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冬面露回憶:“奴婢認識公子時,公子時年十歲,表面上整日帶著小姐和一些公卿子弟斗雞走狗,行孩子之事,實則胸藏錦繡,腹隱珠璣,有經天緯地之才,濟世安民之術。”
任平生失笑道:“看來我們倆的關系是不錯,不過你這夸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月冬一臉真摯的忙道:“此乃實情,非奴婢虛贊之言。”
“我當時暗地里做了哪些事情?”
“創建煙雨閣、扶搖樓;收養孤兒、開設學堂;以商隊經略大漠、西域;暗練軍伍,明研利器。公子接回陛下時,已有一萬能戰之兵,死士兩千,暗領西域二國和匈奴的一雜胡部落。”
不愧是我,真牛逼……任平生心里得意之余,也清楚做到這種程度的危險、艱辛,稍有不慎就是全家死光光。
“我做這些事的具體情況,你了解嗎?”任平生補充道,“不用太詳細,有個大概就行。”
“奴婢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公子為讓商隊正大光明的去西域經商,向太上皇獻出煙雨閣、扶搖樓的六成股份。商隊在前往西域經商的初期不僅損失慘重,人員更是十去九不歸,以致一度不管公子開出多高的價碼,都無人敢去。”
月冬說:“后是公子的表叔帶著公子陰養的死士前往西域,才得以重開西行商路。商路成功開通后,公子令表叔率兵降服了一個匈奴附屬的雜胡部落,在他們的地界訓練軍伍。其首領之女還對公子芳心暗許,一直想來大離,見公子一面。”
我還挺有魅力……任平生嘖了一聲:“她沒見過我,怎么會喜歡我?”
“奴婢不知詳情,只知或與公子送給首領一家的禮物和公子派人帶去的醫藥,治好了她的病有關。據說她病好后,日夜戴著公子送的發簪,格外喜歡。”
“然后呢?我和她見面了嗎?”
“沒有,她在來大離前,因病而亡。”
“……”
地獄笑話了。
“韻兒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
“陛下什么態度?”
“為其惋惜。”
任平生有點疑惑:“惋惜?”
月冬不解任平生的疑惑:“陛下惋惜其紅顏薄命。”
這倒是,是我格局小了……任平生接著問:“我們是怎么認識的?你從小就在府里?”
“奴婢六歲認識公子,在認識公子前,奴婢是醉香坊里的雜活小廝。”
月冬俏麗的小臉上又流露出回憶之色。
“奴婢認識公子的那天,公子帶著小姐和一些公卿子弟,走進醉香坊。奴婢當時犯了錯,正被那里的人追著打,逃時不小心撞到公子。公子不僅沒有怪罪奴婢,幫奴婢攔住那些人,還點名讓奴婢伺候公子用膳。”
“然后呢?”
任平生嘴上這樣問,心里則是猜到后續——他幫月冬贖身,讓月冬做他的貼身侍女。
“公子離開前,問奴婢想不想離開醉香坊?奴婢不要臉的請公子帶奴婢和阿姐一起離開。公子仁善同意,可阿姐不愿意。”
說到這,月冬的俏臉上流露出濃厚的哀傷,圓圓的杏眼里蒙上一層厚厚的水霧。
任平生不解問:“她為什么不愿意?”
月冬欲言又止。她當時也不明白、不理解阿姐為什么不愿意,還給出她在醉香坊的日子很快樂的理由。
要知道自月冬懂事起,就知道阿姐一直在籌劃帶她逃出醉香坊。
而且,更讓月冬無法理解的是,阿姐當時還不要她離開,威脅她要是敢走,就和她斷絕關系。還有,當她準備說出阿姐一直都想逃出醉香坊時,阿姐還打了她一巴掌,不讓她說話。
長大以后,月冬才明白阿姐的良苦用心——
阿姐當時雖然不知公子的真實身份,但很清楚公子既然能從醉香坊帶人走,其身份一定極其尊貴,不是來自皇室就是公侯之家。阿姐認為這樣的家庭肯定不會讓一個低賤的勾欄女做家里的侍女。
如果她跟著離開,公子家的家宰肯定會將她和月冬一并趕走,到時她們無處可去,日子只會比在醉香坊更慘。
她不跟著離開,公子家的家宰很可能會留下月冬,說不定念在月冬年齡小,還會讓月冬侍奉公子。
至于打月冬,是想和月冬斷絕關系,用自己來襯月冬。
這樣的念頭在成年后的月冬或任何明眼人看來都是極其愚蠢的,以公子家的家風,斷不會因此嫌棄阿姐的身份。而且,以公子的為人,也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但這是一個年僅十五歲,不認識一個字的小姑娘,為妹妹唯一能做的事。
以上描述之事僅是月冬心中回憶,沒有告知任平生,也不打算跟任平生說。
不過,任平生見月冬欲言又止,清楚月冬應有難言之隱,沒有追問,另問道:“你阿姐現在還好嗎?”
月冬沉默少許,說:“公子帶奴婢離開的第二年,阿姐染了臟病,病亡了。”
這下輪到任平生沉默,大離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是何其的差,僅問了這么會功夫,兩個人就沒了。
“我家里的情況,”任平生問,“我有幾個兄弟姐妹?”
“公子母族共有三十五名表弟、妹,其中二表弟的關系與公子較好,其余人一般;父族僅有一堂妹。公子與其關系甚好,和親兄妹一般無二。”
“我這邊的爸媽,”任平生意識到稱呼不對,改口道:“爹娘就只生我一個?”
“據說夫人誕下公子時,落了病根。”
“我爹沒有納妾?”
“相爺與夫人之情天地可鑒,從未有過納妾之念,倒是夫人有為相爺納妾之舉,相爺知道后,將夫人訓斥了一頓。”
任平生玩笑道:“然后不情不愿的接受了?”
“相爺讓公子處置,公子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帶著家人去別處生活,然后公子被夫人打了一頓。”
“因為什么打我?”
任平生覺得可能是因為,這邊的母親不讓他把那個人打發走。
“公子將那人打發走,與夫人同案用膳時,對夫人說沒見過自己給自己戴帽子的。夫人了解其義后,等公子用完膳,將公子打了一頓,”月冬補充道,“夫人打的不重,僅是揪公子的耳朵。”
“……”
任平生無語歸無語,不過從這件事上可以看出,他當初和這邊的父母相處的不錯,不然在大離這個極重規矩的封建時代,哪個兒子敢這樣對自己父母說話。
另外,從這件事上還可以看出他這邊的父親是現代和大離都少有的情種,明明身居高位,可以納上十幾房的妾室,卻只鐘愛發妻。
不愧是他老任家的。
誒,對了……
任平生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