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目不轉睛的看著視頻,等著答案。
視頻里的任平生沒有直接讓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如愿。他反問道:“你知道的是怎樣?”
安然過了兩分鐘,在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新生的疑惑中,發來語音消息。
“我剛去查了下,史書上關于南韻姐母親的記載,只有南韻姐母親犯事,牽連南韻姐被打入冷宮十年,沒有其他的。然后有人根據南韻姐父親的本紀中宣和三年巫蠱案的記載,推測南韻姐母親被打入冷宮,可能和巫蠱案有關。
又經過深入的研究,他們確定南韻姐母親和巫蠱案有關,且很可能是主謀。他們的依據是南韻姐受到牽連。如果南韻姐母親不是巫蠱案的主謀,南韻姐的父親沒理由在南韻姐母親去世后,還不肯放過南韻姐?!?/p>
“因為這一點,就斷定太后是巫蠱案的主謀,太過武斷、片面。后世人研究史料竟是如此兒戲?!?/p>
看著匹配的小篆體字幕,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皆是心里一動。秦王僅說后世人定論太后是巫蠱案主謀的依據武斷、片面,沒有否認太后和巫蠱案有關,豈不是說太后真與巫蠱案有關。
關于宣和三年的巫蠱案,便是陳錦蓉都不知詳情,更別說王清、顏壽山、符運良這些人,他們聽都沒聽過。他們只知道在宣和九年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方士、巫師惹怒太上皇,致使太上皇下令抓捕各郡地的方士、巫師,就地坑殺。
對于宣和九年的坑殺令,王清感觸最深。他當年若非早早拜入秦王門下,入了巧工坊,有秦王庇護,他也難逃一死。
“是啊,很多人都認為這個推斷太過武斷、片面。他們提出的質疑有,南韻姐母親用巫蠱術害人的動機是什么?南韻姐母親要害誰?
還有,除了南韻姐父親的本紀里記載了宣和三年的巫蠱案,為何宣和一朝的皇后、大臣等傳記里,皆沒有宣和三年巫蠱案的相關記載。
于是,他們認為南韻姐母親被打入冷宮,可能是因為別的事情,和巫蠱案沒有關系。就算有關,南韻姐母親大概率是無辜的受害者?!?/p>
任平生問:“這些人的依據是什么?”
“《佳人曲》,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
“那你肯定也知道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
“你指的是?”
“他作這首曲子,是為了將自己的妹妹獻給南韻姐的父親?!?/p>
“然后呢?你們為何會認為這件事和巫蠱案有關?”
任平生問出王清、顏壽山和符運良等所有人的疑惑。
是啊,這件事和巫蠱案有何關系?
“宣和三年的巫蠱案后,皇后突然暴斃,南韻姐的父親很傷心,然后做出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沒有理由的夷了這首曲子的作者的三族。當時可能有緣由,你應該知道,但我們看到的史料上沒有緣由?!?/p>
安然的語氣不自覺的有種吃到大瓜的興奮:“還有,這首曲賦的作者當時是在老家南陽,不在京都。那么南韻姐父親為什么要好好的夷了他三族?就算是因為皇后暴斃,南韻姐父親想殺人?
按照正常邏輯,即便南韻姐父親想殺人,也應該殺當時為皇后治病的太醫,為什么要殺一個在老家,都不知道皇后暴斃的大舅子,還十分殘忍的夷了他的三族?南韻姐的父親又不是精神病,沒有胡亂殺人,滅人滿門的先例。
根據這些疑點,他們做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推測,南韻姐的母親就是這首曲賦作者的妹妹?;噬蠒蚧屎蟊酪淖髡呷?,是皇上認為皇后死于巫蠱?!?/p>
“如此是佐證了前一個猜測,如何能推測太后是受害者?”
“還是因為《佳人曲》。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他敢這樣寫,皇上看到真人后還立刻就納入后宮,說明他的妹妹確實如他寫的傾城傾國。”
安然說:“這是其一,其二,根據史書的記載,南韻姐也有傾城傾國的容貌,這說明南韻姐的母親一定非常漂亮。當然,僅憑這樣無法斷定《佳人曲》作者的妹妹,就是南韻姐的母親,但加上《佳人曲》作者向皇上獻曲獻人的時間呢?
《佳人曲》作者妹妹入宮的時間,南韻姐出生的時間,還有作者被夷三族的時間,是可以聯系在一起的。所以,很多人都認為《佳人曲》作者的妹妹,是南韻姐的母親?!?/p>
“有些牽強,但也算合理,”任平生話鋒一轉,“不過僅這樣,如何能推測太后是無辜的?”
