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說白了是皇帝專屬的野生動物園,也是大離廟堂版圖的縮影。
既有狩獵娛樂、軍事演練之用,也是皇帝用來彰顯大離威儀、國力的展示。
上林苑的禽珍異獸越多,越能說明大離對天下的掌控。
以建元年的上林苑和宣和年的上林苑作比,宣和年間的上林苑內的禽珍異獸多是上林苑自行購買、培育,各郡地的進獻,沒有附屬國進獻的貢品。
建元年的上林苑,至今也就兩年多的時間,里面便多了來自百越、匈奴、西域和海外的禽珍異獸。
百越、匈奴不提,這兩地是任平生率兵攻滅后,派人抓回來的。
西域的是各國聽聞任平生掌權、攻滅百越后,自發上貢,以示尊敬、臣服。
海外的是任平生允許商賈出海后,煙雨閣的海商打著秦王的名義,與海外各部落、各國商貿時,發生沖突,把對方打服后,對方主動跟隨商賈來到大離,請求歸附、上貢。
那些非煙雨閣的商賈見秦王的名號在海外好使,也紛紛打著秦王的名號,和海外各部落、各國商貿、搞事。
以致南韻不得不下令,禁止海商打著秦王名號,肆意許諾、滅國。凡損毀秦王名譽者,輕則抄家流放、重則夷族。
此令一出,打著秦王名號四處搞事的歪風是止住了,但這些海商動不動就滅人部落的歪風沒有就此消停。
三天前,任平生就從廷尉署的奏章里看到一宗來自齊郡的海外糾紛案。
案中說齊郡北鄉縣一李姓商賈家中的馬奴自稱是洼里國的王子,其國慘遭定海商號滅國,舉國上下都被抓來大離,男子閹割為奴,女子為婢為妓。
他來到大離已有一年,偶然間聽到朝廷有令,海商不得無故滅他國,便偷跑到縣尉署,告定海商號違反朝廷律令,無故滅了洼里國。
定海商號對此直接列出洼里國十大罪,其中有三罪是,輕蔑大離;不敬陛下、秦王;殘害定海商人。
總之,定海商號自述沒有違反朝廷律令,是不得已才自衛反擊。他們也沒有攻滅洼里國之心,是洼里國太小,總共就一千人,打著打著就沒了。
定海商號的人還吐槽,洼里貧窮,有那個閑工夫打他們,去跟其他部落、國家做生意不香嗎?
洼里一行,定海商號至少虧了一萬錢,把洼里的人全賣了,都補不回來。
他們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吃力不討好的滅洼里國。
還有,洼里國根本就不是國,是一個茹毛飲血的野人部落,誰會要滅這種垃圾部落。
當地縣尉的調查結果是,經洼里同地部落酋長證實,定海商號自述屬實,洼里僅是一個小部落,做出過不敬大離、不尊秦王、陛下和殘害定海商人的事情。
定海攻滅洼里是不得已的自衛之舉。
對于這個調查結果,不僅廷尉署無意查驗真偽,任平生、南韻亦無意去派人查驗真偽。
離人在這方面的觀念很樸實、簡單,除了離人是人,其他的都是蠻夷,和禽獸同等。
遂這件事無論真相如何,離人都會認為定海商號無錯。
讓任平生為了現代流于表面的觀念,為了都不知道在哪里的蠻夷,去和離人主流觀念對著干?
任平生腦子被門夾了才會這樣做。
任平生在意的是大離在外的經商環境,或者說大離這方天地的經商環境,太過惡劣。
除了大離境內有規有矩,無論西域、海外毫無規矩可言,主打的就是弱肉強食,物競天擇。
且不論任平生當年在西域,有多少國家想殺了任平生,強搶任平生的財貨,逼的任平生不得不宰了他們國王,筑京觀,以震宵小,就說這些海商出海,那更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每個出海的人都做好葬身魚腹的準備。
這也是南韻在得知那些海商在海外打著秦王名號,肆意許諾、滅國時,僅是下令禁止打秦王名號,而未明令禁止海商滅國的原因。
一則,此事禁不了;二則,捆住海商手腳,等于讓他們引頸就戮,會使海商與朝廷離心離德。
為了一群蠻夷,得罪自家人,腦子但凡正常的人都做不出這種事。
更何況,那些海商雖然低賤,但凡是有名有望的不是隸屬氏族公卿,就是出自氏族公卿。
就拿定海商號來說,它是任平生在宣和十五年,以開拓海外,為大離尋覓良材的名義,讓煙雨閣聯合南氏宗親、姚氏、薄氏等八家氏族,一同成立的商號。
其中皇室占股三成,任氏占股兩成,剩下一成屬南氏宗親,四成屬姚氏、薄氏等八家氏族。
姚氏無需贅言,是姚云山的家族,薄氏是御史大夫薄胥的家族,剩下的六家氏族皆在朝廷擔任重職。
朝廷如今就是借定海商號引導、規范出海商賈,以避免出海商賈走偏、坐大。
不過關于海貿的律令、制度雖日益規范,但這些出海的商人一個個刀頭舔血慣了,于大離而言是一個隱患。
現在是還好,但等任平生百年后,任平生擔心這群人會因為利益逐漸失控。
得想個辦法,把這些人“栓”起來。
還有像洼里部落酋長兒子這類人,于大離也是隱患。
雖然這些人都已經被閹割,屬于一次性消耗品,但這些人在大離,就是隱患。
一旦他日有了天災人禍,他們必然會成為作亂的燃料。
直接除掉又不妥,大離眼下四處修路、修渠,其中有部分勞力,就是海商在海外抓回來的奴隸。
這些人工錢極其低廉,一天只需一錢,和管兩餐粥食、一張炊餅。缺德點的商賈就只管兩餐粥食。
而離人修路、修渠,建元新律規定一天八錢,餐食上雖也是一天兩餐,但得有餅、有菜,每半月有肉、每月有酒。
不過,實際上因各地都在修路、修渠,人手短缺,普通的勞力的價錢已經漲到十五錢,像那些有技術的工匠一天的工錢更是高達二十錢。
要知道朝廷的斗食小吏,一天的工錢也就二十一錢。普通的軍卒一天更是只有十錢。
十錢在大離能買什么?
能買十五升粟,約一個成年人兩到三天的口糧;能買一斗酒。
如此薪資成本,那些商賈自然是更愿意用奴隸。
任平生要是直接禁掉,會引發不滿,惹出亂子。
得想個更穩妥的扼制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