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黔首席逛了一圈,任平生剛回到他的座位,就聽任巧說:
“你每個人都喝了?”
“是啊,一人一杯,你哥我酒量大人,一圈下來還跟沒事人一樣。”
“不信,一百多個人,一人一杯,你肚子再大也裝不下,而且你回來的這么快,不可能每個人都喝了。”
“還挺聰明,就跟第一排的碰了碰,沾濕了點嘴唇,然后一起喝了杯,”任平生說,“韻兒太實誠,跟第一個喝的時候,直接干了,我當時說又不好說,只好給月冬眼神,讓她給韻兒的酒杯倒少點?!?/p>
任平生接著說:“還好月冬能體會到我意思,韻兒也聰明,見我只是碰下嘴唇,后面也有樣學樣?!?/p>
任巧嘖嘖道:“這說明你心不誠,阿嫂心誠?!?/p>
“兩碼事,第一排有十個人,一連喝十杯,誰能受得了?況且他們要干的時候,我直接攔著了,讓他們少喝點?!?/p>
“什么時候開始?天快黑了,城門已經關了,黔首中好像有城外村子里的,那些人等下沒法出城,他們應該也沒錢住旅舍,你對他們有安排嗎?”
“這個情況我知道,我已讓人安排了旅舍,不想住旅舍的,我會讓甲士送他們回去,”任平生想到乙,這個孩子大概率是想回家的,因為他想把這里的膳食帶回去給他父母、妹妹吃。
想到這,任平生想到一件事:“月冬,交代尚食房,給黔首帶回去的膳食,做好保存工作。別讓那些今晚無法回家的,明天帶餿了的膳食回家。如果不好保存,就跟今晚回不了家的黔首說,明日上午,你挑個時間,讓他們來新鮮的。”
“喏?!?/p>
月冬當即召來一個侍女,吩咐下去。
任巧說:“阿兄,姚云山在給太上皇敬酒,然后有不少宣和舊臣紛紛去給太上皇敬酒。”
“敬就敬唄,他們好歹曾是太上皇的臣子,給太上皇敬酒多正常?!?/p>
“我知道,但按禮制,沒有你和阿嫂的允許,隨意離席已是違制,姚云山帶動宣和舊臣給太上皇敬酒,就是瞅著你不好在此事上說什么,才敢這樣做。再說,他們那里那么熱鬧,我們這里這么冷清,是不是有點……我去暗示仲淮他們?”
“你覺得以他們的眼力,需要你特意去暗示嗎?”
“也是,可他們怎么都沒動靜?”
“他們大概率是在等?!?/p>
“等什么?”
“等叔父唄,叔父不動,他們都不好動?!?/p>
任巧一想也是,阿父在朝堂上,不僅是阿兄的叔父,也是阿兄這一系的人,而因為阿父和阿兄的親屬關系,阿兄這一系的人,關于朝堂之事,都會看阿父的態度。
在他們看來,阿父的態度,在一定程度上能代表阿兄的態度。
就拿眼下來說,阿父不過來,其他人就摸不清阿父不過來,是阿父自己不想過來,還是阿兄的意思。
如果是阿兄的意思,那他們就不好過來。
“那我去跟阿父說一下?”
“不用,姚云山以為這樣能讓我知道朝中有多少人心向太上皇,讓我心有忌憚,實際上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的把戲,幼稚的很,他這樣能除了讓太上皇得到一點心理慰藉,能改變什么現狀?”
任平生面露不屑的說道:“他這樣的行為,真的很符合我對腐儒的刻板印象。難怪宣和朝,他們明知內外危機,朝廷問題重重,還一個勁的針對阿父,自廢武功,最終弄的民亂四起?!?/p>
“話是這樣說不錯,但太上皇那邊熱熱鬧鬧,我們這邊冷冷清清,總歸不好看,也難免讓人有別的心思,就像剛才,你不是也……”
“剛才和現在是兩種情況,現在是宴席上的喝酒,況且以我和韻兒的身份,誰會認為冷清就是被人冷落?他們都清楚是不敢、不能。而剛才入場,就是另一回事。
剛才場上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我若不那樣,才是真會讓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而且,也會給黔首傳遞錯誤的信號,可能會引發錯誤的輿論。”
“那現在就不會引發錯誤的輿論?”
“舊臣給太上皇敬酒而已,能引發什么輿論?在場的百姓又不會關注這個。要是真引發錯誤的輿論,那不是正好我們可以揪出姚云山或某些人的喉舌?如果他們真的有?!?/p>
任巧看向默不作聲的南韻:“阿嫂贊同阿兄?”
“平生之言,不無道理,姚云山此等微末伎倆,何須放在心上?”
“話是這樣說,但我覺得還是有點不好?!?/p>
任平生說:“你最好是把這種念頭丟掉,不然以后你正式出任學宮令,繡衣令遲早被人牽著鼻子走。你要記住遇到事,首先要抓到主動權,要有足夠的耐心,不要對方隨隨便便來一手,你怕丟了面子,就跟對方針鋒相對。
這樣做除了像孩子打架,又有什么實際意義?要還手,就要等他們漏出破綻,或給對方制造破綻,然后一舉弄死他。就算弄不死,也要讓對方疼,讓他們傷筋斷骨,短期內再無反抗之力。”
“知道啦,”任巧乖巧的應了一聲,忽然耳朵一動,“我阿父來了?!?/p>
話音落下不久,任黎真拿著酒杯走了過來。任平生見狀笑著站起來,迎向任黎,主動聊了兩句客套話,然后先給任黎敬酒。
任黎自然明白任平生的心思,心里稍暖。不得不說,平生在禮節上雖然從不走儒家那一套,但對長輩的尊重、禮節,對父母的孝心,從不差半分。
之前的不說,就說現在,任平生見他過來,主動先跟他敬酒,就是在給他面子。也讓本是臣子給秦王、陛下敬酒的場面,無形變成晚輩給長輩敬酒,長輩回敬。
這讓已經放下長輩身份,準備以臣子身份敬酒,以維護任平生、南韻面子,與姚云山爭鋒相對的任黎,不由的有些感慨,覺得自己心思沒有白費。
待任平生、南韻和任黎喝完,任巧樂呵呵的拿著酒杯走到任黎面前。
任黎望著任巧,想著任巧宴席前跟他說的,任平生等會會公布任巧出任學宮令,說:“你阿兄剛才說的不錯,以后多長點心眼,別為了所謂的面子,就讓人牽著鼻子走?!?/p>
“知道啦,阿兄說的,我都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