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走了五步,超過阻擋視線的大樹,任平生果真看到在距離他們約莫五步的地方,有一對情侶坐在避光的石長凳上忘情的擁吻。任平生和南韻手牽手從他們身前走過,二人都沒有察覺,或察覺了不在意。
“嘖,你的耳力是真的厲害,我們剛從他們面前經過,我都沒聽到他們的聲音,你離那么遠都聽見了。”
“內力高深之人,皆有這般耳力。”
“你最遠能聽到多遠的聲音?”任平生說,“巧兒能聽到五十步外的聲音。”
“十步。”
“我呢?我以前最遠能聽到多遠?”
“不知,”南韻解釋,“除巧兒那些專門練耳力的人,尋常人練武,耳力提升僅是順帶,不會格外在意。不過以平生的內力,距離當超我許多。”
“每次聊這些,我都會很想立刻擁有內力,”任平生攬住南韻的肩膀,“就像每次看到你,我都想跟你結婚。”
南韻媚眼含笑:“平生未看到我,就不想和我成親?”
“不想。”
任平生干脆的聲音在寧靜的公園里飄蕩。
南韻瞥向任平生,見任平生一臉欠揍的笑容,紅唇微啟,又聽任平生義正言辭的說道:
“結婚這種事,光想是沒有結果的,得腳踏實地的去做。我們現在已經朝前邁出了一大步,接下來我們還得邁一步,這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你知道是什么?”
南韻眼底閃過一絲羞意:“登徒子又蕩漾了。”
任平生攬住南韻肩膀的右手捏住南韻溫涼滑嫩的臉蛋,嘖嘖道:“小姑娘可以呀,現在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那個,可惜我不得不說你想多了,我說的是領證。我之前跟你說過,在這邊只有領了證才是合法夫妻。”
說到這,任平生捏著南韻臉蛋的右手,明顯感覺到南韻溫涼的臉蛋瞬間變熱。任平生立即朝南韻看去,只見南韻目視前方,清冷依舊。
任平生剛想戳破南韻的偽裝,南韻先一步語氣淡淡的開口道:“全賴平生平時太過蕩漾。”
“是是,是我把你帶壞了,不過這不能怪我,怪你太過美麗,”任平生忽然唱起來,“怪你過分美麗,如毒蛇狠狠箍緊彼此關系,怪我過分著迷,換來愛過你那樣后遺。”
任平生說,“歌詞好像有點不合適,但意思是那個意思,你就記住怪你過分美麗,怪我過分著迷這兩句。”
“好。”
“我們找個好日子,先把結婚證領了?”
“好。”
說話間,任平生牽著南韻穿過一條漆黑的小道,走出湖邊。湖岸邊上的明亮燈帶,映襯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朦朧的月亮潛在湖里,從湖面刮來的熱風里多了一些魚兒穿過月亮的水聲。
“對了,大離的史書是尉遲興一個人在寫,還是多人共同完成?”
“尉遲興主寫,其他人等負責收集、整理史料和尉遲興已寫的內容,”南韻問,“平生可是有裁撤尉遲興之意?”
“我相信尉遲氏作為史官的職業操守,但今日與尉遲興見面,尉遲興的態度讓我不得不懷疑,尉遲興在寫你我二人時,會用春秋筆法,摻雜進對你我的偏見。”
任平生說:“俗話那個老人家說的好,歷史是一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我們可以不在乎他人對我們的評價,但我們得為我們的后代考慮。
如果我們放任尉遲興之流,利用春秋筆法在史書里貶低、抹黑我們,三代之后,我們的子孫就會受到影響。再者,史書出自一人之手,本就有失公正。我的想法是,設立史館,增設記史員多名,由多人共同完成。”
“平生打算如何處置尉遲興?”
“留著,讓他繼續在這方面發光發熱,不過不能由他掌管史館,他所寫的文章,都要交由專人審核。”
“我們這樣做,恐有干涉史書之嫌,屆時尉遲興若頭腦一熱,像其祖輩那般自尋死路,事情反而會變得糟糕。”
“你的顧慮歸根結底是輿論導向問題,以大離現有的輿論導向,我們只要下令設立史館,那些人就會認為我們篡改歷史,所以我們要跟根源處著手,改變輿論,不過不能用繡衣。”
“不用繡衣,用什么?”
“學宮規定的教學書,”任平生說,“我們通過教學、考試,細數歷史上單人修史的弊端,讓多人共同修史,再有專人審核成為離人的共識,屆時我們再設立史館,修國史,誰又能說什么?”
南韻沉吟:“如此做法,方法雖好,但仍無法解決問題。”
“你想多了,我這樣做的目的,不是為了篡改歷史,抹去你我的篡位,驚雷之變這一件事是抹不去的。我的目的,僅是為了避免尉遲興那些人的春秋筆法,放大你我的過錯,掩蓋你我的功績。”
任平生說:“只要我們的功績能如實的記入史書,并讓眾人知曉我們滅百越、掃匈奴,鑿通西域對大離的意義,就算讓千百年以后的人知曉我們篡位又如何?后人只會認為我們功大于過,會認為我們篡位篡的好。
他們會認為沒有我們,大離早就亡了,是我們拯救了大離,避免離人淪為匈奴的兩腳羊。
就像這邊的漢武帝,他老年逼死兒子,滅了功臣全族,將漢朝弄的岌岌可危,但這又如何?他打贏了匈奴,洗刷了恥辱,開辟了絲綢之路,憑著這些功績,他就是能和秦始皇齊名的漢武帝,是千古一帝。”
任平生接著說:“不管受教育的程度有多高,都改變不了人慕強的本性。成王敗寇,贏者通吃并非一句空話。所以,我們只需要史官公正就行,尉遲興今日如此明確的態度,讓我認為他不會公正。”
“如此說來,平生更當讓巧兒出任學宮令,推行科考,”南韻說,“唯有巧兒,方能不打折扣的貫徹平生之念。”
“這倒也是,”任平生笑說:“不過你想讓巧兒出任學宮令,除了有你說過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你念著我的話,想給巧兒封侯吧?”
“平生的話,我又何止記得這一句。”
“你還記得哪些,說來聽聽。”
“平生的話有些多,一時半會說不盡,得用余生時間慢慢說。”
任平生翹嘴道:“只用余生的時間肯定不夠,我們還得用上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
南韻媚眼含笑道:“我忽然有點理解,有的人為何會求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