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看向南韻:“巧兒說的用普通話怎么說?”
“阿兄,你這是什么意思?”任巧圓圓的杏眼里涌上些許不滿,“你不相信我?”
“你這話說的我就不開心了,什么叫我不相信你?你可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妹妹,除了韻兒,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任平生話鋒一轉,“不過我就是問下韻兒,你這么大的反應,不得不讓人懷疑你在給我下套。”
任巧哼聲說:“說來說去你就是不相信我,好好好,我是給你下套了,行了吧,虧我在外面盡心盡力的維護你的名聲,你就這樣對我!”任巧撅著嘴對南韻說,“阿嫂,你可得小心這個人,他沒有良心的。”
任平生失笑道:“你看你,我就是逗你玩玩,你至于嗎?再教我一遍,你剛才說的,我沒記住。”
“哼,你那樣懷疑我,還想讓我教你?”任巧說,“也就是你是我阿兄,換成別人,我早讓他哪涼快哪待著去。”
“這就是兄妹,打斷骨頭連著筋。”
“你聽好了,是這樣說的……”
任巧表情看上去有些嫌棄,眼里卻藏著任平生終于上套的興奮、期待。
一旁的南韻瞧出任巧眼里潛藏的興奮、期待,更清楚任巧是在給任平生上套,任平生是假裝上套還是真的上套,南韻沒有在意,她在意的是任巧所說的“老登”是何意思?任巧怎么會要給任平生下這樣的套?
好奇歸好奇,南韻沒有出聲詢問,亦不打算告訴任平生“老登”的普通話。
御極前,任平生偽裝自己沒有失去情感時,和任巧經常是你給我下套、我給你下套,任巧上套居多,任平生幾乎沒上套。
偶爾兩次上套,還是任平生看他坑任巧太多次,任巧又一直孜孜不倦的想要報仇,就假裝上套,讓任巧開心開心。
南韻當時還問過任平生,為什么要假裝上套?任平生給出的回答是,當哥的總得讓一下妹妹。
這一次,南韻感覺任平生也是假裝上套,逗任巧開心。
……
……
日沉時分,綺麗的夕陽送任毅、任黎的馬車到金燦的永昌門。
兩人都穿仍穿著朝服,先后從車上走下來,略微行了一禮,并排走入永昌門。
任黎主動問起任巧在議政臺打人一事,任毅言簡意賅的講述前因后果。
任黎聽到任巧謊稱繼承任平生的爵位,皺眉道:“這不胡鬧。”
任毅淡淡的瞥了眼任黎,似是在說在我面前就別演了。
任黎訕訕一笑:“陛下為何突然設家宴,還請了剪秋她們?”
“應與平生有關。”
“平生來了?”
“不知。”
“如果平生回來了,你見到平生的時候,態度可要好點,不管怎么說他總歸是你的兒子,唯一的兒子,還是我們任氏的獨苗,就靠著他傳宗接代。”
任黎瞄著沒有表情變化的任毅,接著說:“阿父是交代過我們要做忠臣,洗刷任氏‘造反世家’的污名,但事已至此,你要是因此和平生刀兵相見,阻止了平生,讓任氏絕嗣。
來日在九幽下見了阿父,阿父能饒了你?之前阿嫂在,我不好說,你應該清楚除了“造反世家”的名頭,阿父最憂心的就是任氏子嗣不振,不滿你不肯納妾。
你為了阿嫂,能違背阿父,現在怎么就不能為了你兒子,再違背阿父一次?難不成真如平生說的,你與阿嫂是真愛,平生是意外?”
“閉嘴,嘰嘰歪歪的的像個女人。”
“你說什么?這要不是在宮里,就你這句話,我們兩今天必須打一場。”
任黎瞪著任毅,模樣和任巧不爽瞪任平生時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你打不過,”任毅繼續戳任黎的心,“從小到大,你何曾打的過我?”
“打不過又怎樣,阿父阿母在的時候,你敢贏我?”
“你還好意思說,輸了就去告狀,巧兒跟你一個德行。”
“子類父有何問題?平生何嘗不像你?”
任毅剛欲反駁,任黎接著說:“你可能已經忘了,但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那個南行師以皇子身份壓我們,欺負我們,你可是說過你要效仿先祖,反了這皇室,然后把他揍一頓。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當時也就六歲。誰家正常孩子六歲會有造反的念頭?
