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戌時兩刻。
豪奢的帝輦不配衛(wèi)士,單獨駛?cè)肫岷诘臋店柎蠼郑R蹄聲、車轍聲在靜謐的街道上格外響亮。帝輦蓋沿懸掛的宮燈,照出精美的地磚和沿路的高墻。
行至任府,華貴的紅木大門緩緩打開,負責(zé)看門的奴仆快步走出來,站在門側(cè),躬身相迎。
皇帝駕到,僅一奴仆相迎,實屬大不敬,但這是南韻樂意見到的。因為她是回府,而非到大臣之府,何須擺排場?
走下帝輦,進入任府,南韻亦如回家般,徑直走向任平生莫聽院。沿路遇到的侍女、奴仆都和看門的奴仆一樣,早就收到過在府中見皇帝,如見公子一樣的命令,恭敬,但不會過度恭敬。
來到莫聽院,院內(nèi)亮著燭光,傳出游戲機的游戲音效聲和任巧的說話聲。
“怎么樣,還好沒聽你的,聽你的,就沒了。”
看著坐在外院廳堂里和綠竹一塊玩掌機的任巧,南韻走上前問:“巧兒深夜在此,有何事?”
“阿嫂來了。”
任巧立即放下掌機,行禮走到南韻身邊,小聲說:“沒事,就是那個快用完了,阿嫂能不能再幫我買點?”
“哪個?”
南韻反應(yīng)過來:“前日已買,今日應(yīng)已到了,我等會去看看,若到了,我先拿過來。”
“有勞阿嫂。”
“忘了問你,上次內(nèi)衣的尺寸可還合適?”
“三姨母的有點小了,她已命人拿去改了。”
“無需這般,尺寸不適就與我說,我再去買。”
“我也是這樣說,但三姨母節(jié)儉慣了,也怕麻煩阿嫂,我知道時,繡娘都改好了。”
“按那邊的說法,內(nèi)衣不同常物,需定期更換,最長的時限好像是半年。我認為可一月更換一次,綠竹,你記一下,到期提醒我。”
綠竹躬身應(yīng)道:“喏,奴婢記住了。”
任巧攬住南韻手臂:“阿嫂辛苦,可惜我們不能過去,不然也不用阿嫂幫忙買這些東西。”
“無礙,這些都是通過網(wǎng)絡(luò),在手機上購買,我僅需出門收貨,有時都不用出門,快遞員會將貨物送上門,”南韻說,“時辰不早,平生已在歸途,我先過去,若一盞茶內(nèi)未歸,便是平生歸家,巧兒不必再等。”
“要等,我要問阿兄,然然看到我錄的視頻后的反應(yīng)。”
“好,我過去了。”
話音未落,南韻已啟動魚龍吊墜,來到現(xiàn)代。打開客廳燈,南韻從魚龍吊墜里取出手機,聯(lián)網(wǎng),進入淘寶,查看“我的訂單”中的“待收貨”,里面除了有月事之物,還有幫任巧、月冬、世母叔母等人買的內(nèi)衣物。
查看物流,確定東西都已送到小區(qū)的快遞柜或快遞驛站,南韻立即出門。約莫八分鐘后,南韻取完快遞回來,時間正值八點五十二分,任平生還未回來。南韻看了眼微信,見任平生沒有發(fā)消息,返回大離。
五分鐘后,防盜門外響起電梯運行的聲音,沒一會兒,安然、任平生的說話聲先后從門縫里溜進來。
“南韻姐過來了嗎?”
“家里的燈是亮的,人已經(jīng)來了,你準備好了嗎?馬上就見到貨真價實的皇帝。”
“準備好了,一見到南韻姐,我就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想法不錯,但你有兩個錯誤。第一,萬歲萬歲萬萬歲是明清的喊法,大離不興這個,大離喊的是陛下萬年;第二,你怎么跟巧兒似的,樂意給韻兒行禮,不愿意給我行禮?我好歹是秦王,你們的態(tài)度,弄得跟我的秦王是假的一樣。”
“你就是假的,趕緊開門。”
任平生斜了眼安然,解鎖拉開防盜門:“韻兒,然然來了,她來覲見大離皇帝。”
安然接話道:“南韻姐,陛下~”
等了五六秒,客廳里始終無人回應(yīng),任平生眼里閃過一絲疑惑,加速換好鞋子,快步走進客廳,只見明亮、悶熱的客廳里空蕩無人,空調(diào)也沒有開。
“南韻姐呢?”安然問。
“可能去拿快遞了。”
任平生掏出手機,打給南韻,手機里一陣沉默后,響起熟悉又陌生的電腦音。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任平生眼里的疑惑重了一分,說:“等等吧,應(yīng)該馬上就回來了。你喝什么?”
“隨便,”安然放下雙肩包,坐在獨坐沙發(fā)上,問:“南韻姐經(jīng)常網(wǎng)購嗎?”安然接著說,“想到南韻姐作為一個古人,跟我們一樣用手機網(wǎng)購,刷視頻,就好有意思。”
“你等會當(dāng)著韻兒的面,可別說她是古人,”任平生拉開冰箱門,拿出兩瓶可樂,說:“我剛認識她那會,就沒少說她這個古人,怎么跟我在小說里看到的不一樣,然后每次都被她軟綿綿的懟了回來。”
“南韻姐很介意這個?她是怎么軟綿綿懟你的?”
“不是介意,是糾正我的說法,大離在我們眼里是古代,和秦漢時期相當(dāng),但大離又不在地球的時間線上,是獨立的另一個時空,加上現(xiàn)在大離和地球相交,我們算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任平生說:“韻兒當(dāng)時懟我,也是因為我總把那些小說、電視劇里,見到現(xiàn)代事物就大呼小叫的古人,套到她身上,她聽的不爽,就軟綿綿的懟我懟的無話可說。”
“這么說南韻姐來到這邊后,見到汽車、手機這類東西,從來沒有驚訝、好奇過?”
“要不怎么說她是皇帝,”任平生說,“認識韻兒后,我才真正認識到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而面不改。她來到這邊將近三個月,除了出車禍、受傷讓她變了臉色,其他時候,她一直都是淡然自若的模樣。
尤其是她剛到這里,我?guī)ベI內(nèi)衣,她在知道怎么用手機付款后,就跟現(xiàn)代人一樣,自己進店店里,挑選內(nèi)衣,用手機付款,我當(dāng)時就想任誰看到她,都肯定想不到她剛從大離來到現(xiàn)代,還不足兩個小時。”
“真厲害,不過平頭哥你不行啊。”
安然眉眼含笑的調(diào)侃道:“南韻姐來到這邊還不到兩個小時,你就帶南韻姐逛內(nèi)衣店,這也就是南韻姐喜歡你,才不在意,換成我或者其他人,肯定會認為你是個臭流氓。哪個好人會帶剛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女生逛內(nèi)衣店?”
還真是……任平生辯解道:“我當(dāng)時是想著她沒有換洗衣服,帶她去買衣服,買衣服就不能只買外衣吧?況且當(dāng)時,我又沒進去,是她自己進去買,我在店外等著。”
話音剛落,任平生耳畔忽然響起南韻的聲音。
“是我不讓你跟著,我若沒有攔著,你便跟我進去了。縱使平生當(dāng)時沒有登徒子之意,其行亦是登徒子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