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吾、乙生活的石溝村與櫟陽城相距大概三十里。
兩人從櫟陽走回到石溝村時已是傍晚,夕陽浸染天空,石溝村已關上象征性的村門。
乙見狀,臟兮兮的臉上頓時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完了。”
未按時間歸村,不僅今晚不能進村,得在村外過夜,明日還會受到處罰。
相對于乙的焦急,囚吾不僅不焦急,還十分亢奮。這股亢奮從乙抽到入場券后一直持續到現在。回來路上,囚吾不停說著乙的運氣有多么多么的好。
“不用擔心,我們可是有那個,他們看到后不但不會處罰我們,還會特別羨慕我們,”囚吾臉上的亢奮神色忽然一滯,眼神略微黯淡的說道:“羨慕你,你的運氣真好,排隊那么多人,就你抽中了。”
乙沒聽出囚吾的羨慕和一點點難以察覺的嫉妒,焦急不減的望著越來越近的緊閉村門,下意識摸著懷里的入場卷,說:“他們看到那個,真的不會處罰我們?”
“當然,我們可是為了抽簽才回來晚的,抽簽是秦王辦的,你又抽中了入場券,明天就要去見秦王,算是秦王的客人,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處罰秦王的客人。”
好像是這樣……乙臉上的焦急之色略緩。
走到木柵欄式樣的村門,囚吾扯著嗓子大喊:“甲來,甲來。”
甲來是負責看守村門的門吏,除白日耕種、狩獵,村民若想離村去縣城,需提前在他這里登記,然后再由他上報給亭長,亭長再報給上級,得上級同意,開具路引,村民拿著路引方可出村。
像囚吾、乙今日去櫟陽買鹽,便是前日向甲來申請。這還是建元以來,秦王下令優化、簡便村民外出登記流程,他們才能只需要兩天就能拿到路引,要是在宣和年間,想拿到路引至少得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不過,那個時候他們大多數連飯都吃不飽,粗鹽更是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還是秦王強令壓低粗鹽售價,兩錢就能買一升粗鹽,一石粗鹽只要一百九十九錢,敢漲價的一律重處,這才使他們進城買鹽成了常態。
石溝村里上了年紀的人每每看到有人要進城買鹽時都會忍不住感慨,日子越來越好了,擱以前他們每天都不一定有飯吃,哪里會這么頻繁的進城買鹽。
言歸正傳,為方便管理村門,甲來的住處就在在村門附近。囚吾的叫喊傳進他家時,他正端著缺了一口的陶碗吃飯。
值得一提的是,甲來的飯類似于粥,湯多米少,米還類似于谷物。
大離百姓的吃的飯基本上都是這樣,大離不叫它粥,叫糜。像現代那種米飯,便是公卿家中亦是少見,只有任氏和南韻的飯桌受任平生影響,才會餐餐如此。也只有任氏和皇室能供任平生這樣吃。
百姓們會吃上干飯,一般是外出的時候,而這些干飯,也不是現代那樣,是將蒸熟的谷物曬干。
面對囚吾的叫喊,甲來充耳不聞,就著野菜繼續喝糜。直到乙父親叩門,喊話的聲音響起,甲來的妻才在甲來的眼神示意下,放下碗筷,前去開門。
乙父親面容蒼老,頭發半白。他小心翼翼的走進來,黝黑的臉上堆上討好的笑容。
“甲來……”
甲來吃著野菜,頭也不抬的說道:“黑夫叔,你不用特意過來,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我不會為難乙,等我吃完,我會去給乙開門。這段時間,你就當是給乙一個警告,讓他記住下次回來早點。
說好了落日前回來,他這個時候才回來,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我,上面一但追查,我也難逃干系。”
“好好,謝謝,我等下一定教訓他,讓他漲漲記性,”黑夫松了口氣,拱手告退。
“黑夫叔慢走,”甲來仍是頭也不抬。
出了甲來家,黑夫望向村門一臉忐忑的乙,和滿臉不耐煩的囚吾,心里便不由升起一股怒火。
肯定是囚吾留戀櫟陽,致使乙也回來晚了。果然就不該讓乙跟囚吾結伴。
壓抑著怒火,黑夫沒有面對甲來唯唯諾諾、討好,大步走到村門,瞪著囚吾、乙。
乙對上阿父飽含怒火的目光,剛緩和下去的臉色頓時又變的緊張起來。
囚吾則毫不在意黑夫的怒火,滿臉笑容的大喊:“黑夫叔,好消息,乙抽中了秦王的入場券,明天可以見到秦王。”
正要張嘴呵斥的黑夫,聽到囚吾的話,不禁一愣:“見秦王?什么意思?”
“是這樣的……”囚吾當即將他們在櫟陽東市客來居聽到秦王設立抽獎處,讓抽到入場券的人明日申時去宮門口,秦王帶他們看后世,然后他和乙去排隊抽簽的事一股腦的全說出來。
“乙運氣真好,不止我,在乙前面那么多人,還有乙后面的人都沒有抽中,就乙抽中了,那個上官還說乙是第一個抽中的,”囚吾說到這,臉上的笑容不禁收斂少許,心里既羨慕又有些懊惱,他當時要是跟乙換,沒準就是他抽中了。
黑夫對于囚吾的話本能不信,但事關秦王,而且囚吾說的這事,借囚吾十個膽子,應該不敢撒這樣的謊。囚吾也沒有必要撒這樣的謊。黑夫看向神色畏縮的乙,問:“囚吾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抽到那個……入……”
“入場券,”囚吾扭頭對乙說,“你快把入場券拿出來給黑夫叔看啊。”
乙小心翼翼的從懷里掏出大紅金邊的入場券,雙手遞給黑夫。至于原先在懷里的燒餅,被囚吾拿去了。不是吃,是囚吾認為入場券和燒餅放在一塊,會弄臟入場券,他幫乙裝著。
黑夫看那有著金邊的大紅入場券,心里最后的懷疑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他雖然還是沒搞懂入場券的意思,但這個鑲著金邊的大紅之物一看就價值非凡,肯定是出自秦王,乙和囚吾不可能有。
黑夫伸出雙手,又忙在身上擦了又擦,小心翼翼的接過入場券,感受著那比衣服還要輕、絲滑的觸感,更加認為這個東西價值不菲,不過乙這孩子怎么能得秦王青睞?
黑夫打量入場券好一會兒,扭頭囚吾說:“你再給我說說,這是怎么回事?秦王怎么會給乙這個?”
“不是秦王給的,是乙抽的,今天在櫟陽城里的人,無論籍貫是哪,什么身份都可以去抽這個……”
“那秦王為什么要讓你們抽這個,抽中后要做什么?”
“秦王是仙人,抽中這個的可以跟秦王去看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