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看看怎么樣?”
任平生隨手將眉筆遞給宮娥,轉身,帶著幾分期待,望向鏡中美艷不可方物的南韻。
南韻目光落在眉上,平生雖是初次畫眉,但憑借著平生丹青功力,完美畫出宮娥陳述的柳葉眉,甚至南韻感覺平生比宮娥畫的更好。
沒有細觀,南韻目光很自然的轉向鏡中平生寫滿“我厲害吧”“快夸我”的笑臉,強壓下上揚的嘴臉,故作遺憾的說:
“抱歉,恕我眼拙。因為凡是與平生相關的,無論好壞、優劣,在我眼中都是極好的,所以我即便認為平生畫的比平兒好,也怕是我個人所好,讓平生認為我是在敷衍。”
任平生翹嘴道:“還得是我們的陛下,真會說話,你這樣說的,我都要驕傲了。”
“我不這樣說,平生就不會驕傲?”
“當然,我可是很謙虛的。”
任平生忍著想和南韻溫存的念頭,說:“好了,你接著梳妝,我出去看看巧兒、月冬燈光搭的怎么樣。”
“好。”
任平生看向被南韻喚作平兒的畫眉宮娥,笑說:“你剛才指導的不錯,等會去少府那領賞。”
平兒一喜,行禮道:“謝秦王。”
任平生目光掃過一旁面露羨慕的宮娥:“你們等會也去。”
眾宮娥臉上頓露喜色:“謝秦王。”
走出內室,來到前殿,任平生掃了眼已經將桌案圍起來的補光燈、柔光箱等,聽著圓桌那邊傳來的掌機游戲音樂,走過去,月冬正將掌機遞給春桃。任巧、綠竹在旁圍觀。
“公子。”
月冬最先發現任平生,綠竹、春桃立即站起來,跟任平生行禮。
唯有任巧用打量新郎官的眼神,打量著任平生,還圍著任平生轉了一圈。
“這就是婚服?怎么感覺和禮服差不多?”
“這就是禮服,不過是只穿一次,專用于成親的禮服,怎么樣?你哥我帥不帥?”
任平生張開手臂,頭上通天冠的旒珠微微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行吧,”任巧給出每個妹妹都會給出的評價。
任平生不以為意,看向月冬、綠竹、春桃。
月冬誠實的說帥。綠竹、春桃則是誠實又有點恭維的說好看。
“月冬,等會賞平兒十金,其他為韻兒梳妝的一人兩金。”
月冬一怔,應道:“喏。”
任巧好奇:“她們做什么了?”
“指導我為你嫂子畫眉。”
任平生一臉得意:“我雖然是第一次,但不得不說我還是很有天賦的。畫出來的眉不說天下第一,說個天下第二是沒問題的。”
任巧嘁聲道:“吹牛。”
“等會你看了就知道我有沒有吹牛,”任平生說,“畫眉這件事,就我個人來說,拋開那些經驗、技巧,本質上像畫畫里的描邊、上色,這兩樣對我來說,那還不是手到擒來。所以我只要按照會畫眉人說照做就行了。”
“那也是指導你的人功勞。”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讓月冬等會賞她。”
任平生接著說:“在那邊有個和畫眉相關的典故,張敞畫眉,說的是張敞這個人每天都會為他的妻畫眉。像這種私房事會流傳出來,是因為張敞身為京兆尹,就是相當于內史,其人剛正,賞罰分明,得罪了一些人。
然后有人就用這事來參他。”
任巧不解道:“這事怎么了?人家夫妻之間的事,有什么好參的?”
“那里儒家當道,對于個人德行有種變態的追求,他們認為作為丈夫為夫人畫眉,于禮不合之類的。就像我們這里,宣和朝的時候,不也是有道德君子,動不動就參我,或者參阿父教子無方之類的。”
“然后呢?皇帝有罰他嗎?”
