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殿的殿門固然高大、沉重,但因保養得當,開關時的聲音十分微弱。
即便寧清殿里此刻十分安靜,殿門開啟的那一刻,任平生仍是一點都沒聽見,全身心都在等待最后時刻的到來。然,就在他剛感受到南韻幽蘭的氣息,忽感眼前一花,疾風糊臉,南韻回到書案后,端坐著,氣質威嚴的閱覽奏章。
緊接著,任平生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有些雜亂,看樣子不止一個人。回頭望去,任平生看到六個穿著同樣宮女裝的宮女手里拿著添油換蠟的工具,一字隊列的走到他的面前,躬身行禮。
“奴婢拜見陛下、武安君。”
南韻沒有回應,繼續看奏章。任平生回了句免禮,六個宮女開始兩兩成對的更換主殿里的蠟燭。主殿里的蠟燭很多,有些是在任平生沒想到的裝飾里。等她們全部換完,差不多用了十五分鐘。
這還沒有結束,她們接著分別進入左右內室,更換內室里的蠟燭。
又等了約莫五分鐘,她們換好內室蠟燭,走到書案的臺階下,向任平生、南韻行禮告退。
“留個人在外守著,沒我的應允,其余人等不準進來,”任平生說。
六個宮女離開的腳步一頓,面露茫然之色。
南韻繼而說了一句大離話,宮女們這才喏了一聲,緩緩退出去。
“她們聽不懂普通話。”
“我什么時候教你普通話的?”
“平生告訴我真相時,教了我現代拼音,”南韻說,“簡體字是在平生讓樂信侯幫忙經營煙雨閣時,便在煙雨閣中推行,后逐漸擴散至軍中、巧工坊等。”
任平生斜眼看著南韻,有點陰陽怪氣的說道:“之前不知道是誰跟我說,是太上皇命文華閣的博士改進文字。”
南韻眸光瀲滟的看著任平生,淺笑說:“是你未來的妻子,為了隱瞞真相,有意騙你,平生介意否?”
任平生嘴角不自覺的上翹,佯裝不滿的反問:“你說呢?”
“平生心胸寬闊,明月入懷,想來不會介意。”
“不,你錯了,我很介意,尤其是現在你還坐著不動,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剛才要做什么?”
南韻起身,走到任平生身前,明眸淺笑的略微低頭看著任平生,說:“勞平生提醒,我剛才要做什么?”
“補償我。”
“補償?”
南韻嬌媚的俏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從任平生的視角來看,頗為些小女兒神色。
一向是嬌媚御姐、女帝風的南韻流露出小女兒的神態,本就會給任平生造成很大的殺傷力,偏偏在這之前,宮女進來添油換燭時,南韻是一副不怒自威的皇帝形象。
如此反差,加上南韻是刻意在他面前表露出這幅模樣和南韻即將要做的事情,對任平生造成的殺傷力可想而知。
任平生心里不禁悸動,俊朗的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笑容,期待的等待著。
南韻伸出素白的玉手,居高臨下的捧起任平生的臉龐,蔥根似的指尖沿著任平生臉頰,滑至任平生有些胡茬的下巴,食指輕輕地挑起。旋即,南韻望著任平生的眼睛,緩緩俯身,氣若幽蘭。
“是這樣的補償嗎?”
任平生望著南韻如水似的眼眸,泛紅的俏臉,瑩潤的朱唇,愈發悸動的說:“哪樣?”
“平生當真不知?”
“我雖與韻兒心意相通,但我終究不是韻兒肚子里的蛔蟲,我不能確定你要做的是否跟我想的一樣。我現在知道一件事,韻兒知道是什么嗎?”
“平生明示。”
“你臉紅了,真可愛。”
南韻嬌媚的俏臉上閃過一絲羞意,旋即和平日一樣,不甘示弱的反擊道:“平生任人采擷的模樣,甚得朕心。”
任平生抬起左手,摟住南韻不堪一握的細腰,目光直白又侵略性十足的說道:“陛下此言差矣,應該是任韻兒采擷,就像前兩天,小韻兒任我采擷一樣。”
說著,任平生吃力、勉強的抬起受傷的右手,食指輕挑了下南韻嫩滑的下巴。
“平生手傷未愈,不宜亂動。”
“這是正動。”
南韻嬌媚的白了眼任平生,任平生輕按了下南韻的細腰,南韻繼續俯身靠近任平生。
這時,大殿外傳來月冬的說話聲。
“奴婢見過小姐。”
“你怎么在這里?陛下沒有睡覺?在里面做什么?我方便進去嗎?我有急事要稟報陛下,關于西域匈奴的。”
月冬是用大離雅言與來人對話,任平生雖聽不懂,但來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耳熟。任平生剛想詢問南韻,南韻已是站直身子,松開任平生下巴,桃紅的俏臉上浮現出帝王的清冷之色。
任平生啞然失笑的問:“說話的人是誰?我聽起來聲音感覺很耳熟?”
“平生的堂妹,任巧。”
“哦,就長得和然然一樣的,她的繡衣在西域、匈奴那里都有人?”
“早在繡衣組建前,平生便借著通商西域之名,收養匈奴孤兒,教他們識文斷字、騎馬射箭,然后擇成績優異者,送入匈奴部落,助其登上高位,打探匈奴情報或左右匈奴決策。”
“難怪我們一年內就能平定匈奴,原來匈奴里有我們的人,”任平生同時意識到月冬會說素來痛恨匈奴人,想來是看他一直在準備對付匈奴人:“不過在這樣的優勢下,還能被匈奴的大薩滿殺傷上萬精騎,匈奴的大薩滿很厲害啊。”
“大薩滿的巫術確是了得,但她再厲害亦死于平生箭下。”
話音未落,月冬敲響主殿大門,朗聲說:“啟稟陛下,樂信侯之女任巧求見。”
南韻沒有回應,看著任平生說:“平生假死后,巧兒是除平生父母外,最傷心的人。平生現在可要與她一見?”
“方便嗎?”
“巧兒不僅長相與然然一樣,性情也與然然一致,雖酷愛坊間之事,但自有度量,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而且事關平生安危,她必然會守口如瓶。”
“等說完正事再見。”
“好,我先送平生去內室。”
“不用,送我到過道那里,我也聽聽她要匯報什么事。”
“巧兒不懂普通話。”
“沒事,放我到那。”
南韻沒有拒絕,推著任平生走到連接內室的過道,固定好輪椅的輪子,說:“平生稍等。”
任平生笑容放蕩的好心提醒道:“陛下的臉還有點紅,小心別讓她瞧出端倪。”
“瞧出了又如何?”
南韻瞥了眼任平生,走進主殿。
不一會兒,任平生聽到南韻用他聽不懂的大離雅言說了一句話,感覺上有種威嚴的味道。
任平生不禁又想起南韻在他面前的嬌媚,俊朗的臉上流露出燦爛的姨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