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巧給了兩份談話記錄,一份是原件,上面的內(nèi)容看上去像鬼畫符、小孩的涂鴉,任平生完全看不懂;一份是任巧翻譯后的翻譯件,一共十二張,內(nèi)容以小篆體書寫,從其娟秀的字跡中可以看出任巧心中的怒火。
任平生示意任巧坐,自己也坐下來,開始看談話記錄。
任巧坐在任平生旁邊,眼巴巴的看著平靜的任平生,莫名有種小時候在外與人發(fā)生沖突、矛盾,找任平生告狀,讓任平生幫她出頭的感覺,胸膛里壓抑的怒火不由的少了幾分,心也安定不少。
這時,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南韻走過來,和任巧對視一眼,看向抬頭朝她看了一眼的任平生,坐在任平生身旁,拿起任平生放在桌上的原件。
氣氛陡然有些凝重。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任平生放下翻譯件,看向任巧問:“你給阿父、三叔看了嗎?他們什么想法?”
任巧看了眼也放下原件的南韻,說:“沒有,繡衣隱秘,不顯于世,我一直都記得這點(diǎn),未曾對他們透露半分。”
任平生接著問:“你現(xiàn)在是什么想法?”
話音未落,南韻酥脆動聽的嗓音在任平生的耳畔響起。
“巧兒想他們怎么死?”
任平生回頭看向南韻。
南韻神色清冷、平靜,語氣淡淡,給他感覺好像不是在問任巧想如何殺她的親族,而是問任巧早上吃了嗎?
任平生自然不會矯情的認(rèn)為南韻冷酷無情,處置親族如處置豬狗,相反任平生見南韻如他預(yù)料的,毫不猶豫的決定處置親族,心里甚是感動。
因?yàn)槿纹缴鲆庾R到,南韻這般毫不猶豫的決定處置親族,不僅僅是因?yàn)樗龑τH族沒有感情,更多的是出于對他的感情,是真的將自己視為任家人。
要知道,一個合格的帝王是不會以個人感情來決定一件事,其所做的任何決定都是出于實(shí)際利益的考量。
例如現(xiàn)在這件事,宗親固然對南韻甚是不滿,想要推翻南韻,助太上皇復(fù)位,但情報最后的內(nèi)容,說明南行師已經(jīng)改變主意,有意依附南韻。
南行師依附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南行師的依附,會讓本是隱患的宗親,暫時成為一股可供南韻使用的力量。
南韻可用宗親來制衡右相那些人,制衡勢頭正盛的任氏。
是的,制衡任氏。
拋開任平生和南韻的感情不論,南韻作為皇帝,面對助他上位的任氏,最應(yīng)該做的就是一邊重重恩賞,一邊小心提防,避免任氏勢力過大,威脅皇權(quán)。
南韻會不知道這些嗎?
南韻若是不知道,就不會明知道姚云山一心想要推翻她,還讓姚云山擔(dān)任右相;不會明知前宗正意圖謀反卻不殺,僅找其他借口罷免,讓南行師擔(dān)任宗正一職。
在南韻眼中,姚云山、前宗正的謀反之心、謀反之舉都無關(guān)緊要,只要一切還在掌握之中,這些人就可以活。因?yàn)樗麄兓钪茏尦梅€(wěn)定,能讓她騰出手來打百越、打匈奴,打西域。
再者,南韻、任平生造反時,打的是“振奮朝綱,一雪國恥”的旗號,在登基之初,因一個沒有造反能力的前宗正蓄謀造反之舉,屠戮宗親,只會坐實(shí)她謀逆造反的惡名。
留下前宗正,讓宗親安然無恙的活著,對外散出前宗正蓄意造反,南韻卻大度放過的消息,有益于證實(shí)南韻、任平生逼太上皇禪位,的確只是為了振奮朝綱,洗刷國恥。
這次也一樣,南韻最優(yōu)的選擇是,安撫好任巧,然后接受南行師的依附,整合宗親,讓宗親成為可供她驅(qū)使的力量。
南韻卻是毫不猶豫的問任巧想要南行師那些人怎么死,這已不是簡單的安撫,是在沒有死證的情況下,不顧朝堂影響、可能會帶來的隱患和自己的名聲,直接將所有宗親都交給任巧處置。
這樣的舉動意味著什么,不言而明,任巧胸膛里的怒火瞬間消減許多。她看了眼任平生,再看著南韻的眼睛,說出她心里的想法。
“以牙還牙,排隊(duì)點(diǎn)名。”
“好,列一份時間名單給我。”
“阿嫂,我想借繡衣之手,這樣更方便點(diǎn),影響也能降到最小。”
“我僅需知道時間、序次。”
“阿嫂給我三天時間,我計劃一下。”
“好。”
任巧看了眼面露思索之色任平生,等了一會,見任平生還沒有開口的意思,說:“阿兄、阿嫂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去吧,”南韻說。
任平生攔道:“等等,你說的排隊(duì)點(diǎn)名,是想利用他們府里的繡衣,給他們下毒,讓他們按照順序,挨個暴斃?你想制造恐慌,讓他們在恐慌中死去?”
