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雅言。”
任平生看著閭澤:“后世的雅言會與大離的雅言不同,是演變之故。演變的原因多樣,概可歸于時代的發展,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大離一統前,天下的雅言是周之雅言。
離人當時說雅言,大多數人必然會現在一樣,不自覺的帶上家鄉的口音、習慣。據史記載,離人那些年沒少被六國嘲笑雅言不正,是鄉蠻之音。不少離人為此努力學習周之雅言發言,力圖純正。
大離一統后,高祖為便于各地交流,雖未改周之雅言,但隨著天下中心從洛邑轉到櫟陽,天下何人敢再嘲笑離人雅言不正?相反,他們為在櫟陽過上更好的生活,不少人主動學習櫟陽雅言的發音,力圖純正。
久而久之,櫟陽雅言成為天下正統,再加上來自各地語言習慣,方形成今日之雅言。”
任平生頓了一下:“后世的雅言亦是如此。后世的語言學家,將從古至今的語言分為上古、中古和近代、現代四個時期。我們如今說的雅言,在后世人眼里屬于上古語言,但略偏向中古語言。”
說到這,任平生特意用現代語言學家通過韻書,倒推出的上古語言,念了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任平生原不會上古語言,是在制作視頻時,想到巧工或齊升的人會有此疑惑,特意學的。
現在還真派上了用場。
“孤剛說的便是后世語言學家通過相關韻書,倒推出的春秋時期的周之雅言,可是和如今的雅言發音有相似之處?”
閭澤應道:“是有相同之處。”
其他人也是感覺頗為有趣的竊竊私語。
閭澤接著說:“后世有人專門研究語言演變?”
“不錯,后世的大學里專門設有語言學。”
任平生說:“后世人會設立這門學科,是因語言乃一國之根。沒有語言,我等就無法交流,形同野獸;無法學習古時傳下的書籍,傳承文化。
生活在各郡地擁有不同風俗的人們會因沒有共同的語言,缺乏認同感和凝聚力,視對方為外人。有了共同語言,即便我們有著不同的風俗,在與對方接觸交流時,就會有種都是離人的認同感。”
任平生接著說:“這就像我們在櫟陽,在巧工遇到家鄉人一樣,聽到對方的家鄉口音,不自覺的會有種親近感。總而言之,一個國家若是沒有自己的語言,就不能算是國家。后世便有人提出,滅人之國,必先去其史。
何為去其史?
銷毀其國所有書籍、歷史痕跡;禁止其國人說其語,改說滅國者語言。
如此過三代,人雖是其國人的后人,但后人都已不認那個國,皆以為滅國者為榮。”
此話一出,王清、顏壽山和符運良等少數有所了解的人,瞬間想到朝廷在打下百越、匈奴后,搗毀匈奴、百越宗廟社稷,強令匈奴人、百越人穿離服,說離話,禁止匈奴人、百越人過其節慶,更改匈奴人、百越人風俗,一切向離。
王清、符運良當時以為朝廷是為雪恥、立威,為便于統轄百越、匈奴之地,現在看來朝廷原是有這等考量。
任平生繼續說:“后世人研究古之語言,意在追本溯源,讓后世人對自己的文化更加了解,有利于文化傳承。”
閭澤問:“語言于國既然如此重要,秦王是否有意在齊升增設語言學?以清根源?”
“我們現在研究上古語言肯定是要比后世便利,研究的成果也會比后世更加精準,因為我們離‘上古’近,史料更加齊全,孤個人十分支持齊升增設語言學。”
任平生話鋒一轉:“奈何經費有限,大離現在迫切需要的也不是一大批精通上古語言的語言學家,而是能夠提升生產力,讓千萬離人能夠飽食暖衣的實干者。所以,恕孤暫時不能將有限的經費,投入到不能讓千萬離人飽食暖衣的研究。
后世人設立語言學,還有一個重要因素是他們豐衣足食,府庫有大量閑錢。正所謂,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大離暫不比后世,孤希望爾等有學之士,都能從實事,盡一切努力提升生產力,讓離人不再缺衣短食。”
任平生話鋒再變:“不過你若是對語言學有興趣,孤可個人給你一筆經費,供你在課外研究上古語言。”
閭澤拱手道:“秦王所言甚是,是學生淺薄了,”閭澤接著問:“學生還有一問,后世人的發型、穿著打扮,與離大相徑庭,也是演變之故?何以會演變成這樣?男子不再束發,女子衣著之暴露,比之蠻夷更甚。”
對于閭澤這個問題,任平生在制作視頻時亦有預料,不過任平生沒有為此特意打腹稿,故需思索的回道:“陛下初到后世,見后世女子的衣著,曾感慨后世之禮樂崩壞。
孤對此雖有同感,但也有不同看法。所謂禮樂,實乃一朝一時之禮樂,每一個朝代每一段時期,都有專屬于那個朝代、那段時期的禮樂。如離禮和周禮便有許多不同,我等若以周禮看離,離便是禮樂崩壞。
相反,我等以離禮觀周,周亦是禮樂崩壞。”
任平生接著說:“據孤觀察,后世在衣、發的禮制上十分寬松,沒有根據身份、地位設置諸多限制,每個人都可穿自己想穿的衣服,留想留的發型。在這個環境下,后世人在衣、發上主要追求美觀、舒適,故而有了方才之景。”
說到這,任平生取下發套,隨意抓了抓被壓塌的頭發,露出淺笑。
“說起來,孤在這方面和后世之人有共同之處。孤亦認為男子蓄發蓄須多有不便,亦不衛生。孤現在這個發型,便是在后世,讓后世的理發師理的。美不美觀暫且不論,清洗起來方便許多,天熱時也足夠涼爽。”
會堂里頓時又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除了南韻、任巧和月冬以及隨行的宮娥,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都在打量秦王有點凌亂的短發。王清和一些巧工人心里起了效仿念頭。
“孤之所以主動理了短發,還戴假發套,是因短發和離服不襯,穿上離服后,不夠美觀。后世女子大多留著長發,也是因為留短發,不夠美觀。”
話罷,任平生戴上假發套。站在投影儀旁的月冬見此,立即走過來,幫任平生戴好假發套。
側臺的王清看著這一幕,頓時打消效仿的念頭。
待月冬幫任平生戴好假發套,閭澤張嘴正想問另一個問題,墨工院院令兼扶搖坊坊主郎承站起來,搶先一步開口。
“下臣想進一步了解后世人造神舟飛天,登月,在九重天建立天宮一事,敢請秦王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