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祁偉下車看著嘔吐不止的元臻,面露擔憂的上前關心詢問。
任平生沒有第一時間上前,抽出幾張餐巾紙,打開后備箱,從礦泉水箱子里拿出一瓶有點溫的礦泉水,走向已停止嘔吐的元臻,聽著元臻對王清、祁偉描述的癥狀,說:
“你這是暈車,很正常,緩一會就好了。說起來,電車容易讓人暈車,很多不暈車的人坐電車會暈車。”
元臻看向任平生,拱手躬身道:“下臣失儀,秦王恕罪。”
“沒事,”任平生擰開礦泉水瓶蓋,和餐巾紙一起遞給元臻,笑說:“研制出燃煤機,將來還會做出大離第一輛火車、汽車的人暈車,也算是名人趣談,將來可以作為趣味小故事,講給孩子們聽。”
說話的時候,任平生想到南韻、想到任巧、月冬還有陳錦蓉、任巧的母親,她們都不暈車。
待元臻緩了一會,任平生先是確定元臻坐車回去,然后打開車窗,以慢又穩的速度載著元臻、王清和祁偉回去。路上,任平生時而關心的詢問,讓元臻感動的鼻子發酸,王清、祁偉暗感秦王仁厚。
不是元臻、王清和祁偉眼皮淺,容易被感動,而是大離講究尊卑,重視出身。
沒有一個好出身,除非是如衛君能強國的大才,否則即便位列上卿,依舊被那些氏族輕視。
王清對此深有感觸。榮登卿位后,王清原以為他能光宗耀祖、吐氣揚眉,融入氏族圈子,結果跟那些氏族接觸時,王清發現那些官位比他低的氏族人對他看似尊敬,敬的卻是他巧工令的官職,是秦王。
這些人從骨子里看不起他,鄙視他的方士出身。
這種從血脈里流露出的鄙視、優越,讓王清意識到他永遠都不可能融入進去。
還有,從那些人閑言中提及秦王祖上的風流趣事,更讓他意識到哪怕他的王家能傳承數代,那些祖起夏商的氏族依舊會鄙視他的王家,是卑賤的方士之后。
總而言之,王清和氏族接觸的越多,愈發知道秦王的仁厚,是氏族中的一朵奇葩。
唯有秦王才不在意、不會鄙視、輕賤他們的出身,會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
就拿他和秦王第一次見面來說,秦王給他的印象是俊美、貴氣、親和,與其他氏族人有些不一樣,具體哪不一樣,他當時說不上來,跟秦王交談一會后,他知道了,是仁厚,是待人平等,是氏族吝嗇的尊重。
秦王不在意他卑賤的出身,重視、尊重他辛苦耕耘多年的方術。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覺的出來,秦王不是為了收攬他做門客,讓他去賣命,才刻意裝出這幅模樣,秦王是打心底尊重他,視他為朋友,而非要做他的主人。
在王清看來,秦王是那種我以國士待你,無需你以國士回報的人。
跟隨秦王,不用擔心未來有一天,秦王會讓你去送死,不用與人勾心斗角,絞盡腦汁的揣摩秦王的心思,只需要安心的做好本職工作。本職工作只要做的好,金錢、地位,你不要,秦王都會主動塞給你。
任平生自然不知他特意為元臻開窗,詢問元臻是否又暈車,會讓元臻、王清、祁偉深受感動。回到內源坊,任平生又問了一句元臻有沒有暈車,走到南韻面前,說:“把圖紙全都拿出來。”
南韻應了一聲,右手悄然握住提前纏在手腕上,為衣袖遮掩的魚龍吊墜,取出一個印有支付寶到賬一億元的白色布袋,這是任平生前兩年過年期間抽獎抽。
袋子里裝著任平生特意打印、分類好的圖紙、技術資料,數量之多,將袋子撐的鼓鼓囊囊。
任平生翻找一會,才找到蒸汽機、內燃機、汽車、火車、輪船的圖紙和相關技術資料,遞給元臻。
“這些就是孤跟你說的圖紙和相關技術資料。你是這方面的行家,應知曉要想做出這些東西,光有圖紙不夠,還需要有相關材料,有能夠鍛造出所需材料的技術,你也得吃透這些技術,不然就沒法創新,開發出新的技術。”
任平生看向王清:“材料方面,你全力配合元臻,要是你解決不了的,就來找孤,孤幫你們解決。”
王清拱手應道:“喏,下臣一定全力配合元坊主。”
