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有個侍女叫你公……”
花自向陽開,我要往前走……安然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
安然拿起手機,見是來自老家的陌生電話,秀眉微蹙,毫不猶豫的拒接。下一秒,同樣的陌生電話又打來電話,安然眉頭更皺,俏麗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煩躁之意,右手大拇指重重地按下紅色拒接鍵。
安靜的車里,開車的任平生都隱約聽到安然大拇指用力按屏幕,發出的聲音,緊接著又聽到“花自向陽開”的來電鈴聲。他瞥見安然更加煩躁的拒接電話,并將陌生電話號碼拉黑。
“你哥的電話?又來找你要錢?”
“嗯~”
“找你多久了?”
“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怎么不跟我說?我不是跟你說了,你哥再找你,你就告訴我。”
“我想自己解決試試,總不能一直麻煩你。”
“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什么叫麻煩?”任平生不滿的看了眼安然,“照你這樣說,我今天請你幫我找那些資料書,也是麻煩你咯。”
“不是嗎?”安然說笑道,“你在那睡午覺,讓我幫你找資料書,你也好意思。”
“我那是拿你當自家妹妹,沒想到你竟然……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跟你開玩笑的。”
“就你這態度,我很難不認為你不是借著開玩笑,說出心里話。”
“我真是開玩笑,我要是不愿意,你讓我幫你找資料書的時候,我壓根就不會做。”
任平生望著前方亮起的紅燈,輕踩剎車,朝安然伸出右手:“手機給我。”
安然將手機放到任平生手上:“你要干嘛?”
“跟你哥聊聊。”
“不用了吧,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隨便聊聊,你把手機解開。”
安然還是不想任平生跟她哥聊,但她很清楚任平生的性格,只得解開手機,遞給任平生。任平生再次接過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安然哥哥,安鵬的電話號碼。
“哪個是他電話?”
“我把他電話拉黑了,在黑名單里。”
任平生找到安然手機的“騷擾攔截”功能,進入“黑名單”界面,心里微微有些驚訝,安然總共拉黑了十三個號碼,其中僅五個號碼沒有備注,剩下的號碼都有備注。
而備注的內容,初看好笑,令人忍俊不禁,實則襯托出安然悲涼的處境。
【索命人】【索命人的媽】【索命人的爸】【索命人的二舅】【索命人的大伯】【索命人的外婆】【索命人的爺爺】
任平生瞅了眼故作平靜的安然,撥通她哥“索命人”的電話,按下揚聲器。
嘟嘟的等待音響了兩聲,電話接通,任平生張嘴還未來得及說話,像機關槍掃射那般激烈的方言先從手機里沖了出來。任平生雖然一句都聽不懂,但從其惡劣的語氣和安然愈發難看的臉色,不難推斷出“索命人”說的都是污言穢語。
任平生當即吼了一句:“閉嘴!”
電話里的“索命人”頓時像是被掐住喉嚨般,安靜下來。與此同時,綠燈亮了。
任平生輕踩油門,左打方向盤,說:“你嘴挺臭的,早上沒刷牙,還是剛去廁所吃完飯?用不用老子再把你塞進廁所,請你吃頓夜宵?”
手機上顯示的通話時間一秒秒跳動,手機那頭的人遲遲沒有說話。
任平生接著說:“多的話,我不想跟你說,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再敢對然然出言不遜,騷擾然然,找然然要錢,我就不是給你打電話了,我直接去找你這個人,聽到沒有?”
等了五秒鐘,見手機那頭人不說話,任平生喝道:“說話!”
揚聲器里傳出“索命人”弱弱的聲音。
“聽、聽到了。”
任平生右手微動,準備掛了電話,又改變主意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不知道。”
“然然的生日,”任平生冷聲道,“你這個當哥的,不記得然然生日也就罷了,你對自己妹妹說那些話,而且還是在她生日這天,你覺得合適嗎?”
電話里陷入沉默。安然扭頭看向車窗外的路燈樹影,杏眼里閃爍著淚光。
任平生留意到安然的小動作,更清楚電話里的“索命人”不是在自責,是不敢跟他唱反調。任平生不在意對方的真實想法,但要對方給出態度。
“說話!”
