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通體偏藍的包廂,屏幕上隨機放著某女團的舞曲,向依依、陳紹等人稀稀拉拉的坐在沙發上,安然在點歌機旁點歌。見任平生、南韻走進來,安然立即高聲問:“南韻姐,你唱什么歌?”
南韻紅唇微啟,任平生先一步說:“你先點你自己的,進來這么久,怎么還沒有點一首歌?”
“這不是等你和南韻姐,你和南韻姐來個情歌對唱,怎么樣?”
任平生招呼南韻坐下,自己站在安然身邊,看著點歌機,說:“剛才吃飯沒吃飽?竟然主動要求吃狗糧。”
“是啊是啊,你要點什么?”
“我自己來。”
安然起身讓開位置,坐到南韻身邊,一臉猹樣的跟南韻聊天。任平生點完歌過去時,安然正給南韻看她下午偷拍任平生打電話的照片,一臉猹樣的調侃,南韻在電話里跟任平生聊了什么,讓任平生笑的這么猥瑣。
南韻不由想起下午和任平生聊天的內容,心頭微羞,嬌媚的俏臉上不自覺的流出一抹淺笑。
任平生在旁老話重提,跟南韻說安然打算在畫室內部開個八卦周刊,今天是拿他試手。安然回了句已經開了,南韻姐是我的第一個觀眾,緊接著拿起話筒,開始唱剛才點的《花自向陽開》。
“這些年和歲月交手,你是否仍風采依舊……花自向陽開,我要往前走,吹最狂的風,喝最烈的酒……”
安然平日說話,音色多為甜美,唱歌的時候嗓音卻有點磁性。
南韻聽著安然的歌聲,瞥了眼包廂出聲的地方,再看向安然手里的話筒。任平生見狀,從服務員剛送進來的果盤里拿起一片西瓜,遞到南韻嘴邊,附耳說:“這個叫話筒,擴大聲音的,回頭我們可以弄些擴音器去大離。”
南韻輕嗯的伸手拿任平生喂的西瓜,任平生躲開再喂,南韻下意識瞥了眼專心唱歌的安然和不遠處的向依依等人,又瞥了眼臉上掛笑的任平生,微張紅唇,咬了一小口。
“甜嗎?”
南韻略微靠近任平生,說:“我此刻方知曉平生在大離時,教巧兒唱此曲的用意。”
任平生微愣的露出笑容。他沒想到他在大離時會教任巧唱這首歌,轉念一想也正常。他雖是轉生到大離,從血脈的角度上看,是一個純正的離人,但現代記憶,讓他始終認為自己是一個現代人。
他在大離,相當于是到了一個永遠無法回到家鄉的外地、外國,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格格不入的,恰逢任巧和故人長得一模一樣,他自然會教任巧現代的東西,找一找家的感覺。
想著這些,任平生緊接著意識到南韻來到現代,應當有和他當初在大離時一樣的感覺。好在南韻能隨時返回大離,要是一輩子留在這邊,縱使有他,南韻這般寡淡的性子,余生定然無趣。
畢竟,人這一輩子除了有戀人,也得有幾個知心的朋友。
說到朋友,任平生是感謝安然的。因為他每次帶南韻去畫室或大家在一起吃飯時,安然都會像現在一樣,主動坐到南韻身邊,跟南韻聊天,不會讓南韻受到冷落。
安然有必要這樣做嗎?
完全沒有。
安然大可以跟向依依、喬舒芳一樣,跟南韻打過招呼后,坐到一旁,玩著手機,和交好的朋友聊一些趣事。安然會次次主動待在南韻身邊,找話題跟南韻聊天,完全是拿任平生當朋友、兄弟,不想南韻被冷落。
任平生清楚這點,故才會感謝安然。也因為安然這性子,任平生從大學到現在,才會和安然的關系最好,才會幾次在南韻面前說他和安然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
這次也一樣,在聽到南韻那樣說后,任平生笑著附耳說:“然然和巧兒一樣。”
“我知道。”
任平生清楚南韻知曉,不然南韻也不會把安然在酒桌上的話放在心上。略過這個話題,任平生又附耳問:“除了這首歌,我在那邊還弄了什么歌?你會唱哪些歌?”
