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韻冷臉應(yīng)道:“是該割了。”
此話一出,空氣驟然有些凝固。
綠竹、春桃心里一緊。
任巧、月冬卻沒有在意。阿嫂(陛下)或許真有割了那些人舌頭的念頭,但念頭的根源在于阿兄(公子),阿兄(公子)想割了那些人的舌頭,阿嫂(陛下)就會支持。
而阿兄(公子)從來就沒有因為別人的閑言閑語,就把那人的舌頭割了或者怎樣。
話說回來,若真要按離律法辦,暗報中提到的八十三個直接參與誹謗者,就不僅是割舌了。
罪首白羊律,當(dāng)處以極刑,并夷三族,任白也在其中。從犯同樣要被處以極刑,夷三族。
而像白羊律的鄰里,在酒館聽到白羊律對秦王誹謗的路人、當(dāng)?shù)乜h府的官吏等所有知曉,卻不舉報、告發(fā)的人,都要因為不檢舉告發(fā)而被連坐。
總而言之,阿兄、阿嫂真要追究起來,那個地方至少得死兩千人,而那個縣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五千人。
任平生自然不知道任巧、月冬心里念頭。他見南韻冷著臉,似乎真想把那些人舌頭割了,改口道:
“算了,看在任白的面子上,敲打敲打就夠了。況且當(dāng)年我瞞著他,將他女兒假死遠(yuǎn)送匈奴,一去這么多年。現(xiàn)在被他造謠兩句,算是和他兩清了。”
南韻紅唇微啟:“平生有點過于寬仁了。這件事必須嚴(yán)懲!”
此話一出,任巧、月冬心里頓時一個咯噔。她們這才意識到阿嫂(陛下)生氣了。
“理由?”
“白羊律散布的雖為私事謠諑,卻極損你的清譽。若不加以嚴(yán)懲,他日任白歸來封侯,那些人必會認(rèn)為她能封侯是得你垂憐。”
南韻說:“如此,不僅會污名你謀略匈奴的正義性,玷污了任白的功勞,還會讓世人皆認(rèn)為只要是平生提拔、重用的女子,皆與平生有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
“平生是有繡衣,可引導(dǎo)輿論,但這類輿論,繡衣無法有效引導(dǎo),那些黔首不會在意事情真假,只會樂于吃秦王的大瓜,并添油加醋地傳播。”
南韻看了眼任巧,略微猶豫地說:“平生幼年又有帶巧兒去勾欄之地的行為,在這方面的名聲本就不佳,若任由那些謠言流傳,難保不會有人污名你與巧兒的關(guān)系,損毀巧兒清譽。”
任巧聞言,頓覺得阿嫂言之過重,可素來熱衷吃瓜的她,對于這類的謠言再熟悉不過,那些謠言一旦發(fā)酵,極有可能會出現(xiàn)阿嫂說的這種情況。
想到這,任巧不禁蹙眉,立即附和道:“阿嫂說的對,是該嚴(yán)懲,不能放任他們造謠。”
“奴婢附議。”
陛下的話也將她囊括了進去,她雖不在意被傳和公子有那方面的事,但謠言一旦波及到公子、小姐,就極其惡劣了。白羊律那些人必須嚴(yán)懲!
任巧、月冬的附議沒有影響到任平生。是南韻的話,讓任平生意識到他剛才想的太簡單,普通人應(yīng)對謠言那一套,不適用于秦王身份。他的輕輕放過,的確會歹人可乘之機,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你說的對,這件事是得嚴(yán)肅處理。那邊已經(jīng)證明,很多人在這方面,不管對方是什么身份、關(guān)系,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基本上都是褲腰帶的事,而且你越辯,他們越會認(rèn)為是事實。”
任平生看向南韻:“你打算怎么處置?”
南韻淡淡道:“依律,誹謗秦王者,當(dāng)處極刑、夷族,知情不報者連坐。不過念任白臥底匈奴不易,可著她用功勞為自己、親族抵罪。余者,包括縣府官吏在內(nèi),皆按律嚴(yán)懲。”
任平生聽完沒有表態(tài),而是語氣有點感慨的說道:“任白要是知道他父親嘴上沒個把門的,把她這些年來九死一生才換來的侯爵給坑沒了,不知道她心里會怎么想,會是什么反應(yīng)?”
南韻問:“平生可是擔(dān)心任白會心有怨念,或白羊律又生叛心?”
“任白心里肯定會不舒服,具體會怎么做,我對她不了解,暫不好說,白羊律前兩年能因為莫須有的事情,對我心有怨言,鼓搗其他人叛離,這事之后肯定會更加怨恨、背叛大離。”
“平生想怎么做?”
“這事有點難辦。”
任平生說:“在任白回來前,殺了白羊律,固然能解決隱患,但任白那邊不好交代,她九死一生的臥底匈奴,回來后爵位沒了不說,父親也沒了,沒幾個人能接受這種結(jié)果。她極有可能會因此走向我們的對立面。
另外這件事會影響到其他繡衣,他們會擔(dān)心自己落入任白的后塵。“不殺白羊律,等白羊律做出過激、反叛之舉,再懲治白羊律,我們雖能占據(jù)大義,但會讓許多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任平生扭頭看向南韻:“請韻兒做一回惡人如何?”
南韻毫不猶豫的應(yīng)道:“平生想我怎么做?”
“我先給白羊律寫封信,跟他說朝廷收到舉報,知道他惡意造謠誹謗我之事,我念在舊情,原打算饒他一次,但陛下震怒,堅持要按律嚴(yán)懲,然后經(jīng)我力爭,陛下做出讓步,允許任白用功勞抵罪。”
任平生說:“待他看過信后,朝廷立即派人把他們抓起來,將他全族關(guān)到任白回來。任白回來后,先封賞,走完該走的流程,然后月冬,你告訴任白,他家里發(fā)生的事,并暗示他可用功勞抵罪。”
南韻頷首:“好。”
任平生看向任巧:“暗報上有相關(guān)人員的名字吧?”
“不止有名字,還有他們說過的話。”
“你回去后列個名單,明天同暗報一起交上來。”
“好。”
任平生終止這個話題:“不說這些了,聊點別的,”任平生看向任巧,“學(xué)宮最近如何?有沒有遇到什么問題?”
“沒有,除了那些氏族還在討價還價,各方面進展順利。他們當(dāng)年學(xué)齊升創(chuàng)辦的私學(xué),已經(jīng)進行了初步整改,原老師正在接受政思、齊升模式的培訓(xùn),學(xué)生所學(xué)的書籍,已全部換成了齊升學(xué)院的教材。”
任巧說:“現(xiàn)在這些私學(xué)里仍有的問題是,學(xué)生背景不純,不是來自氏族、就是來自氏族的附屬門戶或族內(nèi)的奴仆的孩子,他們的思想仍是老一套,短期內(nèi)難以扭轉(zhuǎn)他們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