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之理,內力的出現,致使傳說中的巫術、方術皆相成真。”
因屏風所阻,任平生只聽到南韻的聲音,未見到南韻。等了一會,南韻獨自一人從屏風旁走出,掃了眼圓桌上的奏章,儀態(tài)優(yōu)雅的坐到任平生身邊。月冬行禮后,快步走到南韻身旁,倒茶。
任平生跟南韻打了聲招呼,笑問:“巫術是怎樣,方術又是怎樣,兩者有什么區(qū)別?”
“巫術、方術和內力的本質類同,都是通過某種方法在體內修出一種源于自身的特殊力量,但匈奴的巫師認為他們的力量來自于他們的昆侖神。除開這點,三者的區(qū)別在于,我們將力量用于拳腳,巫師、方士則用于他們所謂的術法上。”
任平生了然:“明白了,武夫和法師的區(qū)別。”
南韻說:“巫師、方士在術法上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如,他們都善于卜筮相術、房中術等。”
任平生聽到房中術,眼睛一動,有心詳問,又顧忌到月冬還在,只好先忍住,留到晚上再問。
南韻眼神是何其的敏銳,自然是留意到任平生聽到房中術后的反應,也猜到任平生想說什么,不禁有些無語。
平生真是愈發(fā)的登徒子……南韻心里這樣想著,表面不動聲色的繼續(xù)說:“二者的不同在于,巫師偏向詛咒、驅夢、媚道等外術,方士偏向長生、煉丹等內煉之術。以房中術為例……”
南韻是有意這樣說,見任平生的興致果然比剛才要盛了一些,嘴角微翹,有點想笑。任平生注定要失望,她要說的可不是任平生想聽到的。
“方士的房中術是為陰陽調合,求得長生。巫師的房中術,又言媚道,雖有純粹的致愛秘術,但更多的是蠱詛他人,求己親媚的陰毒之術。朕的母妃當年便是遭小人陷害,污蔑對當朝皇后用了媚道中的詛咒邪術,被太上皇打入冷宮。”
南韻會跟隨其母妃一同進入冷宮,不僅是因為她是母妃的女兒,更因為她有著一張和母妃一樣的狐媚子臉。盡管她當時只有五歲,但太上皇看到她那樣臉就生厭,認為南韻長大后必然會和她的母妃一樣陰毒。
南韻當時雖然小,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太上皇厭惡的眼神,她一輩子都忘不掉。
任平生自然不知這等內情。聽到南韻所說,他的腦子里瞬間浮現出漢武時期的巫蠱之亂。
看來等同于西漢時期的大離,也逃不了巫蠱之事,而且因他利用系統改進功夫,間接改變了這邊世間的“武力底色”,大離的巫蠱之術還是真的。
接著,任平生進一步意識到南韻為何非要他融合了體內內力,才肯讓他在大離露面。
原來南韻擔心的暗殺,不僅僅有任平生以為的物理上的暗殺,還有十分玄學,想想就讓人心悸的巫蠱之術。
“內力可以抵擋巫蠱之術?”
“抵御與否,主看個人力量高低,以平生之內力,這等邪術或可傷平生,取不了平生的性命。”
“竟然還能傷我,我還以為傷不了我,”任平生問,“這邊的武力值到底是怎樣?我不是不相信你之前跟我說的,主要是聽到巫術這些東西,之前那個大薩滿還用巫術殺了我們精騎上萬,就感覺很厲害,有種玄幻的感覺。”
“平生會認為巫術很厲害,多是未知、腦補所致。待平生見識過巫術,便會知道所謂的巫術、方術本質上和煉制火藥是一樣的。例如大薩滿殺我精騎的巫術,名為阻敵術,實際上是通過培養(yǎng)的蠱蟲,令他們在極短的時間毒發(fā)身亡。
他們的尸首會成為蠱蟲的蘊養(yǎng)之地。蠱蟲會以他們的尸首為養(yǎng)料,在極短的時間內誕下新的蠱蟲。然后,那些蠱蟲會在大薩滿的操控下,爬出尸首鉆,進其他人的身體,如法炮制。”
南韻看著任平生,問:“平生現在知道了巫術原理,還覺得巫術玄妙嗎?”
“還有一點點,大薩滿如何操控蠱蟲?那些蠱蟲是什么蟲子?怎么培養(yǎng)的?”