“不、不合適。”
“道歉。”
“對,對不起。”
“對她說。”
“安然,對不起。”
“還有呢?知道然然今天生日,你就沒表示?最少也該說句生日快樂。”
“生、生日快樂。”
“這就對了,以后就用這個態度跟然然說話。再讓我知道你對然然態度不好,罵然然,找她要錢,你清楚會有怎樣的下場,”任平生接著說:“還有,她的錢全都在我這里放著,你要錢就來找我,或者我去找你。”
電話里又陷入沉默。
任平生沒再逼著對方表態,掛了電話。
安然抹掉眼淚,壓下心里翻涌的情緒,故作輕松的看向任平生:“他怎么在你面前這么老實?你是怎么做到的?”
任平生之前雖然幫她趕走了上門要錢的安鵬,但她沒親眼看到任平生是怎么趕走安鵬,只猜測任平生有可能對安鵬使用了暴力手段。
如今見僅是在打電話,安鵬都這么怕任平生,毫無半點在她、在父母面前時的兇惡模樣,安然更加肯定任平生當初用了暴力手段。
安然自然不會怪任平生對安鵬用了暴力手段,她這樣問是想轉移話題,不讓任平生發現她哭了,也是好奇,想知道任平生是怎么收拾安鵬,想從任平生的話語里出一出惡氣。
對于安鵬,安然早就徹底失望。從高中到現在,她給安鵬的錢沒有三十萬,也有二十多萬,結果安鵬不說還錢也就罷了,還對她惡言相向,有幾次更是要打她,逼著她繼續給錢。
任平生和她僅是同學、朋友的關系,每次在她遇到事時,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幫他解決問題。這次為了幫她和依依找周朋要錢,更是受傷了……
兩相一對比,安然真希望任平生是她哥。
任平生雖不知安然心里的念頭,但瞥見安然杏眼里的淚光,沒有點破,回答安然的問題。
“你別看你哥在你面前咋咋呼呼,看上去很兇,實際上你哥是個窩里橫,他只敢在你面前兇,在外人面前膽子小的跟老鼠一樣,都不用做什么,唬他兩句就慫了,周朋都比他強點。”
安然瞅著任平生綁著繃帶的右手,問:“你的傷怎么樣?好點了嗎?”
“再過兩到三天就可以拆了。”
任平生說:“不說這個了,你剛才說的夢,后面是什么?那個侍女叫我公什么?”
安然殘留淚光的杏眼里閃過一絲狡黠,說:“她叫你公公,”安然微微歪頭,故作回憶的說:“她在夢里說的是,任公公大膽,竟敢站在陛下身邊,還說你打扮奇怪。”
“然后呢?你在夢里是什么身份?”
“我是旁觀者,看著你以公公身份大不敬的坐在南韻姐身邊,言辭輕佻,旁邊的小侍女急的不行,一直呵斥你,而南韻姐沒啥反應,隨便你言辭輕佻,她自批閱奏章,巍然不動。”
安然笑說:“你說有沒有可能,南韻姐上輩子真是皇帝,你是太監,然后你們兩在日常相處中,南韻姐喜歡上了你,所以這輩子南韻姐雖然失憶了,但一見到你就有親切感,然后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你女朋友。”
任平生失笑:“你就是那個呵斥的小侍女。”
“你想多了,我高低得是個公主,你見到我下跪行禮。”
“你干脆說你是皇上得了。”
“皇上是南韻姐。”
任平生沒有接著說下去,換話題道:“我們要不要把人都叫出來,去KTV唱歌?我存那的酒還沒喝完,正好也讓你南韻姐出來放松放松,她天天看書,四處逛逛雖然是挺怡然自得,但偶爾一起玩玩更好。”
“我覺得你要想帶南韻姐玩,可以等有空了,帶南韻姐出去旅游,南韻姐應該不喜歡去KTV玩,”安然說,“上次在KTV,我就感覺南韻姐不喜歡KTV那個環境。”
“你想去哪玩?”任平生說,“今天你最大,你決定。”
“我哪也不想去,燒烤也不想吃,等會拿了禮物,我就回去吧,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和南韻姐早點休息。”
“那把蛋糕吃了再回去吧,我都買了,不吃浪費了。”
“你什么時候買的蛋糕?”
“傍晚跟你說了后,我就在網上訂了一個,讓他八點多送到家里,現在應該已經送到了,”任平生拍板道,“就這樣說定了,我們不去吃燒烤,去我家吃蛋糕。說起來,韻兒失憶后,還沒吃過生日蛋糕,正好借了你的福。”
聽到任平生說的最后一句話,安然咽下嘴邊婉拒的話,改口問:“南韻姐還沒吃過蛋糕?”
