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看著滿臉期待的彘兒,笑著摸了摸彘兒圓滾滾的腦袋,正式看向陳康。
陳康留著修剪得當的絡腮胡,眉眼與阿母有幾分相似。
陳康同樣在看任平生。自第一眼見到任平生,陳康就在留意任平生類似胡人,又與胡人大相徑庭的短發和任平生身上用料未知,做工精良,款式奇特的服飾,疑惑任平生怎么會是這幅打扮?
后看到任平生送給彘兒的新奇禮物,陳康心里又添疑惑、好奇。不過再大的疑惑、好奇,也抵不過任平生看來的目光,陳康忙是拱手行禮,態度十分恭敬。
“秦王。”
任平生微拱手回應:“舅父。”
話音未落,任巧跟著拱手行禮,喊了聲舅父。陳錦蓉旋即說了幾句客套話,請陳康入座。陳康笑著應下,但沒有立即坐下,等到陳錦蓉、任平生相繼坐下后,方才坐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滿心就想吃的彘兒,見到任巧坐下后,方才規規矩矩的坐下,扭頭看向堂外,暗暗琢磨著應該快上吃的了吧。之前在家好像就是等人都到了,就上吃的。
任平生留意到彘兒的舉動,暗想難怪韻兒、巧兒在儀態、禮儀上無可挑剔,彘兒才兩三歲,在這個尿都控制不了年紀,就知道宴席上的禮儀、規矩,而他兩三歲的時候除了吃,就知道玩。
繼而想到他以后的小孩,料來也會和彘兒一樣,在這么點大的時候,接受禮儀教育。
嘖,孩子有苦吃了。
任平生忍不住一笑,忽想起一事,問:“彘兒的彘是哪個彘?”
陳康看了眼翹首以盼的彘兒,說:“大豬。這孩子打生下來就比旁人吃的多,也喜食,睡覺都恨不得抱著吃著,就給他取了這么個小名。”
任平生笑說:“能吃是福,這么大的小孩不怕他吃,就怕他挑食不肯吃。”
“是啊。”
陳康笑應一聲,張嘴欲問任平生何時成親,想著坊間任平生要“以子代離”的傳聞,忙壓下嘴邊的話。
陳錦蓉自然不知陳康心里念頭,見陳康應了一聲,就在那尬笑,接話說了兩句,示意柳嬋宴席開始。
既然是宴,任氏作為實打實的王侯之家,家宴的流程只會比南韻當日在宮里設的家宴少幾道,但今日家宴,陳錦蓉未用王侯之制,只命人備了豐盛但不豪奢的菜肴,分餐而食。
從客人、禮儀的角度來看,陳錦蓉是在怠慢陳康,不過任平生覺得陳錦蓉應有修復任、陳兩家關系之心。畢竟,陳錦蓉對陳氏再怎么不滿,陳氏終究是生養她的家,陳康終是她的二兄。
確定了陳錦蓉不好直言的態度,任平生在宴間對陳康的態度,就像是對一個素未謀面的親戚,客套又不失熱情。其實陳康對于任平生而言,就是一個素未謀面的親戚,至于之前的仇怨,任平生沒有半點感覺。
陳錦蓉見任平生對陳康如此態度,清楚任平生完全是看她面子,照顧她的感受,欣慰之余,更加厭惡陳氏的一干人等,慶賀任平生薨逝之舉。
陳康亦清楚任平生對他如此態度的原因,恭敬小心的回著任平生的話,生怕說錯了話。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腦袋已有些暈乎的陳康,琢磨著現在應該可以和任平生說正事,但話到嘴邊,陳康又不由有些忐忑,下意識看向陳錦蓉。
陳錦蓉察覺到陳康的目光,回視一眼,見陳康欲言又止,不明陳康之意,但料來與此行的目的有關。想了想,陳錦蓉收回目光,不打算幫陳康打開話頭。
任平生自然不知陳錦蓉心里的想法。他見陳康欲言又止,又頻頻看向陳錦蓉,主動問道:“家里近來如何?”
陳錦蓉瞬間抬眸看向任平生,紅唇微啟,未言。
陳康心里大喜,醉紅的臉上卻是流露出難色:“實不相瞞,家里近來過的非常不好。”
“發生什么事了?”
“陳氏所持商鋪里的掌柜、伙計集體跳槽去了他家,還有田里的佃戶也一樣,我們嘗試過出三倍,乃至十倍的價錢另請他人,但那些人都會在第二天、甚至當天下午請辭去他處。”
陳康滿臉無奈的說道:“家里就靠著這些賺些錢糧,如今這般下去,陳氏難存,”陳康祈求的看向陳錦蓉、任平生,“我此次貿然前來,就想請求右相夫人、秦王,看在陳氏先祖的份上,幫幫陳氏。”
任平生看了眼面色平靜,但眼底有思索之色陳錦蓉,瞥了眼喝茶的任巧,說:“舅父安心,此前縱多有齷齪,你我仍是親屬,如今陳氏有難,我等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你且將事情原委細細說來,之后我會派人調查、相助。”
陳康大拜感激道:“康代陳氏,拜謝秦王。”
“舅父客氣。”
“事情發生在兩個月前,其中原由,說來慚愧,我等至今仍未查清。我找人問過,甚至出錢求問,那些人皆不肯言,就是要離陳,前往他處,自查也查不出原因。”
“沒有一點征兆?”
“沒有。”
“這些人離陳后,去了哪里?”
“其他大戶之家,他們就跟商量好似的,在同一時間出高價,將人全部挖走。”
“陳氏與他們之間有何過節?”
“僅是正常的利益之爭,他們之間亦是如此。”
任平生接著問了幾個問題后,寬慰兩句,扭頭看向捂嘴打嗝的彘兒,將其喊過來,教他送他的遙控賽車。彘兒、陳康見到遙控賽車后的反應,不行贅言。教會彘兒后,午宴結束,任平生送陳錦蓉回梧桐院。
路上,任平生不做鋪墊,直問任巧:“巧兒,陳氏的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
任巧看了眼陳錦蓉,說:“不知道,我在得知他們慶賀你薨逝后,沒再關注他們。”
“派個信得過的人去查查。”
“好。”
任平生對陳錦蓉說:“阿母莫要擔憂,我和巧兒會處理好這件事。”
陳錦蓉淡淡道:“他們既然巴不得我兒薨,他們吃吃苦頭也是應當的,你不用為此上心。”
任平生張了張嘴,換話題道:“彘兒這個孩子,阿母認為如何?我覺得他胖乎乎,挺可愛的,用那邊的話說,彘兒就是大母的夢中情孫。”
陳錦蓉眉眼柔和道:“不錯,挺聰穎。”
“阿母既然喜歡,那我加把勁,爭取早點讓你抱上你的夢中情孫。”
“……”
陳錦蓉啞然失笑的看了眼任平生,也就她這個兒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不過這樣好,比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只能通過回憶看到兒子要好的多。
“好,阿母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