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
睡了不足一個時辰的南韻,無需宮娥充當鬧鐘,準時準點的睜開眼睛,清澈柔媚的桃花眼里充斥著睡眠不足的疲憊。
嬌媚地捂嘴打了個哈欠,南韻坐起來,扭頭看向一旁的任平生。
任平生側身背對著她,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平生,平生……”
南韻伸出素白的右手,輕輕地拍任平生的手臂,見任平生沒反應,又輕輕地推任平生。
呼嚕聲一頓,任平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懵懵地轉身,看向南韻。
南韻見任平生這幅呆萌、可愛的模樣,清冷嬌媚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說:“起來練武了。”
“啊?哦……”
任平生絲毫不顧形象的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翻身摟住南韻不堪一握的細腰,蹭著南韻柔軟平坦的小腹,慵懶的說道:“現在幾點了?”
“卯時,五點。”
“這么早?我能不能再睡半小時?眼睛都睜不開,好困~”
“平生見諒,你辰時要去那邊上課,若推遲半小時,恐時間不夠。”
南韻話音未落,內室門口處傳來一點動靜,任平生知道是月冬帶著宮女過來伺候南韻更衣了,忙是松開南韻不堪一握的細腰,離開讓人留戀的柔軟小腹,躺了回去。
南韻莞爾一笑,月冬壓著聲音的詢問飄了過來。
“陛下?”
“平生也醒了,讓人將平生的衣服備好。”
“回陛下,公子的衣服已經備好了。”
“過……等一下。”
南韻余光瞥到任平生的“不適”。
任平生疑惑的坐起來,小聲詢問:“怎么了?”
南韻媚眼下沉,任平生隨之低頭一看,這才意識到南韻為何會喊等一下。
任平生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這個……其實是正常的自然現象,要是沒有反而說明我身體不行或者年紀大了。”
南韻抬眸瞥了眼任平生,壓著聲音說:“待會我讓月冬把衣服放下,你自己換。”
“一直都是我自己換,你讓她們給我換,我還不好意思,除非我老婆給我換,我倒是可以勉強接受。”
南韻又瞥了眼任平生,喚月冬過來。
玉足著白襪踏在木板上的聲音相繼響起,月冬帶著六個手捧托盤的宮娥快又穩的走過來。
南韻坐到床榻邊,待宮女為其穿好鞋襪,站起來,說:“將平生的衣服放到榻上,合上床幃。”
“喏。”
月冬走到右手邊第三位宮娥面前,拿起托盤里任平生的衣裳,略微低著頭,走到床榻旁,向任平生行了一禮,放下衣服,解開系著床幃的繩扣,拉上床幃。
任平生默默看著合上的床幃,俯身拉來月冬放下的衣服,拿起最上面的一件,不由出聲問:“怎么是離服?”
“回公子,為公子練武方便,奴婢擅自做主給公子、陛下備了練武服。”
“哦。”
“公子,需要奴婢差人拿來那邊的衣裳嗎?”
“不用。”
略微生疏的換上月白色的練武服,任平生朗聲問:“韻兒,你衣服換好了嗎?”
“好了。”
“那我下床了。”
拉開床幃,映入任平生眼簾的是,南韻披著如墨的秀發,背對著他,身上穿著的可以視為情侶款的練武服,讓南韻窈窕可人的背影添上些許英姿颯爽,勾動任平生的心弦。
任平生正想上前仔細觀賞南韻穿上練武服的英姿,一名宮娥捧著裝有鞋襪的托盤,跪到他的腿邊,捧起他的右腳,放在自己腿上,為任平生穿襪、穿鞋。
穿好,任平生剛站起來,適才跪在南韻面前,為南韻系腰帶的宮娥,又跪到任平生面前,為任平生系上一條款式簡約又不失大氣的犀牛皮染色腰帶。
緊接著,為南韻戴皮護腕的兩個宮娥走到任平生左右,為任平生戴上和南韻同款的皮護腕。
而穿好腰帶、護腕的南韻坐在宮娥搬來的圓凳上,月冬站在南韻身后,拿起一個象牙梳子,梳南韻的頭發,為南韻挽上一個在任平生看來有點像是丸子頭的發髻。
任平生活動著感覺有點緊的護腕,走到南韻面前,面帶笑容的打量著南韻,陡然知曉別人玩換裝游戲的快樂。
平日里,南韻穿皇帝常服時,是高不可攀、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嚴女帝;南韻穿尋常衣裳時,是溫婉清雅,嫵媚動人的大家閨秀、公主。
如今,南韻換上練武服,又變成了花月正映青衫裳,世間紅顏又誰敵的女俠。
任平生看得心里不僅涌出摟住南韻,一親芳澤的沖動,還在想南韻要是換上現代服飾,如包臀裙、旗袍、黑絲白絲等,又將會是何等的美麗動人。
南韻留意到任平生審視、打量和有一點猥瑣之意的目光,有意問任平生為何盯著她看,又怕任平生會當著月冬、宮娥的面說出放肆之語,便沒有出聲詢問。
任平生自然不知道南韻心里念頭,對上南韻的瞥來的目光,露齒一笑,拱手道:“女俠你好,敢問女俠芳名、芳齡,是否婚配?要是沒有婚配,你看本公子合不合適?”