“這就要回到一開始的疑問,南韻姐母親用巫蠱術害人的動機、目的是什么?據其他朝代后宮發生的巫蠱案來看,那些人用巫蠱術害人,不是為了皇后之位,就是因為自己受到皇帝冷落,或者出于妒忌。
南韻姐母親有著傾城傾國之貌,又剛入宮沒幾年,南韻姐父親不可能會冷落南韻姐。妒忌他人一說,更是無稽之談,以南韻姐母親的傾國傾城之貌,只有別人妒忌她的份,她沒理由去妒忌別人。這么看來,她應該是為了皇后之位?!?/p>
安然接著說:“對于這個動機猜測,一開始很多人相信,但隨著前年一份史料出土,那些人立即推翻了這些猜測,開始認為南韻姐母親是無辜的,是被人陷害的。”
“史料出土是何意思?”
“古人下葬不是會有陪葬品嗎?有些人的陪葬品除了有金銅玉器,也會有書。我剛說的史料,就是從大離時期一個官員的墓里發現的,具體是什么官,什么身份,我忘了。”
“你們還挖墳?我和韻兒的陵寢也被挖了?”
“沒有沒有,你誤會了,這個官員的墓不是我們主動挖的,是我們在建房子,打地基的時候,意外發現的。滄海桑田,兩千多年下來,以前的墳墓都因戰亂或者其他不可抗拒的原因毀了,或掩埋,所以才會有糞土當年萬戶侯這句詩?!?/p>
糞土當年萬戶侯……這話說的真好。
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看著與之匹配的小篆體字幕,不禁有些沉默,心里第一次生出光陰如駿馬加鞭,浮世似落花流水之感,也是第一次生出世事多奇妙,不是秦王,他們何以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兩千年后的后世是何模樣的感慨。
就是后世人挖墳的行為,即便不是主動,也讓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難以茍同。
“我和韻兒的陵寢被挖了嗎?”
“沒有,你們是皇帝,又是離族的締造者,誰敢動你們的陵寢,你們的陵寢是重點保護對象,每天都有人去你們的陵寢瞻仰,給你們獻花。誒,下次有時間,我帶你們去看看?”
看到這句話,不僅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無言,便是南韻、任巧、月冬亦是無言。不同的是,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認為后世人真是毫無敬畏之心,竟然要帶秦王、陛下去看自己的陵寢。
南韻、任巧和月冬則是對任平生無言。
平生真是……
阿兄腦子一定有問題。
公子真非常人也。
“聽你的意思,有皇帝的陵寢被挖?”
“有一個,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安然說,“因為時間太過久遠,在地下埋了幾百年,挖開后里面的東西全都因為氧化毀壞了,自那之后就禁止挖掘皇帝陵寢?!?/p>
“如此說來,你們是怕我和韻兒陵寢里的東西壞了?!?/p>
“沒有,其他皇帝是這樣,你和南韻姐的不是。你們是離族的締造者,誰要敢有這個念頭,都不用朝廷出手,我們這些普通人就就得罵他祖宗十八代。不說這個了,我們接著說剛才那個?!?/p>
安然說:“那份出土的史料經過專家修復,發現上面有關于南韻姐母親的記載。內容大致是,南韻姐母親不愿意進宮,但迫于兄長、父母的要求,不得不從。進宮后,南韻姐母親一直悶悶不樂。
南韻姐父親為了讓南韻姐母親開心,特意下旨命俸祿在兩千石以上大臣的妻子,進宮陪南韻姐母親說話?!?/p>
安然接著說:“這份史料不僅讓我們確定南韻姐的母親,就是《佳人曲》作者的妹妹,還可以讓我們確定南韻姐母親不愿意進宮,進宮后一直郁郁寡歡,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貪圖皇后之位,用巫蠱術害人。
史料上還說,南韻姐母親秉性純良,沒有城府,很容易相信人。不管是誰只要跟她聊兩句,讓她心情愉悅了,她就會將那人引為知己,掏心掏肺對待那人。我是不相信這么單純的人,會為了壓根就不想要的皇后之位害人。
還有最重要的是,史書上沒有一點關于南韻姐母親的記載,甚至連南韻姐母親的名字都沒有。像南韻姐母親這樣的人物,史書上沒有記載一般只有兩個原因,其一身份卑微,過早逝世,缺乏在世的記載;其二被人有意銷毀。
《佳人曲》的作者出自南陽大族,是戰國當時的強國,呂國的貴族之后。南韻姐母親出身這樣的大族,不可能會缺乏其在世的記載,更不可能沒有名字?!都讶饲纷髡叩纳接涊d的就很詳細。
所以,南韻姐母親的記載一定是被人刻意銷毀了。有這個能力,又有銷毀動機的人,只有南韻姐的父親。”
當然,南韻姐父親銷毀南韻姐母親所有記載,有可能是出于憤怒,但經過調查發現,南韻姐父親不僅銷毀了所有關于南韻姐母親的記載,還銷毀了宣和三年巫蠱案所有的記載,和處死了所有和巫蠱案有關的人。
甚至連查辦巫蠱案的人都被他流放。這種行為,說明巫蠱案的水很深,有極大的隱情。
那么會是什么隱情呢?
