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我還沒想到這個,早知道剛才多說點裝X的話,”任平生故作懊悔的說道,“比如,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天不生我任平生,大離萬古如長夜。”
南韻莞爾一笑。
任巧眉眼含笑的調侃道:“還得是你皮厚,連天不生我任平生,大離萬古如長夜這種話都說的出來,你要是真好意思,我就讓繡衣以路人的角度,幫你把這話宣揚天下。”
“什么叫我皮厚?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不是我,大離怎么一改頹勢,滅百越,掃匈奴,又即將吞并西域?”任平生表情嘚瑟,“不是你阿兄我吹牛,以我和你阿嫂的功績,在那邊最輕也得是個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任巧既想吐槽,又有些無言。
倒不是不認可任平生的功績,認為任平生配不上“千古一帝”的評價,是大離的三觀和現代不同。在大離,再怎么混不吝的人,也不會像任平生這般坦然的說自己的功績,可以得到千古一帝的評價。
凡是這樣說的人,縱使真有這樣的能力、資格,也會為世人不齒、嘲笑,在史書上得一個傲慢不遜的評價。
不過,從小像個跟屁蟲一樣,日日跟著任平生的任巧早已習慣任平生的德行,打心里眼里認可任平生的狂妄張揚。
就像當年任平生自封劍圣,擺下擂臺,邀戰天下武士時,任巧就是一邊嫌棄任平生皮厚,一邊興奮的忙前忙后,幫任平生解決、處理一切雜事。
然后,眾所周知,任平生一刀一槍,打敗天下武士,讓他自封的劍圣,成為鐵一般的事實。
后經略西域,任平生刀斬樓蘭王、蒲類王,將他們的腦袋懸掛城門,再殺得西夷諸國膽寒,威名響徹西域,以致西夷不知大離皇帝,只知任平生。
任巧對此甚是向往。
任平生自然不知任巧心里念頭,接著說:“‘天不生我任平生,大離萬古如長夜’這種話在旁人看來是狂妄,但對我來說是什么,是真實寫照。你能有我這么厲害的兄長,你就偷著樂吧。”
任巧嘁聲道:“那我就讓人把你這句話宣揚天下,讓日后記史的人,把這句話寫進史書里。”
“不用。”
“為什么不用?怕丟臉,引來非議?”任巧調侃道,“這可不是大離劍圣的風格。”
“不急這一會,讓子彈飛一會,”任平生說,“我在學論堂和他們說那些話,雖然主要目的為了消除驚雷之變帶來的隱患,有虛偽的成分,但我也的確是那樣想的,打算以后那樣做,并希望今后的離人都能如此。
我們要是今天就迫不及待的將我在學論堂的言論,傳播天下,效果自然是有效果,但免不了被明眼人道一聲虛偽。所以我的想法是讓子彈飛一會,等他們放假回家,自會有人替我們宣揚。”
任巧思索道:“學院放假得到年底,而學院里的學生大多是孤兒,他們放假基本上都是待在學院,或去商市閑逛,他們不會與外人聊這些。那些回家的,大多需要幫家里干活,沒機會和家里人說那些,就算說了,也難以宣揚天下。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通過繡衣宣揚和現在區別不大。”
任巧接著說:“適才忘跟你說,門衛惡夫是繡衣,食堂里的庖廚、買菜的人中亦有繡衣,我是打算借他們之口,獎勵在學論堂的言論宣揚出去。”
任平生說:“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也是我沒有說清楚。我剛才說的重點是‘讓子彈飛一會’,我們不用急著讓天禧人立刻知曉我的想法,認可我的想法,慢慢等,等時機成熟的那一天。”
任巧問:“什么情況算時機成熟?”
“百姓之中有人自發的說起這個。”
任平生頓了一下:“關于輿論這一塊,我不是很懂,我只知道輿論是一把雙刃劍,有好處也有壞處。沒有人能完全掌控輿論,我們只能做輿論的引導者。”
“你讓我創建繡衣時,就和我說過這話,”任巧不甘心的說道,“我是覺得讓天下人知道你的想法,能夠扭轉你和任氏的名聲,世父知道后也會開心。”
“一個人,一個家族的名聲哪里是三言兩語就能扭轉的?如果真有這么簡單,我南滅百越、北掃匈奴后,就該扭轉了名聲,哪里還會有那么多人認為我是謀權篡逆的奸臣?”
任平生接著說:“一個人、一個家族的名聲既在黔首口中,也在世家公卿的嘴里。以眼下的情況來說,黔首的話語權是弱于世家公卿的,我們之前能利用民間輿論壓制世家公卿,是因為掌控話語權的是我們。
我們現在是可以動用一切力量,扭轉名聲,但我們最多只能管一世,管不了永遠。等我們百年以后,后人頹廢,我們辛苦扭轉的名聲不僅成空,還會遭到極大的反噬。
所以,我們要想扭轉名聲,為后人敬仰,就不能僅憑口舌,要倚實事。
只要我們對外開疆拓土,讓四夷臣服,對內讓百姓安居樂業,怡然自得,百年之后,縱然后人頹廢,遭歹人污蔑,一旦朝廷受辱,百姓難以茍活,他們就會懷念我和韻兒開創的盛世。
你們信不信,到時候肯定會有人寫出‘寧為建元犬,不為亂世人’的詩句。”
任巧若有所思。
任平生扭頭看向南韻,笑說:“韻兒,在學論堂幸虧有你的配合,不然效果不會那么好,不過不要再有下次了。不管怎么說你是皇帝,我是臣,你不能做惡人,惡人得由我來做。
你不用擔心我的名聲,認為這樣對我不公平,相反我做惡人,是我占了便宜。至于為什么,你應該清楚。”
南韻媚眼含笑的說道:“平生之意,朕是否清楚另說。朕現在想說的是,平生真視自己為臣,視朕為皇帝?翻遍史書,有哪個臣子會如平生這般,喧賓奪主,擅自許官?”
此話一出,后座的任巧、月冬霍然抬頭,看向前座的南韻、任平生,眼里隱隱有些擔憂。
阿嫂(陛下)這樣說,顯然是不滿阿兄(公子)適才在齊升學院的種種表現,認為阿兄(公子)僭越。
阿嫂(陛下)應該是在說笑吧。
任巧、月冬希望是這樣,但她們誰也不能肯定南韻沒有借著玩笑,敲打任平生的意思。
“以前的大臣算什么,他們哪里有資格跟我比。再說了,我是奸臣,奸臣有僭越的行為不是很正常,還有,”任平生擠眉弄眼的說,“剛才的僭越跟臣與陛下做的那些……是吧,又算得了什么。”
南韻看著任平生擠眉弄眼的登徒子模樣,才意識到任平生指的是什么,這讓她不禁下意識的瞥了眼后座的任巧、月冬,見二人一臉緊張、忐忑,沒明白任平生的意思,暗暗松氣之余,莫名又有些想笑,有些無語。
她嫵媚的橫了眼任平生,眼角的笑意卻是止不住的溢出。
平生能明白她的“敲打”是在逗其玩,并悄咪咪的調戲她,說明平生心里已無當初不肯接受她的顧慮、擔憂。
如此甚好。
要是平生還是有那樣的顧慮,就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