依我看,平生會五歲準備造反的根,就在你這。
他不過是把你說的氣話,付諸了行動。從某種角度上看,平生還是很孝順的。至少南行師現在見到你,不敢再用皇室身份壓你。”
任毅加快腳步,不愿搭理任黎。平時有外人在還好,任黎還會收斂點,只要和他單獨在一起,任黎就會原形畢露。之前任黎每次訓任巧沒規矩,亂說話的時候,任毅都很想說你比巧兒更甚。
抵達寧清殿,任毅、任黎剛走進殿院,未到寧清殿的門口,就聽到寧清殿里傳出任巧的叫喊聲。
“世母,阿兄耍賴,竟然算我的牌。”
“你也算啊,又沒不讓你算,你自己笨,怪誰。”
“我不管,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許算牌。”
“呦呵,巧兒很厲害嘛,管天管地,還能管我腦子算不算牌。”
聽著任平生和任巧的對話,任毅、任黎不由對視一眼。
果真是平生來了。
巧兒不是說平生至少得過半年才能回來?
情況發生了變化?還是巧兒沒說實話,平生一直都待在宮里?
任黎想著這些,下意識的加快腳步走到寧清殿門口。
門口的兩個魁梧女侍衛看到任黎、任毅,立即跟二人說陛下交代過,左相和樂信侯來了可直接進去,無需等待通報。
任黎微微點頭,剛脫掉鞋子,殿里又傳出任巧的聲音。
“哼,不跟你玩了,世父和阿父來了,我去接世父和阿父,你也跟我走,他們就在殿門,你不接,你好意思?”
“說得就你懂禮一樣。”
任平生丟下手里的牌,站起來,向外走,走到任巧身旁時,伸手拍了下任巧的腦袋。
任巧不爽的斜了眼任平生,抬腳踢任平生的腿。
任平生早已料到任巧的反應,提前快步走過屏風,看到走過來的任毅、任黎。
任毅、任黎的長相有三、四分相似,剩下的六、七分在于任毅是國字臉、絡腮胡、任黎臉型棱角沒那么分明,較為柔和,蓄著山羊胡。任黎的氣質看上去比任毅要書生氣一些。
任平生會知道二人的長相差別,是任巧去接其母親、姨娘時,通過陳錦蓉的手機,看到了任毅、任黎的照片。
三人一對視,任平生露出笑容,快步上前,用大離禮儀拱手行禮,并用不標準的大離雅言,說:“平生見過父親、三叔,近來讓二位擔心,還請見諒。”
任毅面無表情的看著任平生,似還因造反之事,不愿意搭理任平生,但若仔細觀察可以發現,自任平生出現在在眼前后,任毅的目光就沒離開過任平生。
任黎則是笑容滿面的打量著任平生,說:“你雅言得多練,都不知道你后面在說什么。”
“沒辦法,阿兄太笨了,學了這么多天還沒學會。”
任巧嫌棄的走過來,說出任平生后面說的。
同時,南韻、陳錦蓉、任青玉和姨娘們、月冬都走了過來。
任毅、任黎立即向南韻行禮。
“免禮,”南韻說,“今日無君臣之別,左相、樂信侯無需拘禮。”
任平生上前一步,抱了下任黎,再走到任毅面前。
任毅的身高和任平生差不多,體型卻比任平生壯碩很多。任平生看著任毅沒有表情、布著皺紋臉,笑著張開手臂,抱了下任毅。任毅左手微動,終沒有像任黎那樣回抱任平生。
任平生不以為意,轉摟著任毅的肩膀,一副好哥們、好兄弟的姿態,用普通話說:
“俗話說的好,人死債消,你看我都死過一回了,以前的事就讓他過去。你不想也沒事,但公歸公,私歸私。朝堂事朝堂了,私底下你還是我爸,我還是你兒子,我們沒必要跟三歲小孩似的,將朝堂的事帶到家里。”
任平生剛說完,任巧也翻譯完。
陳錦蓉、任青玉、任黎都沒想到任平生會這樣說,會對他和任毅之間是這樣的態度。
“公私分明”聽起來是不錯,但造反這種事可以“公私分明”?
