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賽場,一座內部結構和現代體育館一樣,外表極具大離建筑風格的賽場。
此時在賽場的貴賓專屬入口處,身材肥胖到臃腫的場長從再興,帶著場丞和賽場的四個股東安排在賽場的場監及六位下屬耐心等待著秦王到來。場內傳出的激烈鼓聲、喝彩聲,顯得這里十分安靜。
“來了?!?/p>
不知誰喊了一句,從再興努力仰起幾乎看不見的脖子望去,只見街道的盡頭出現執戈的威武甲士,他們整齊有序的朝這邊慢跑而來,泛著冷光的鎧甲的鏗鏘聲同時傳來,蓋過場內激烈的鼓聲。
隨著豪奢、威嚴的帝輦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這位來自雜胡部落,奴隸出身的場長,立即在場丞的攙扶下有些艱難的跪下去,在四個場監有些鄙夷的目光中趴下,用十分標準的大離雅言高喊道:
“奴從再興恭迎天下最偉大、最無私、最勇猛、最強大的秦王?!?/p>
從再興一遍又一遍的喊著,直到帝輦停到面前,任平生從車里走出來。
任平生看著跪趴在地上,撅著屁股的從再興,聽著從再興有些肉麻的喊話,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在來的路上,任巧便跟他說過煙雨賽場的場長從再興是胡人,來自雜胡部落,有很重的胡人習性。每次見到他都會行跪拜大禮,高喊他偉大無私勇猛之類的、他每次都會讓從再興不要再這樣,結果從再興始終我行我素。
用從再興的話說,任平生是他的主人,奴隸見到主人就得這樣向表示自己對主人的尊敬,不然天神會懲罰他。
“起來吧?!?/p>
從再興沒有起身,接著對任巧、月冬拜道:“拜見尊貴美麗的小姐,拜見尊貴美麗的少府。”
“起來吧,”任巧說。
從再興在場丞的攙扶下艱難起身,喘了好大一口氣,笑容有些諂媚的說道:“秦王、小姐、少府雅間已經備好,是現在去,還是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現在去,”任平生走向入口,語氣隨意的問:“從再興,你有離籍嗎?”
“回秦王,承蒙秦王厚愛,奴有幸于宣和十三年成為離人?!?/p>
“既是離人,當有離人模樣,何以固守胡俗?”任平生說,“還是說你眷戀胡人生活?又或是你想借孤之名,暗改離俗,讓我離人也像胡人,見高就跪?”
此話一出,莫說場丞、場監意外的偷瞄任平生。任巧、月冬也是有些不解,不明白任平生為何會這樣說?
同一時刻,咚的巨響砸入每個人耳中。
臃腫的從再興將自己摔倒地上,撅著屁股,肉浪顫抖不已的說道:“秦王明鑒,奴絕無此心?!?/p>
“你是孤從多謨部帶回來的,孤若不信你,便不會將煙雨賽場交予你管,但你一次又一次的罔顧孤說的話,堅持對孤行胡俗禮,讓孤如何相信你沒有借孤之名影響他人,讓他人見高就跪之意?”
從再興身上顫抖的肉浪更加劇烈:“奴、奴真的絕無此心,請秦王明鑒?!?/p>
任平生眼神淡漠的看著肉浪晃動不已的從再興:“孤愿意相信你沒有這樣的想法,但你這樣的行為甚是不妥。就拿你擔任煙雨賽場的場長來說,知道的你是憑實力擔任此職,不知道的以為你是靠著下跪向孤表忠心,才得以擔任此職。
你或許不在乎旁人對你的看法,覺得以前這樣也沒什么,但今時不同往日,你繼續這樣會讓那些人認為只要下跪磕頭就能升官發財,敗壞大離風氣敗壞。”
“奴愚鈍,沒有奴的行為想過會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奴知錯,請秦王責罰?!?/p>
“汝既不知,這次便算了,起來吧?!?/p>
“謝秦王,奴再也不會了?!?/p>
從再興由衷的松了口氣,十分艱難地爬起來。
任平生上前一步,彈掉從再興肩膀上沾的灰塵,語氣柔和的說道:“人者,一皮,二骨,你既愿意成為離人,就不應僅是穿上離服,說離語,當讓自己的皮骨皆為離皮離骨。
何為離人皮骨?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動不動下跪,何談大丈夫?”
從再興望著任平生柔和的眼神,感動的拱手道:“喏,奴謹記秦王教誨,必讓自己的皮骨皆為離人?!?/p>
拍了拍從再興的肩膀,任平生接著朝專屬于他的雅室走。
雅室位于賽場觀眾席的二樓,室內裝飾奢華又不失清雅,空氣清新,視野開闊,不用特意站在窗邊便能覽盡賽場。
此時賽場上正在進行第一小組的駕車比賽,共四名御者,各御二駕馬車,在布滿假山、拒馬樁等障礙的賽道上馳騁。
據任巧介紹,駕車比賽根據馬車的駕數等級日常的實用性分為“二駕”“四駕”兩類。
如“二駕”根據駕數等級,乃士專屬,日常生活中則已是包括丞相在內的官員出行所乘坐馬車的駕數,遂比賽內容偏向于日常,相對簡單。
“四駕”根據駕數等級,乃卿專屬,實際除是皇帝日常出行的駕數,還是戰車的標配,遂比賽內容偏向于戰場運用,比二駕比賽要難上許多。
今日的比賽是二駕比賽,一共有八組,三十二名御者參賽,其中有兩名御者隸屬煙雨閣。
“你押誰?”任巧看著從再興親自送來的押注表問。
任平生掃著表上的御者名字和過往戰績,說:“你押吧,我一個人都不認識,不知道押誰?!?/p>
“你看他們過往的戰績押,這還是你要求寫上去的,就是為了讓不了解的人能根據這些戰績下注?!?/p>
“我沒帶錢。”
任巧紅唇微啟,剛要說她帶了,月冬先一步開口道:“稟公子,陛下昨晚已讓奴婢備好錢財?!?/p>
說著,月冬取下腰間的繡花荷包,放到桌案上。
聽其沉悶的聲音,月冬帶了不少。
任平生拿起荷包,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嚯,里面足足有六塊沉甸甸的金餅。
要知大離的金餅和秦漢時期的金餅重量、大小相當,一塊足有兩百五十克到三百克,也就是半斤左右。
虧了月冬一直掛在腰上,真不愧是習武之人。
話說回來,難怪巧兒之前會讓他早點習慣這邊的日子,僅是下注,出手就是金餅,這的確不是他的消費習慣。
在他的潛意識里玩這個,下個五六百塊,隨便玩一玩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