“平生在大離所作的樂曲,多用于扶搖樓,”南韻說,“扶搖樓內的格局、裝潢與此地有諸多相似之處。不同的在于,扶搖樓里沒有吟唱的器具,是以人來吟唱、用樂器奏樂。游玩之人也可如然然這般,跟著樂曲吟唱。”
“這么說,扶搖樓就是大離的KTV。”
任平生話音剛落,坐在靠近門位置的陶陶忽然說:“酒都來了,怎么都還坐著不動?老板,不是要喝嗎?來啊。”
“這不是想偷懶,等你把酒開好。”
任平生吃掉手里的西瓜,走到陶陶身邊,一邊開酒,一邊招呼著向依依、陳紹等人。待開了幾瓶,任平生拿起特意點的綠茶,回到南韻身邊,問著南韻喝酒還是喝飲料,卻不等南韻回答,直接往南韻的杯子里倒綠茶。
南韻見此,微微一笑。在大離時,任平生也是如此,無外人在場時,變著法的勸酒,有在外人在場時,不僅不勸酒,還將她的酒換成茶,并美其名曰“養顏酒”。
任平生給南韻倒完綠茶,接著給安然也倒了一杯,自己則是倒啤酒,舉杯,招呼眾人走一個。喝完,任平生剛要接著跟南韻聊天,安然忽湊到南韻身邊,八卦道:“你們兩說什么悄悄話呢,帶我一個。”
“大人說話,小孩子湊什么熱鬧,唱你的歌去。”
“唱完了,螢火飛光是你點的嗎?”
“我給你嫂子點的。”
任平生拿起桌上的話筒,打開,遞給南韻。
南韻不喜唱曲,但見任平生將話筒遞來,沒有拂任平生的面子,接過話筒,跟著音樂吟唱。安然立即很給面子的用力鼓掌,連夸好聽。任平生也覺得好聽,同時在想他有沒有把這首搬到大離,和想到那晚南韻躺他懷里,唱這首歌。
一曲唱完,安然問:“南韻姐,你也喜歡看不良人?你喜歡里面的誰?我喜歡里面的巧兒。”
南韻聞言,卻是想到任巧,莞爾一笑。除去一模一樣的相貌,安然和任巧在性情上也有諸多相似之處。當初她被任平生帶回京都時,任巧對她的態度,和安然對她的態度一般無二。
任平生聽到安然那樣說,也想到大離的任巧,啞然失笑。
安然一頭霧水:“你們兩笑什么?”
“沒什么,來喝酒。”
任平生碰了下安然的杯子,又招呼著其他人:“一個個都有心事啊,全都跟悶葫蘆似的,嗨起來。”
“是啊,都嗨起來,”陶陶拿起裝滿啤酒的杯子,“平頭哥,嫂子,我敬你們。”
“你一次性敬我們兩個,就喝這么點?好歹拿瓶吹啊。”
“嫂子喝的飲料呢。”
任平生拿起一瓶未動過的啤酒:“她不能喝酒,她的那份我幫她喝了,就這一瓶,你怎么說?”
“你都要對瓶吹了,我還能怎么說,”陶陶也拿起一瓶未動過的啤酒,“來,干了。”
麻溜的吹完一瓶,任平生繼續活躍氣氛,將人聚攏在一塊,玩骰子或抓手指等喝酒游戲。南韻未做壁上觀,落落大方的參與一塊玩。任平生在這期間,格外留意南韻,每次見南韻端莊優雅的搖骰子,都覺得很有意思。
南韻偶然對上任平生的目光,見任平生一臉的姨母笑,有點不明白任平生在笑什么。
隨著八、九瓶酒下肚,聽著搖滾的音樂,任平生顯然是喝嗨了,搖到好的點數,或贏了,或看著南韻搖骰子,會情不自禁的握住南韻的手或摟住南韻的腰。安然、向依依等人見怪不怪,南韻則有些不好意思,不著痕跡的拿開任平生的手。
每當手被南韻拿開時,任平生才會意識到南韻這個古代人不喜歡這樣,然后過了沒一會兒,手又搭了上去。
十幾次后,南韻不知是有點喝多了,還是累了,任平生的手再搭上南韻的腰,或者握住南韻手時,南韻沒有再管。不過任平生也沒摟多久,很快就松開了。
許是情場得意,游戲場失意,任平生接下來的運氣很不好,一直輸,不一會兒就一瓶半下肚,喝得直打嗝。任平生開始使出他的傳統技藝賴酒,結果他才剛說喝多了,南韻直接拿起他的酒杯,幫他喝了。
任平生心暖之余,也有點無奈的看了眼南韻,很想問他在大離不賴酒嗎?
