會再有孩子的。”
蘇黎失聲說：“可是每個孩子都是不一樣的，下一個孩子不是這個孩子，現(xiàn)在寶寶已經(jīng)有了人形，我們這么做，無異于殺死他。”
商崇霄抓起她冰冷的手，小心翼翼的握在掌心里，“我們不是殺死寶寶，是因為他……他根本活不下來。
裴哥說毒素會積累到嬰兒的心臟里，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可能是死嬰，還有一部分會有畸形和心臟問題。他……”
蘇黎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嚎啕大哭。
滿腦子都是夢里那個乖巧的男孩叫著她媽媽時甜甜的笑。
她想起在她那么想要孩子時，上天給她預示的這個夢。
她想起初次知道懷孕時，那種驚喜。
是在她被楚心逼迫，被網(wǎng)上流言蜚語裹挾，并充滿絕望的要獨自赴國外醫(yī)治的時刻。
這個孩子，帶給了她太多美好的念想了。
而且，畢竟也是她第一個孩子。
商崇霄見她半天不語，用手指輕輕擦她的眼淚。
又拿起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的吻了吻，“別太傷心，也別太著急，這樣吧，我們明天開車，一起去裴哥那里，搞清楚所有的情況，你不要有壓力，做決定也不差這一會兒。”
從理性的角度，商崇霄當然很希望蘇黎能考慮到對身體的傷害，盡快拿掉孩子。
但是看她哭了一陣，又什么話都不說，不停的掉眼淚。
他難免心痛，他從感性的角度，知道她要一點時間去接受事實。
去跟他一樣消化這件事，權衡然后做出決定。
蘇黎點點頭。
手挪到小腹上，輕輕撫摸。
她實在是舍不得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好乖好乖。
而且都已經(jīng)三個月了。
她清晰的看得到寶寶的手腳輪廓。
回想起這幾個月和寶寶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認定這是一個乖寶寶。
第二天商崇霄和蘇黎開車去了裴璟行那里。
裴璟行看到蘇黎，蘇黎還沒有顯現(xiàn)孕肚，還是如以前一樣清瘦美麗，只是眼睛哭腫了。
整個人憔悴許多。
他知道商崇霄已經(jīng)把事情說明了。
商崇霄也在昨天打過電話說明了來意。
裴璟行正好向那邊調集了所有的資料。
把所有孕婦的用藥情況、后續(xù)對胎兒和孕婦檢查的情況、無一不細的找了出來。
三個人就對著龐大的數(shù)據(jù)庫靜靜的翻看。
越看越絕望，在蘇黎看的那些案例里，龐大的數(shù)據(jù)，只有一例是正常生產(chǎn)以及胎兒正常的。
裴璟行是全程都充滿了凝重之色，在他的性格看來，為了規(guī)避更大的風險和傷害，打掉孩子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蘇黎會來，顯然是希望找到可以讓孩子生下來的契機。
商崇霄問：“有什么藥或營養(yǎng)素能減少這種毒性嗎？”
裴璟行回答：“沒有，連這款藥實驗室的研究都比較少，怎么可能有針對這款藥藥毒性的成品藥物呢？只能說這種失敗是意想不到的，所以也沒有挽救的措施。”
蘇黎沒有說話。
許久，商崇霄深呼吸一口氣：“阿黎，我們以后一定能再懷的，失去這個孩子……沒關系。”
蘇黎愁眉苦臉，“可這很殘忍，對他很不公平，他還沒被確定有任何問題，而且我服藥的時間并不長，只在孕早期服用過一段時間，我們就這樣說放棄就放棄他嗎。”
直到蘇黎說出話，商崇霄才明白她的想法。
裴璟行是能提前看出來的，但是商崇霄一直以為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接受，所以帶她來接受。
現(xiàn)在其他兩人都看出來她不想拿掉孩子。
商崇霄呼吸一窒：“等他真查出問題，就已經(jīng)太晚了，阿黎，你的身體就像是綁著一顆定時炸彈。”
“我不允許你這樣說！”蘇黎眼淚又落了下來：“你不能這樣說寶寶。”
商崇霄立刻意識到他一時激動口不擇言，他也是擔心蘇黎。
在剛才的案例中，商崇霄看到了有孕婦生產(chǎn)時大出血的情況。
他昨天只是聽裴璟行說嚴重，但是沒想到這么嚴重。
當他意識到蘇黎根本不想拿掉孩子時，他忍不住擔心進而感到痛苦。
沖動的開了口。
裴璟行還相對冷靜。
他開口道：“不要太受剛才的視頻和圖片影響，冷靜下來想想，好嗎。”
蘇黎側過臉去，只是傷心流淚。
商崇霄反而先恢復理智，向蘇黎道歉：“對不起，阿黎，我錯了，我不該這么說的，他是我們的骨肉，我不該這么說。”
裴璟行認為，商崇霄在這件事上并沒有錯，兩個人都沒錯，只是立場不一樣。蘇黎站在孩子的立場，而商崇霄站在她身體的立場。
他本想聲援商崇霄，但是如此一來，蘇黎的壓力就太大了。
會把她壓崩潰的。
裴璟行默默不語。
三個人沉默了許久。
商崇霄說：“謝謝哥搜羅來所有的資料，我拿回去再看看。阿黎，我們先回家去吧，等會兒你該餓了。”
蘇黎任商崇霄拉著她離開。
上車前，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老公！我們真的不要寶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