南韻莞爾一笑,瞥了眼笑嘻嘻,一副紈绔模樣的任平生,看回銅鏡,見到為她梳頭發的月冬在偷笑,沒有在意。
任平生也是瞥了眼偷笑的月冬,沒有繼續說下去,站到南韻身邊,看著銅鏡里穿著練武服的自己,對上南韻的目光,笑問:“怎么樣,我穿上這身衣服帥不帥?”
“平生若能蓄發,會更帥。”
“哈哈,我也覺得,”任平生問,“你想我蓄發?”
“平生現在發型,與離服有些不般配。”
“你想不想我蓄發?”
“平生短發模樣雖然好看,但我更習慣平生束發髻的模樣。”
任平生撇嘴道:“小姑娘不誠實,繞來繞去,還不是想我蓄發,”任平生接著說,“老婆有求,當老公的自然得滿足,不過現在蓄發多少有點不方便。
你也知道,我常去那邊,要是蓄發,然然她們看到會以為我出家了,還是再等等,日后有需要,我就戴假發。”
“好。”
言語間,八名宮娥端來雙份洗漱用具。
任平生、南韻洗漱完,南韻一邊講述練武的基本常識,一邊往大殿走。
“習武者,皆從熬氣力和樁功開始,它們亦是練武的根本,氣力不足,樁功不深,縱使學會再多招式、對敵技巧,亦是花拳繡腿、不堪一擊。
不過,平生的情況和初學者不同,平生因有內力待融合,無需熬練氣力,只需練樁功、招法,待平生融合內力后,再為平生抻筋拔骨,教平生如何運氣、發勁。”
任平生懵懂問:“那我今天是先練樁功?”
“然也,我今日教平生的樁功,乃是平生利用系統升級后的無極樁,尋常樁功多是靜樁,經系統升級過的無極樁則是先動后靜,并配以呼吸法。”
走到大殿中央,南韻接著說:“平生因丹田封存了內力的緣故,若學習呼吸法,會牽動被內力,損害平生的身體,故平生現階段只需掌握最基本的呼吸節奏。我現在為平生演示一遍。”
“好。”
任平生后退幾步,翹首以盼。
南韻并步一立,清冷嬌媚的俏臉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雙手抱拳,收于腰間,猛地發出一聲響徹大殿的嬌喝,震的任平生心頭一顫。
接著,南韻左腿向左重重一踏,雙拳變掌,緩緩上抬,與肩同高,向右轉腰,左腳尖微外擺,提起右膝,兩掌下沉,右腿向前邁出,右腳跟落地,右腳尖輕抬起,右掌指與鼻尖同高,左掌合按于右肘內關……
反復三回,南韻屈膝站立,雙手呈握狀,收于腰側,以特定的呼吸節奏,發出明顯的呼吸聲。
任平生看得有趣,暗暗記錄著南韻呼吸節奏時,南韻長短有序的呼吸聲忽如萬條小溪、小河匯入大海,變做一道綿長不絕的深呼吸,同時南韻做出慣見的收功姿勢。
“這便是無極樁,平生可有疑問?”
“你剛才的呼吸聲是呼吸節奏,還是呼吸法?”
“呼吸節奏。”
“呼吸法比剛才的呼吸節奏要復雜?”
“然也。”
“無極樁一次要練多久?”
“以個人情況而定,練武與讀書一樣,都需因材施教,不可如工匠制器,一概而論,”南韻接著說,“就如我、月冬、巧兒的武功都是你教出來,我們三人擅長的都不一樣。我善針法,月冬善槍,巧兒善刀,且耳力無雙。”
任平生嘖嘖道:“現在承認自己善針法了,不知道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我說不善于投擲之技。”
南韻莞爾一笑:“針法和投擲之技,大相徑庭,我說我不善于投擲之技,有何問題?”