任巧看了眼南韻,回道:“我覺得直接殺死他們,太便宜他們了。我們從未想過要除掉他們,他們卻一直視我們?yōu)檠壑嗅敚罂欤覀儺?dāng)讓他們知曉我們的厲害。”
“我不反對你先下手為強(qiáng),除去隱患,但你這樣做除了泄憤,只會讓世人懷疑、認(rèn)為是韻兒有意除去親族,背上屠戮親族的惡名,同時也會讓本就有所懷疑的人,確定他們身邊有我們的人,增加暴露繡衣的風(fēng)險。”
任巧沉吟道:“阿兄說的有道理,我的辦法是有些不妥當(dāng),阿兄認(rèn)為我們該怎么做?”
“你能不能找到慢性毒藥?”
“慢性毒藥?”任巧明白任平生的意思,“阿兄要給他們下慢性毒藥?讓他們病亡?”
“他們怎么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死要正常,不能讓韻兒背負(fù)上屠戮親族的惡名,”任平生強(qiáng)調(diào)道,“特別是現(xiàn)階段,換糧令本就引起諸多不滿,他們執(zhí)行了詔令卻突然死了,會給有心人可乘之機(jī),攻訐韻兒的借口。”
“知道了,我會讓他們每個人都死的正正常常,絕不會讓人瞧出破綻。”
任平生繼續(xù)強(qiáng)調(diào):“最重要的是不能讓韻兒為我們背黑鍋,背上屠戮親族的惡名。如若以后真出現(xiàn)這種跡象,你就安排人引導(dǎo)輿論,往我頭上推,說是我要斬草除根或怎樣都行。”
南韻插話道:“不必如此,惡……”
任平生打斷南韻,強(qiáng)勢道:“這種事你就沒必要跟我爭了,巧兒,你就按我說的辦。”
任巧看了眼閉嘴的南韻,說:“阿兄放心,絕無這種可能。”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萬事做好預(yù)案,總比臨時抱佛腳要強(qiáng)。”
“嗯嗯,我回去后寫個方案,你和阿嫂都覺得可信了,我再做。”
“好。”
“那我先回去了,你別忘了幫我充電,還有給將士的無人機(jī),現(xiàn)在距離阿嫂說的發(fā)兵時間已經(jīng)很近了,你再不拿新的無人機(jī)過來,就沒時間教他們了。”
“我心里有數(shù)。”
“巧兒告退。”
“等等,”任平生說,“以后再有這之類的事情,你不要想著瞞著我,我現(xiàn)在雖然是失憶,又失去武力,但我仍是你阿兄,這些事情不需要你來承擔(dān),知道嗎?”
任巧瞄了眼南韻,弱弱道:“我是不想因?yàn)檫@種事,影響你和阿嫂的感情。當(dāng)然,我不是不相信阿嫂,我知道阿嫂對那些人沒有感情,一直都視自己為任氏人。
我早上也是氣昏頭了,我們都沒想把他們怎么樣,他們就要毒殺我們滿門,還要……我當(dāng)時是怕阿嫂會有不同意見,就想著先不告訴你,結(jié)果是我想太多。”
任巧摟住南韻的胳膊,賠笑道:“阿嫂,你大人有大量,不會怪巧兒胡思亂想吧。”
南韻輕捏任巧的臉:“現(xiàn)在不會,等你阿兄走了,我再收拾你。”
“不要嘛,我真的知道錯了,”任巧撒嬌道,“阿兄快幫我跟阿嫂求情。”
“求不了,等韻兒收拾完你,我也要收拾你,誰讓你連這種事都要瞞著我。”
“嗚嗚嗚,月冬,我好慘啊,竟然要被他們夫妻兩聯(lián)合起來收拾。”
任巧慘兮兮地?fù)ё≡露?/p>
任平生說:“行了,弄得我和韻兒真收拾了你一樣,回去休息吧,方案不急著交上來。”
“你別忘了充電,對了,你再幫我買個床墊,昨晚答應(yīng)綠竹,說給她一個。”
“綠竹是誰?”