“是失憶后還沒吃過生日蛋糕,泡芙、奶油這樣的糕點,我還是給她買過的,”任平生說,“光吃蛋糕有點膩歪,她晚上又沒吃什么,我們還是去買點燒烤、水果吧。”
常去的燒烤店距離他們的位置,至少有十分鐘的車程,加上燒烤和買水果的時間,南韻就算是九點半從大離過來都沒事。因為南韻過來后,見他還沒回家,肯定會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屆時就能看到他發的消息。
到了燒烤店,時間已是九點過五分鐘,任平生停好車,給南韻發了條微信,告訴南韻他在買燒烤。約莫過了六分鐘,任平生點完燒烤,收到南韻的回復。
【南韻】:東西已拿過來。
【一蓑煙雨畫室·任平生】:巧兒回去了嗎?
【南韻】:回去了,她說她明日過來再找你算賬。
任平生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走到附近的水果店,一邊和安然挑著水果,一邊接著給南韻發微信,將安然的一些情況告訴南韻,讓南韻等下多跟安然聊聊。畢竟有些事有些話,女人之間好說,他不好說。
【南韻】:好,需要準備酒菜嗎?
【一蓑煙雨畫室·任平生】:菜不用,我買了燒烤,酒……你拿一些吧,她今天心情不好,沒準會想喝點。對了,蛋糕應該在門外,你幫忙拿進去,放冰箱里冰著,我買的是冰淇淋的,放外面容易化。
【南韻】:已經拿進來了。
【一蓑煙雨畫室·任平生】:老婆辛苦了/挑眉笑。
九點四十五分鐘,任平生提著大包小包的燒烤、水果,打開防盜門,一股涼風撲面而來。任平生面露愜意的走進玄關,將手里的燒烤、水果放到鞋柜上,一邊高喊“韻兒,我回來了”,一邊打開鞋柜,拿出一雙拖鞋丟到安然面前。
安然脫著鞋子,也喊了句“南韻姐”,恰好南韻這時走到二人面前,笑容溫婉的和安然打招呼。
“南韻姐真不好意思,這么晚了還來打擾你。”
“然然說的是何話,若不是平生晚上才告訴我今日是你生日,我必去畫室接你過來。”
“那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任平生關上防盜門,說:“你們就兩別站在這客套了,都不是外人,趕緊進去。”
走進客廳,任平生先將東西放到茶幾上,再走向冰箱,問:“我們今天是喝飲料還是喝酒?”
南韻說:“平生傷勢未愈,不宜喝酒,你喝飲料,我和然然喝酒。”
“啊,還要喝酒,”安然說,“就喝飲料吧。”
“好。”
“好不了咯,”任平生拿出冰箱里僅剩的一瓶可樂說:“就剩下一瓶了,先吃吧,我叫外賣送點飲料過來。”
安然說:“太麻煩了,那還是喝酒吧,沒酒就喝水。”
“酒有。”
南韻從大離拿來的兩罐九霞酒就放在廚房的柜臺上。任平生打開柜門,拿出南韻上次從大離拿過來的酒壺、酒杯,清洗一番,倒好酒,走過去。茶幾上的燒烤、小龍蝦都從塑料袋里拿出來,一一擺好。
任平生放下酒壺、酒杯,對坐在獨坐沙發上的安然說:“今天是你生日,我和你嫂子就不給你吃狗糧了,你去和你嫂子坐一塊。”
安然有些疑惑,沒有多想,起身坐到南韻身邊。
小型生日宴隨即開始,兩杯酒下肚,安然的情緒顯然比之前要高漲許多,她摟著南韻的胳膊,絮絮叨叨的跟南韻分享起她知道的八卦,在說到她前日做的夢時,安然說的內容,和剛才在車上跟任平生說的有些不一樣。
安然現在說的是:“……那個侍女還有個名字,好像是叫月冬,對,就是叫月冬。”
任平生心里又是一跳,對上南韻投來的目光,隨后看向醉意十足的安然。
南韻輕聲問:“然后呢?”
“然后,她叫平頭哥公子,平生頭不搭理她,就像我這樣大不敬的坐在你身邊,然后你知道平頭哥干嘛了嗎?”
“平生在你夢里做了什么?”
安然露出一抹姨母笑,附耳說:“平頭哥不要臉的親你,還讓侍女都背過去不許看,南韻姐你也不反抗,隨便平頭哥親。南韻姐,你悄悄告訴我,你和平頭哥是不是已經……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