任平生又從袋子里拿出一份橡膠相關的技術資料,遞給王清。
“這個是橡膠的提煉、加工的相關技術材料,和給元臻的圖紙一樣,包含了初代、二代,三代和當下最新的技術、發展脈絡。此外,還有橡膠樹、橡膠草的圖片,和它們所處的地理位置。
橡膠的相關用途,孤剛才跟你們說過,上面也都寫了。
你找個時間去和樂信侯商量,讓煙雨閣的行商出海去上面說的位置找到橡膠樹和橡膠草。”
“喏。”
“當地的情況,應該是十分原始、落后,是一群可能連衣服都沒有、吃飯用手抓的蠻夷。”
任平生說:“不過即便如此,我們派過去的行商要守禮,先跟他們友好協商,別一過去就操刀子砍人,抓人回來做奴隸,弄得跟土匪、強盜一樣。打服他們是很簡單,但這樣不利于讓他們長期心甘情愿的供應原料。
朝廷很忙,短期內沒有閑工夫,派兵去占領那些蠻荒之地。”
說起大離出海的商賈,任平生就一肚子的槽。
知道大離的民風彪悍,但他沒有想到大離民風會如此彪悍,在大離一個個乖巧如小媳婦,任人拿捏的商賈,出了海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到了地方,先砍一通。
把當地的蠻夷砍怕了,再拿出東西跟他們做生意,抓人回來充當奴隸。
任巧聽到任平生說的話,在離開內源坊,前往附近的飛鳥坊的路上,跟任平生說:“你當那些商賈為何會到了蠻荒之地,就先把當地的蠻夷砍一頓,再跟他們做生意?全都是跟你學的。
你當年去西域就是如此,先將西域諸國砍一遍,再和他們做生意。”
“我當時不是因為西域諸國總想搶劫我們,不得已才這樣做。”
“其他地方的蠻夷也差不多,不通教化,看到好東西就想搶。他們起初是想請我父出面,請朝廷派兵攻打那些地方。是你說這點小事何以勞煩朝廷兵力,允許他們出海佩刀,鼓勵他們打服海外的蠻夷。
你當時還說要是連海外沒衣服穿的蠻夷都打不過,就老老實實待家里抱孩子,別出海丟人。”
“……”
“你還將這事做成了生意,讓商貿臺制定出海佩刀指標,出海商賈一年交多少賦稅,便享有多少配額。如果為朝廷做出突出貢獻,例如修路、修水渠,賑濟災民等,可增加相應的配額。”
任平生聽任巧說時,眼神有些嚴肅,待任巧說完,露出笑容說:“我這樣做,你知道說明什么嗎?”
“說明什么?”
“說明我和你阿嫂統治力強勁,要是統治力不強,這樣做就是在找死。”
南韻聽出任平生話里潛在的意思,接話道:“這也是無奈之舉,朝廷積弊百年,問題重重,要想解決這些問題,除了需要革新吏治,政令與時俱進,更需要錢。平生昔日決意如此,便是為了從這些人手中弄到錢。
平生當時還說這些人留在大離,就知道壓榨黔首,是天下不穩定因素。與其如此,倒不如讓他們出海,去壓榨海外的蠻夷。這樣一來,既能讓現有的矛盾外泄,在一定的程度上消耗他們,增加工作崗位,以及可從他們那里弄得錢財。
讓他們主動掏錢修路、修水渠,完善各地的基礎設施。目前來看,一切如平生預料的那般順利進行。”
“他們有配甲嗎?”
“他們有配甲的需求。平生借此提高他們的賦稅后,讓巧工坊研制出紙甲,以滿足他們配甲的需求,”南韻說,“這種紙甲遠不如鐵甲,防護性很差,防不住大離的利刃,但能防住海外蠻夷的武器。”
任平生思索道:“隱患挺大,朝廷一旦羸弱,這些人必然會借勢做大,我們對此做了哪些防范?”
南韻淺笑道:“朝廷若是羸弱,不僅這些商賈會借勢做大,其他各方同樣會趁機做大。我們若要避免這個問題,最根本是要保持朝廷強盛。唯有朝廷強盛,萬方方能無憂。”
任平生看著后視鏡里嬌媚的南韻,笑說:“是啊,還得是我老婆一針見血。”
“老婆?”
任巧好奇道:“老婆是那邊的稱呼?是何意思?”
“細君、妻的意思。”
任巧聞言不由看了眼后視鏡里神色坦然的南韻,又看向任平生,暗想阿兄真不愧是阿兄,都還沒和阿嫂成親,就喊阿嫂細君了,阿嫂還坦然受之,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