任平生嘁聲道:“你還不如說當時是大離皇帝說的,又不是我女朋友說的。”
“這般說倒也無錯。”
“無錯個鬼,你這個小姑娘壞的很,”任平生斜了眼南韻,“我們開始吧。”
“請平生先并步站立。”
任平生有些興奮的并步,昂首挺胸,繃著臉,腦子里盡是南韻剛才收拳于腰,大喝,向左重重踏步的畫面,準備等南韻一開口,就復刻出來。
然,南韻遲遲沒有開口。
她圍著任平生轉了一圈,示意任平生收肩放松,胸膛不用特意挺著,腰、腿也不要繃著。
任平生剛勉強做到南韻的要求,忽眼眉微動,流露一絲古怪之色。
南韻竟拍他的屁股,讓他撮谷道。
“撮谷道是什么?”
南韻清冷嬌媚的臉上閃過一絲羞色,踮腳附耳解釋一句,任平生這才明白個中含義,一邊照做,一邊想他當初教南韻無極樁的時候,難不成也拍南韻屁股,讓南韻撮谷道?
應該沒有吧。
他記得南韻之前跟他說過,他當初是讓月冬南韻功夫。
任平生想歸想,行動上勉強完成南韻的修正后,南韻開始教下一步。
和“并步站立”一樣,收拳于腰,也不是任平生以為的抬起雙手,握拳放于腰側就行了,得在保持南韻要求下的站立姿勢的同時,搭配長達三秒的吸氣。
然后通過大喝吐氣,精神集中于左腿,向左重重的一踏。踏腳的力度也有要求,腳掌有震感,不會感到疼。
這個要求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任平生好幾次都覺得自己做到了,但南韻從任平生踏地的聲音里判斷出,任平生力度或大或小,讓任平生重來。
任平生有些無奈,但聽話照做,直到腳掌都踏麻了,才提出來讓他緩一緩。
南韻同意,不過只讓任平生緩了約莫五分鐘,便喊著任平生繼續。
任平生這下算是體會到南韻的嚴厲,不過跟他小時候初學畫畫時的老師相比,南韻算是溫柔多了。
那個老師是出了名的嚴厲,饒是任平生這種畫畫頗有天資的,在他手里都沒少因為握筆姿勢不對,被其拿筆打手。
閑言少敘,任平生勉強學會無極樁時,已是一個時辰后。
任平生喘著氣,看著汗都未出一滴的南韻,問:“我學習的速度算快還是算慢?”
“平生的心中太多雜念,不然平生至少能提前半個時辰學會。”
任平生有些驚訝,他剛才的確有點不夠專心,總是在想一些有的沒的。
“你當初學會無極樁,用了多長時間?”
“不清楚,未特有留意時間。”
“我怎么感覺你是在照顧我的面子,你一定比我學會的時間短吧,”任平生笑說,“你能照顧我面子,我很開心,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你沒必要特意照顧我面子。”
“兩刻鐘。”
“多少?兩刻鐘?半個小時?”
任平生咂舌道:“知道你天賦高,沒想到你天賦這么高,我突然有點擔心,我日后能不能學會你之前說的那個縮地成寸,要是學不會可就太難過了。”
任平生可是饞“縮地成寸”,饞好久了,一直都想著恢復內力后,體驗體驗縮地成寸的感覺。
“平生莫憂,你的問題在于心中雜念過多,太過浮躁,而非天賦不夠。”
南韻說:“相反,平生的天資很好,換做旁人如平生這般浮躁,一個時辰內學不會無極樁。”
任平生笑著握住南韻柔若無骨的小手:“還是小韻兒會安慰人,聽你這樣一說,我信心又回來了。”
“確是如此,無極樁非尋常樁功,平生教過的人中,只有我、月冬和巧兒學會。”
“我還教過誰?”
“尉遲靖、李甫,”南韻說,“李甫是平生的表弟,在大漠決戰中不幸戰死。”
“我知道,月冬跟我說過。”
任平生話音未落,一群宮娥端來剛出鍋的早膳。
南韻說:“用膳吧,吃完繼續練。”
“你覺得我等下第一次能站多久?”
“以平生現在的身體狀況,我估計平生應該能站兩盞茶左右。”
“兩盞茶是多久?十分鐘?”
見南韻點頭,任平生有些不服的說道:“你這也太小看我了,我覺得我最少能站十五分鐘。你要是不信,我們打個賭,我輸了,我無條件答應你一個要求,我贏了,你無條件答應我一個要求。”
“我信。”
“你不用信,事實勝于雄辯,就這樣說定了。”
任平生拉起南韻柔若無骨的小手,勾住南韻蔥根似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食言誰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