陳錦蓉、任青玉、任黎都難以理解,但不得不說任平生提出這個辦法,是解決任平生和任毅之間的問題的好辦法。
任毅的性子,陳錦蓉、任黎都十分清楚,固執的像頭倔驢。只要是任毅認定的事情,就算撞破成百上千的南墻,都絕不會回頭。
而任平生當初造反后不回家的行為,讓陳錦蓉、任黎都覺得任平生和任毅這輩子不僅可能不會再見面,還遲早會刀兵相見。現在看來,任平生失憶倒是一件好事。
話說回來,會提出這個辦法的任平生才是他們認識的任平生。
陳錦蓉、任黎想起來,任平生小時候和任毅對手的小孩一起玩時,說過類似的話——
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你們大人因為在朝堂上不同的政見不對付,讓我們小孩也跟你們一樣,幼不幼稚?
任平生當初就是靠著這樣的說辭,將櫟陽城里包括僅與任氏不對付,但無血仇的世家的小孩,全都籠絡到身邊,從間接的緩和了任氏和一些不對付世家的關系。
言歸正傳,任巧翻譯完,陳錦蓉、任黎、任青玉和任巧都看向任毅,等著任毅的回答。
任毅對上陳錦蓉希翼的目光,沉默良久,嗯了一聲。
任毅的聲音不大,卻似春天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冬日的寒冰上,消融了寧清殿里有些凝重的氣氛。
陳錦蓉頓時松了口氣,露出開心的笑容。任黎、任青玉、任巧和姨娘們亦是輕松不少。
任平生松開任毅的肩膀,招呼著眾人,回到圓桌旁,和之前的流程一樣,先給任毅、任黎介紹桌上的水果,再介紹買的鞋子、床墊、枕頭,最后在說起拍立得時,任平生招來一名宮女,教其使用拍立得后,讓她幫忙給他們拍張全家福。
值得一提的是,任平生安排眾人站位時,將退到一旁的月冬拉了過來,讓其站在任巧身邊。任平生自己則站在南韻身邊,帶著眾人一起喊“茄子”。
咔嚓咔嚓的聲音接連在寧清殿里響起,一直到人手一張才停下來。
看著照片,除了任平生外,眾人心里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們這時才明白任平生口中的“全家福”的含義。
任平生放下手里的照片,拿拍立得,讓任巧一家坐好,拍一張小家的全家福。拍完,任巧主動接過相機,給任平生一家拍小家全家福。和剛才一樣,任平生這次亦帶上月冬。
“現在是十四口人,等過兩年,讓我們家的人口突破二十。”
任平生的玩笑話,引動眾人的目光,任毅看了眼任平生、南韻,沒說話。其余人則是既看任平生、南韻,又看任毅。
一時間,場面有些冷。
任巧立即笑說:“那阿兄你得加油了。”
話音未落,任黎不著痕跡的瞪了任巧一眼,示意任巧別亂說話。
任平生笑說:“我加什么油,是你得加油,都一大把年紀了,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三叔、三叔母肯定很著急。”
任平生這樣說本是想逗逗任巧,誰想會牽動任黎、任青玉的心弦。
任青玉當即埋怨任巧不聽話,到現在還不肯嫁人,讓任平生幫忙勸勸或幫忙給任巧找一個。
任黎則說讓任平生勸有什么用,任平生說是這樣說,實際上只會由著任巧的性子來,還說任巧今日不聽話,任平生得負很大的責任。
“哎呀,大好的日子別說這些不開心的,說些開心的,”任巧轉移話題,“阿兄,快點喊,我教你的那個,你以前常喊的,世父可在等著呢。”
任平生張了張嘴,看上去像是忘了怎么喊。
“你再教一遍,我忘了。”
“真笨,這都能忘。”
任巧附耳教,任平生躲開。
“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你直接這樣教。”
任巧瞅著任平生,過了幾秒,哼聲道:“你當我傻,你就是想坑我。”
“呦,還挺聰明。”
“哼,世父世母,阿兄又欺負我。”
“不知道是誰想坑誰。”
“你坑我。”
“我怎么坑你了?”
“小時候我們的錢用完了,你說回去拿錢,我怕家里不肯給,你就說你教我一個辦法,家里肯定給。”
任巧說:“然后你交我的是什么辦法,你讓我回去對我阿父喊,老登,爆金幣。你還說你經常這樣對世父喊,世父每次都給你錢了。”
任平生啞然失笑:“你真喊了?”
“不然呢?”
任巧氣鼓鼓的瞪著任平生。
她當時喊完就被父母聯合教訓了一遍,說她不懂禮、不尊重父親。而任平生這個坑貨,在旁邊哈哈大笑,不幫她說話也就算了,還幸災樂禍的嘲諷她。
本想著今日終于可以報仇雪恨,沒想到這家伙竟然不上當。
真是氣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