南韻姐父親發現自己冤枉了南韻姐母親,為了掩蓋自己的過錯。
依據是其他朝代發生的巫蠱案,無論是否冤枉,都記錄的清清楚楚,唯有宣和一朝刻意銷毀相關記載。結合我剛跟你說的史料,于是我們得出結論,南韻姐母親是無辜、被人陷害了?!?/p>
安然繼續說:“現在不僅是我們這些普通人認為南韻姐母親是無辜,被人陷害了,就連那些歷史學家,也就是你們那時候的史官,當今的朝廷都認為南韻姐母親是無辜,被人陷害的。
我剛才查了下,關于這件事的官方記載,已經更改成南韻姐母親是無辜、被人陷害的了。我現在問你,主要是想向你求證,還有你知不知道是誰陷害了南韻姐母親?
你是那個時期的人,又身居高位,和南韻姐還是情侶,你肯定知道事情的始末和幕后真兇吧?!?/p>
任平生語氣有些感慨的說道:“你們的史官挺厲害的,經過這點史料,就能推測出真相,可嘆太上皇自詡英明神武,卻是非不分,明知自己錯了,還堅決不認錯?!?/p>
安然確認道:“所以南韻姐母親真是《佳人曲》作者的妹妹?也真的是遭人陷害,被打入冷宮從而牽連南韻姐?”
“是的,太后連巫蠱之術是什么都不知道,怎會用其害人?還有,太后的情況就如你們看到的那份史料一樣,太后不愿意進宮,是其父母、兄長逼她進宮。進宮后,太后的確郁郁寡歡,我阿母當年就曾進宮陪太后聊天,我當時也去了?!?/p>
“你也去了?當時有見到南韻姐嗎?”
安然意外的語氣,代表了王清、顏壽山、符運良等人的內心想法。他們都沒有想到秦王竟然見過太后,不過仔細想想又不意外,以秦王的身份,見過太后很正常。
“當然,阿母當時帶我進宮,就讓我陪韻兒玩。”
“你們當時多大年紀?”
“我四歲,韻兒三歲。我見到韻兒后,你猜我跟太后說了什么?”
“猜不出來,你和太后說了什么?”
“我問太后,等我長大了,能不能讓韻兒嫁給我?”
“咦,秦王不愧是秦王,四歲就會給自己找老婆了。太后怎么說?”
“太后對我很滿意,幫我問韻兒的意見。”
“南韻姐怎么說?”
“以后再說,總之太后是無辜的。”
“別呀,我現在更想知道南韻姐怎么說?快告訴我。”
“小姑娘別這么八卦?!?/p>
“哼,我看南韻姐一定是拒絕了,所以你不好意思說?!?/p>
聽著安然的不滿,投影儀旁的任巧看了眼任平生,暗想阿兄真是夠無聊的,拍這種視頻都要吊人胃口。
南韻也是莞爾一笑,看向任平生,嫵媚天成的桃花眼盈盈秋水,甚是柔情。
且不論他人如何看待平生和然然的這份對話,反正在她看來很好,然然說的話有理有據,讓人信服;然然表現出來的后世人對待這件事的態度,亦十分符合后世人對待這件事應該有的態度——好奇,八卦和一點點的同情。
有了“后世”的背書,她接下來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為阿母翻案、正名。
心間難掩的激動,讓南韻又一次握緊任平生的手。同時,南韻看著眉眼含笑,面容俊美的任平生,紅唇微動的想對任平生說聲謝謝,心里莫名的有種撲進任平生懷中,親任平生的沖動。
而且讓南韻臉熱的是,這股沖動十分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