“大薩滿操控蠱蟲之法,本質上是通過一種特殊的聲音。這種聲音非大薩滿首創(chuàng),是由前人長年累月摸索、總結而出。平生可將其理解為一種特殊的,只有蟲子聽的懂的音樂。”
南韻說:“那種蠱蟲原亦本是一些尋常蟲物,大薩滿用她自身的力量和一些搭配得當的毒物喂養(yǎng)而成。具體是何類蟲,何等培養(yǎng)之法,乃大薩滿的獨門秘法,我等無從知曉。”
“總而言之,大離的武力雖因平生利用系統改進功夫,提升了一些,但未提升太多,無論是平生、我還是大薩滿這些當代功夫高強之輩,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都能被三歲小孩拿刀一刀捅死。有了防備,亦會被火器所傷。”
南韻強調道:“這還是大離的火器威力不足,一旦大離火器的威力達到平生那邊火器的威力,你我劫難逃一死。”
任平生聽出南韻話里潛在的意思,是讓他融合內力后也要小心謹慎,不可仗著武力大意。他接著問:“既然這樣,你的身法,施展出來怎么會跟瞬移一樣?”
“我所會的身法,名為縮地成寸,是平生當年通過系統完善的自創(chuàng)身法。平生曾將縮地成寸授與巧兒、月冬,但她們都沒有學會,只有我學會了。”
聽著南韻清冷中藏著幾分驕傲、得意的語氣,任平生笑說:“明白了,你和我的功夫是特例,大離整體的武力值,算是低武之上,中武之下,約等于金庸武俠小說那一類。”
南韻向任平生了解完低武、中武和金庸武俠小說的意思,給出她認為的答案:“可以這樣劃分,”南韻接著說,“平生無需過多關心此事,功夫對你我而言僅是小道,能夠自保足以。”
“我知道,但在我那邊,尤其是我這個年齡的男人,幾乎每個人心里都有個大俠夢,”任平生說,“在我那邊有句話是這樣說的,曾夢想仗劍走天涯,轉角被人打掉牙。”
南韻莞爾一笑,想起前些日子在現代,任平生帶她看完《天罡傳》后,從陽臺拿出一根筆直的樹枝,像那部電影里的老頭一樣,當著她面亂揮舞的模樣。
“對了,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為什么沒有讓這邊世界的武力再上幾個等級,讓我們可以修仙,成為仙人?”
“平生未曾與我說過。”
南韻話音未落,月冬的聲音忽然響起。
“稟公子,奴婢記得公子在見過一位聲稱可以找到仙山的方士后,問奴婢想不想成為仙人。”
任平生、南韻幾乎同時看向月冬。任平生問:“然后呢?”
“公子當時說想試試,但不能試,試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任平生聞言想了想,覺得他當時應該是顧慮大離出現修仙者后,會導致他無法返回現代。任平生對此沒有感到遺憾、惋惜,他現在仍認為回家比修仙重要百倍,為了回家可以放棄一切。
了解完內力,任平生繼續(xù)向南韻了解其他方面的事情。
如,朝堂上共有幾方勢力?哪方勢力是他們的人?哪方與他們敵對?哪方保持中立?還有,屬于他們的勢力中哪些人與他們是合作的關系?他們與那些人維持合作的根基是什么?他們的基本盤是什么?