“皇帝有問他這事,他就很委婉的懟了回去,說我聽說閨房之內,夫妻之間親昵的事,有比畫眉還過分的,皇上只要問我政事有沒有做好,我是否替夫人畫眉,皇帝管它做什么呢?”
任巧笑說:“我算是知道他為什么會得罪人了,皇帝罰他了嗎?”
“沒有,那個皇帝可是歷史上有名的明君,他憑一己之力將那個朝代帶到巔峰,怎么可能會因為這種小事去罰一個有才能的人。況且那個皇帝也是重情之人,他自己都留下故劍情深的典故。”
“故劍情深?怎么說?”
任平生當即將漢宣帝的故劍情深,簡單的說了一遍。
“不過可惜也正因為他太過重情,明知道他和他夫人的孩子不適合做皇帝,仍要將皇位傳給他們的孩子。”
任巧說:“話是這樣說,但于他而言,他當時對他孩子的評價,他覺得可能只是個人之見,他興許覺得他們的孩子,就算一時懵懂,做了些錯事,以后肯定會改過來,并做的更好。”
“你說的不錯,或許是這樣想的,也可能是當時的情況,已不允許他廢立太子。但就事實而言,他的眼光是對的,自他孩子即位,他辛苦一生,好不容易登上巔峰的朝代,在他孩子手里每況日下。”
任平生說:“沒過幾十年就亡了,你說,如果他要是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還會傳位給他那個孩子嗎?就算他仍愿意,許平君也一定不愿。而他那個孩子會造成這種結果的根本原因,就是輕信、偏信儒學。
任用了一大批只會空談,復古,崇尚周禮的無用儒生。”
任巧嘖聲道:“又要給我們上政思課了,你放心,其他不敢保證,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我絕對會讓齊學深入到每一個離人的心里,讓學習齊學,就能強國富民這句話成為每個離人的共識。絕不會給儒學半點機會。”
任平生啞然一笑,伸手輕捏任巧的臉。
“就你聰明。”
任巧打掉任平生的手,輕哼道:“我還不了解你?動不動就上政思課,難怪你會弄出政思課,”任巧頓了頓,“其實,我覺得你上次就不該滅火,應該讓離人好好教訓那群儒生,讓他們多吃點苦頭。
這樣正好可以增強離人抵制儒學之風,確立尚齊之風。”
“這樣初看是有效果,但你要記住凡事過猶而不及,我已經定下基調,改造儒學,而非滅掉儒學。我要是任由離人肆意欺辱儒生,一來會讓天下人認為我出爾反爾,二來,會削弱齊升的正義性,讓世人認為我就是為了推行齊學。”
任平生說:“雖然這樣想也無錯,但為了一己之私推行齊學,和以公心推行齊學是兩回事。我說過齊學非一家之私學,而是能容納百川的平臺,是諸子百家的整合器。
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讓世人知道,齊學的本質是管理諸子百家、使用諸子百家的工具。它可以叫作齊學,也可以叫作其他名字,這樣削弱我的個人屬性,擴大齊學的公用屬性。
就能最大程度的保證,我百年之后,我的子孫不再是皇帝后,只要腦子正常的人,都會為了實打實的好處,繼續貫徹齊學,用齊學的原理去統御百家,以強國富民。”
任平生接著說:“如果我放任離人肆意羞辱儒生,會助長不正之風,讓一向與人為善、一心向國的儒生遭受無辜之辱外,還會逼得他們反我。我活著,他們是不敢造次,但我死了,他們必會反攻倒算,污名齊學。
屆時,就算后來人想用齊學,都會礙于污名,而不敢用。
最后,還是我常說的,廟堂之事核心就在于,將朋友搞的多多的,將敵人搞的少少的。我罷黜儒學,改造儒學的目的是為了讓儒學更好,成為我大離的有用之學,為何要把他們全部逼成仇人。”
任巧若有所思的點頭:“明白了。”
“巧兒明白了什么?”
南韻的聲音忽然從后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