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上固然有相似的花,但絕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花。
任平生之前依據大離的官職名稱,對外的敵人名稱和離人的言行,認為大離相當于現代歷史上的西漢時期。
這樣的判斷不能說錯,但這僅是在歷史的時間線上,現階段的大離相當于西漢的中后期。
通過南韻講述的任家家史,任平生又得出大離更像是現代歷史上的大秦的結論。
大離真和大秦很相似。大秦以六代明君之賢,結束近六百年亂世,一統天下。大離則是以八代明君之賢,結束近八百年亂世,一統天下。
不同時,大秦二世而亡,大離不僅沒有,國祚還延續了一百五十余年。
總的來說,這個世界的大離更像是現代歷史上大秦和大漢的結合體。
言歸正傳,隨著南韻繼續講述任家家史,任平生發現阻礙大離國祚延續的,不是北邊的匈奴、南邊的百越或皇帝的昏庸等原因,而是任平生在大離的歷代先祖。
任平生的這些歷代先祖可謂是造反達人。自第二代起,隔個一兩代就造一次反,原因多樣。
第二代造反,是因為自己喜歡的女人被皇帝賜婚給當朝太子,他氣不過就攛掇有野心的三皇子造反,結果失敗。
三皇子被流放,病死于途。他本人則被腰斬,而原本要被夷的三族,承蒙太后、皇后的求情,改為流放。
第三代好不容易在流放之地立得大功,重回廟堂,結果第五代因在廟堂斗爭中落入下風,眼瞅著就要被抄家滅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買通京城守衛,聯合當時有野心的四皇子,造反,擁立其為帝。
第五代的成功雖然挽救了家族,但也給任氏埋下了隱患。第五代的老人一走,皇帝就開始對任氏下手。
深得第五代真傳的第六代豈會坐以待斃,立即以祖輩的成功案例為例和一份極其完善的造反方案,說服當朝空有野心,沒勢力的八皇子,造反,逼皇帝退位。
雖說第六代擁立的皇帝很有良心,善待了任家,但任家的先祖自己關門反思,認為任氏一門一直這樣造反不行,且不說造反一旦失敗,全家死光光,就說他任氏一門,世代忠良,焉可讓后世子孫背上“造反世家”的名聲。
于是乎,六代先祖立下“忠君”家訓,要求任氏后代子孫要忠于皇帝,忠于大離,就算受了委屈也要往肚子里咽。
第七代,是任平生在大離的父親,他深受六代的影響,對太上皇、對大離極其忠誠,做到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
“第八代,便是平生。”
南韻看著任平生的眼睛。
任平生對上南韻的目光,一臉無語的說道:“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
明白了他在這邊的父親為何會在他造反時,差點與他刀兵相見、父子相殘。
也明白了南韻、月冬和任巧為何都沒有問他要不要先見這邊的父母,將“詐死”的“真相”告訴他們,以安他們的心。
想想也是,這邊的父親忍氣吞聲、安分守己的做了一輩子忠臣,就盼著再過兩代,甩掉“造反世家”的名聲,結果倒好,他這一代還沒結束,他的好大兒五歲就開始準備造反。
五歲!
其他小孩還在吃糖玩泥巴的年紀,他兒子竟然就開始著手準備造反!
這換誰,誰的心態都要崩。
而且更讓任平生這邊父親無法接受的是,他這個混賬兒子造反看似是打著“振奮朝綱,一雪國恥”的名號,走的也是歷代先祖的老路,擁立皇子為帝,但問題是他兒子擁立的皇子是女的。
女的!
這混賬東西竟然要以子代離,用這樣的方式改朝換代!
所以,任平生在這邊的父親,任毅得知這件事后的第一反應是大義滅親,宰了這個混賬玩意兒。
這不僅僅是極端憤怒下的沖動之念,任毅是真的有這樣的能力。
任毅當年時任太尉,掌天下兵馬,離軍的各級將領皆是由他一手提拔、培養。他要是領兵反任平生,能不能成功暫且不說,至少櫟陽必然血流成河,能給大離帶來比歷代先祖造反造成的傷害更大。
那時的任平生很清楚這邊父親的性情,故在造反當晚,以慶祝巧兒吃到一個大瓜的名義,舉辦家宴,猛灌父親酒。
“慶祝巧兒吃到一個大瓜……這個借口是不是太敷衍了。”
任平生想不明白他當時怎么會找了個這么敷衍的借口?是對自己的武力有信心?還是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平生當時因升級大腦的緣故,情感已幾乎喪失殆盡。平生平日偽裝的再好,在細節之處亦會露出一些馬腳。左相彼時聽到平生這般說辭,便覺得荒唐,同時也察覺出不對,不愿參加宴會,是巧兒纏著左相,讓左相無法離開。”
“然后呢?”
“事成之時,平生讓巧兒以說瓜的形式,將造反之事說了出來。左相甚是憤怒,拔劍欲砍你。之后事,我不知詳情,僅聽巧兒說,你當時說了一句話,差點將左相氣吐血。”
“我說了什么?”
“大意是歷代先祖造反都能舉族齊心協力,團結一心,為何兒子造反,做父親的不支持也就罷了,卻要阻我?”
“這話說的好扎心啊,然后呢?”
“平生請左相進書房密聊,巧兒想偷聽,被你趕走了。現在除了左相,無人知曉你們說了什么,總之你和左相聊了三個時辰,聊完,左相默認了你的行為。之后,左相雖未有安撫諸將之舉,但左相的默認,為你我省去許多麻煩。”
不過,這不意味著任平生這邊的父親,開始支持任平生造反。他出任左相,也僅是事天下,而非君王。
朝中的大臣在知道任毅的態度后,大部分人一開始認為任毅是在演戲,是又當又立。他們認為造反的主力就是任毅,任平生不過是被任毅推到前面。因此,許多人認為任毅陰險虛偽,敢做不敢認。
直到過了一年,有了右相的背書,眾人這才相信任毅是無辜的,都是任平生一人為之。
當時就有不少人感慨,任氏一門果真是造反世家,便是有任毅一代,忠君體國,仍會有任平生正本清源。
南氏宗親們更是無比憤恨的表示,姓任的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一天不造反就難受?就不能學學他們的先祖平侯,安分守己的勾搭女人?況且平侯也要求他們多向他學習……
一群不肖子孫,就知道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