“我的侍女,之前是你的,你有了月冬后,她就跟我了。”
“哦,床墊今晚就能弄過來,到時候我讓月冬通知你。”
“好。”
月冬走后,任平生看向幫他將電池、充電器收進(jìn)魚龍吊墜里的南韻,說:“我們兩的預(yù)感挺準(zhǔn)。”
“有關(guān)背負(fù)惡名之事,我想與平生再商榷一二。”
“這有什么商榷的,就按我說的來,”任平生語氣柔和,“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我是你男朋友,未來老公,替你背惡名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更何況這件事和你沒有關(guān)系,是我與他們的事,惡名本就該是我的。”
任平生接著說:“再說,只要巧兒執(zhí)行得當(dāng),就不會有什么惡名。”
“平生此話與巧兒一樣沒有道理,什么叫這件事與我沒有關(guān)系,是平生與他們事?”南韻嬌顏清冷,語氣里卻帶著一絲委屈、不滿,“平生口口聲聲說與我一體,事到臨頭,卻與巧兒一般,視我為外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平生不是這個意思,又能是什么意思?我是那等連話中意思都聽不出來的愚蠢之人?”
“錯了錯了,是我說錯話了,我跟你道歉,”任平生握住南韻溫涼柔嫩的玉手,接著剛才的說:“總之,你不用擔(dān)心惡名會對我有什么影響,在我們那邊有句話,男朋友就是用來背鍋的。
雖說凡是這樣做的男人,最后大多一無所有,也會被視為舔狗,我之前也這樣認(rèn)為,但自從跟你在一起后,我突然能夠理解那些人,知道他們?yōu)槭裁磿试改菢幼觥?/p>
幸運(yùn)的是,我遇到的人與他們大相徑庭,他們遇到的是不知好歹的人,我遇到的是南韻,對我掏心掏肺,被我拒絕了十九次,仍堅持沒放棄不怨恨的南韻,你都能這樣對我,我給你背背鍋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南韻清冷的俏臉上不禁流露出幾分喜意,她自是清楚任平生說這番話是為了哄她開心,但她能從任平生這番話里感受到任平生真誠的心。
若無這份心,任平生適才就不會更改巧兒的計劃;不會對巧兒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她背上屠戮親族的惡名。
“總之,你真的不需要有心理負(fù)擔(dān),惡名在你眼里或許是一個很沉重的負(fù)擔(dān),但對我來說完全不算什么。在那邊有不少人為了紅為了賺錢,故意給自己制造惡名,吸引流量。”
“大離與現(xiàn)代不可同日而語,在大離有惡名,會與平生不利。”
“那是對旁人來說,我有你在,怕個鳥啊。好了,不說了,八竿子還沒一撇的事,有啥好說的,”任平生終止話題,“時候不早了,你不是還要見大臣,趕緊送我過去。”
南韻有些無奈的咽下嘴邊的話,原以為平生失憶后變了性子,可以任由她拿捏,結(jié)果原來是沒遇到事,遇到事了,平生的性子還是跟以前那般霸道,凡是其決定的了事,完全不給她爭論的機(jī)會。
回到現(xiàn)代,客廳里光線暗沉,屋外下著大雨,雷聲不斷。
任平生看向南韻說:“知道你要趕回去接見大臣,處理朝政,但我還是想說,老婆要不要在這邊待一會再回去?”
南韻清冷柔媚的俏臉上浮現(xiàn)出淺笑:“平生想我待多久?”
“想自然是想你待久點(diǎn),但我也知道政務(wù)要緊,所以你趕緊回去吧,我可不想再被你視為妲己了。”
“平生之言到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看來是與平生說的那般,平生對我的感情不如以往,都與我沒有心有靈犀。”
任平生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笑容:“你也想多待一會?”
“平生都這般說了,我自不能辜負(fù)平生的好意,還是早早回去為好。”
“嘖嘖,小韻兒學(xué)壞了,竟然故意這樣說逗我玩。”
“非也,我在送平生過來時,停止了大離的時間。”
“然后呢?”
任平生臉上的笑容不斷,下一秒,只見南韻忽然吻了上來。觸及心靈的瑩潤感,讓任平生無心思考南韻怎么就會如此主動,雙手摟住南韻不堪一握的細(xì)腰,剛欲回應(yīng),南韻又跟往昔那般停了下來。
“這便是然后,平生可認(rèn)為是朕給你的獎賞,朕回去了,中午見。”
話罷,任平生感到懷中一空,南韻已回大離。
南韻驟然離開,不僅讓任平生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臨走前的行為,更讓任平生感覺自己被南韻調(diào)戲了。
他一個大老爺們竟然被自己女朋友調(diào)戲了,這能忍?
中午等南韻過來,必須要調(diào)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