任平生問的過于詳細,甚至有給人刨根問底的感覺,一般人聽到任平生這樣問,定會覺得厭煩。
南韻卻毫無這種感覺,明眸淺笑的看著任平生,耐心又認真的回答任平生想了解的一切,一些任平生沒有問到的方面,也會主動說出來,好教任平生知曉。另外,南韻還會循循善誘的讓任平生自己想出答案。
一個時辰后,任平生不僅知曉了大離朝堂的全部勢力,還知曉這些勢力背后的主要人物、各自的根本利益等情況。
朝堂上共有四個勢力:一個是以任平生為首的煙雨黨;一個是以右相為首的前朝舊臣;一個是以伯遠侯為首的宗親;最后一個是以任平生在大離的父親,也就是當朝左相為首的忠天下之士。
任平生為首的煙雨黨共有三股勢力構成:一股是公卿世家的子弟;一股是民間的塵珠;一股是學院的學生。
先說公卿世家的子弟,這些人從小和任平生一起長大,與任平生有著無比深厚的感情。任平生當時雖然是看中他們身后的家族,有意與他們結交,但從未利用他們做過什么事情,僅在事實的基礎上,有意引導他們仇視匈奴,一雪國恥。
任平生將準備多年的力量交給南韻,讓南韻主持造反時,南韻亦未用這些人,僅在囚禁了太上皇后,先與這些人和他們身后的家族談,談妥之后讓他們取代父輩在朝中的官職,以最大化的保障朝堂穩(wěn)定,平穩(wěn)過渡。
之后在征討百越的時候,任平生帶著他們出征,讓他們獲得實打實的軍功。然后,南韻一律從重獎賞,封侯的封侯,升官的升官,以進一步綁住這些人身后的家族。
簡而言之,任平生與這些人算是朋友間的合作,任平生、南韻只要不損害他們的利益,他們都會支持。
民間的塵珠,指的是任平生在民間網羅的人才,其中的代表是車騎將軍兼參略臺參略,穰平侯王定北。
此人的祖上是被大離一百多年前滅掉的仟國的皇族,家族到了他這一代窮困潦倒。任平生認識他時,他為了討生活,跑到煙雨閣的分店當店小二,然后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成為那家店的掌柜。
王定北也是個會經營自己的人,這點從任平生知道他時,聽到的“此人素有將才”的評價,便可得知。任平生一番考校,見他果然有將才,便讓他去烏孫地界的一個雜胡部落,訓練軍士,一直到準備造反前三個月才召回來。
造反那晚,南韻便是指揮這些人,兵不血刃的控制皇宮,繼而控制整座櫟陽城。然后,南韻帶著王定北訓練的軍士,挨個拜訪城中的公卿世家,與他們友好協商。
學院的學生,指的是任平生在大離創(chuàng)辦的學校,齊升學院,取修身治國平天下之意。
任平生聽到南韻這樣說時,實在沒想出“齊升”和“修身治國平天下”有何關聯,他覺得應該是其他人的牽強附會。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平生創(chuàng)辦的齊升學院,不僅教授大離的主流學說儒學,還教授兵家、法家、縱橫家、墨家、魯班、農學等一切有用學科。還有,值得一提的是,齊升學院所教授的儒學,是被任平生修改過的儒學。
任平生摒棄一切糟粕思想,留下“修身治國平天下”“百世之仇,尤可報矣”等理念,又加入“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和將“離人”定為“離族”,“大離因離人而存在,而非南氏皇室”等理論。
此外,最重要的是,齊升學院招收的學生,八成是孤兒,一成是煙雨閣的優(yōu)秀員工、優(yōu)秀員工的子女,一成是鄉(xiāng)村里吃不飽飯,但渴望讀書改變命運的小孩。還有,齊升學院不僅不收學費,還包吃住。
任平生對他們有著養(yǎng)育之恩,他們是煙雨黨中最忠于任平生的人。
按南韻的說法,齊升學院是他們的基本盤,是他們的人才基地。
南韻登基后,便是依靠齊升學院的學生,一夜之間替換掉許多占據著重要位置的前朝舊臣,從而牢牢掌控大離。
任平生對此卻有不同意見,他覺得他創(chuàng)辦齊升學院,除了要將齊升學院打造成他們的人才基地,更主要是為了傳播“新儒說”,這點從朝堂上任平生開創(chuàng)的另一個部門政思門,便可瞧出一些端倪。
政思門的職責,不言而喻,里面任職的人全都是來自齊升學院,接受了“新儒說”的學生。
而且,任平生在正式創(chuàng)建“政思門”前,就將這些人派往煙雨閣、雜胡部落等各地,讓他們教導煙雨閣的工作人員、雜胡部落的軍士“新儒說”,解說任平生下達的命令,讓所有人保持統一的認知。
失去之前的記憶的任平生,在聽到南韻提到“政思門”時,都格外看重這個,之前的他更不用說。
言歸正傳,說完煙雨黨的勢力構成,再說以任平生在大離的父親為首的勢力。
任平生剛聽到南韻說他在這邊的父親自成一股勢力時,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他這邊的父親為何會自成一股勢力?
按道理他們既是父子,兒子做了這么大的事情,當父親的于情于理都該支持。
詢問之下,任平生得知他這邊的父親不僅不支持他造反,還差一點率兵反他,與他刀兵相見,父子相殘。
任平生心里更加疑惑:“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