接著玩了五輪,任平生又連輸了五輪,當即讓他們接著玩,他唱首歌緩緩。旋即,任平生用手機掃碼,點了一首《Johnny Boy》,拿起話筒開始唱。
因屏幕上的歌詞是德語和英語,任平生又沒有將其搬到大離,南韻自然是聽不懂任平生在唱什么,只知道任平生唱的應該來自外夷的歌曲,唱的挺好聽。
同時,南韻聽著任平生唱這首歌,想到她剛得知任平生一直在準備造反后,隨著任平生參加宴席,宴席上都是匈奴人、東胡人。他們大多是匈奴、東胡的牧民、奴隸,受了任平生很大的恩惠。
任平生那日宴請他們,是為他們踐行。任平生準備將他們派往匈奴、東胡的各個部落,以待日后征討匈奴、東胡之用。在宴上,任平生摒棄身份之差,如現在一般,與他們喝酒,玩喝酒游戲,還主動唱起匈奴、東胡的歌謠。
那些人無不為之動容,誓要為任平生效死。
彼時,一直全程旁觀的南韻,以為任平生不顧身份、禮儀的與他們痛飲,玩游戲,唱蠻夷歌謠,是為了收服那些人,讓那些人盡心做事,為任平生效忠的手段,現在看來,她當時似乎想多了。
任平生宴請他們,有可能只是為他們餞行,讓她參宴,也僅是為了讓她認人。
任平生自然不知道南韻心里所想,唱完歌,接著玩了會,又喝了兩瓶酒,見快到十二點了,便主動提出散場。
出了KTV,陳紹叫的代駕先來,帶著她女朋友和順路的向依依先走。陶陶、喬舒芳其次,兩人共乘一輛網約車走。
任平生望著遠去的網約車,疑惑的問:“他們兩順路?我記得他們兩的家不是在一個方向吧?”
“他們倆在一起了。”
聽著安然篤定的語氣,任平生不由來了興趣:“真的假的?舒芳跟你說了?”
“就算沒在一起,他們也是在曖昧的階段,不過我認為他們一定是在一起了。”
“你怎么判斷的?”
安然摟著南韻的胳膊,整個人也幾乎癱在南韻身上,迷離的眼睛里冒出閃亮的猹光。
“你剛才沒看見,我們玩游戲的時候,他們不僅挨在一塊,手還在桌子下十指緊握呢。”
南韻聞言,表情瞬間有點不自然,下意識的瞥了眼任平生。剛才玩游戲的時候,平生又何嘗不是握她的手,摟她的腰,她當時見眾人反應如常,還以為大家都喝有點多了,沒注意到,現在看來應是全都看到了。
“還有,你知道我剛才看見陶陶叫車時,目的地定在哪嗎?”
任平生心里頓時浮現出一個猜測:“酒店?”
“沒錯,就是酒店,距離我們這里很近,好像也就三、四公里。”
“嘖嘖,這兩個偷偷摸摸,在一起了竟然還不告訴我們。”
“可不是,一點都不夠朋友,”安然壞笑道,“我打算過十分鐘,給芳芳打視頻,嚇一嚇她。”
“十分鐘太短,過二十分鐘,到時候你給舒芳打,我給陶陶打,問他們有沒有到家?”任平生說,“我們兩聲音都喊大點,這樣都能聽到對方的聲音,看他們怎么狡辯。”
“對對,就這樣,我們兩一起打。”
南韻站在任平生、安然中間,聽著兩人的談話,失笑的搖了搖頭。還未登基前,南韻就沒少從任平生的母親和其他人口中,聽到任平生、任巧小時候如何一起捉弄人,現在算是見到真章了。
另外,安然抱著她左手,任平生拉著她右手,一左一右將她夾在中間的站位,讓南韻陡然有種做母親的,正在聽兒女商量著如何捉弄人的錯覺。
這時,任平生叫的代駕來了。任平生坐在副駕,南韻和安然坐在后座。任平生一上車就跟代駕師傅說先送人,等送到了再改地址,代駕師傅滿口說好。
轉眼到了約定的時間,任平生回頭,剛要招呼安然給陶陶、喬舒芳打電話,卻見安然抱著南韻的手臂,枕著南韻的肩膀,睡得十分香甜。旋即,對上南韻清澈明亮的目光,任平生笑說:
“我應該跟她換個位置,讓她坐副駕。”
南韻看著眼睛通紅的任平生,心里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平生這個登徒子,今晚會比昨晚、前晚更加不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