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寧清殿,任平生剛走進去,想起一事,問:“明天是不是要去產檢?”
“下周。”
“下周幾?”
“周二。”
任平生扭頭看向月冬:“月冬,按老樣子備畫室福利。今天買慰問品的時候才發現那邊已經是一月八號,元旦都過了一個星期,然然那些人可能會想,平頭哥跑哪去了,元旦福利都不發了。”
“喏。”
月冬立即招來宮娥,吩咐下去。
南韻走上御座,問:“平生明日何時去畫室?”
“午膳后,”任平生又看向月冬,“到時候讓巧兒把車開過來,我順帶去那邊給她車充電。”
“喏。”
任平生接著跟南韻說:“好車開起來還是舒服,我那車現在都不愿意開了。”
南韻淺笑:“平生何不給自己換一輛?”
“有想過,但沒必要,我現在都不怎么需要用車。”
任平生換話題道:“治安尉的人選,你覺得誰人合適?”
南韻沉吟反問:“治安尉是何官階?上卿?”
“我覺得定為上卿合適,級別太低了,能夠掣肘的人多,發揮不出應有的作用。”
“中尉掌京師治安,治安署的相關人選或可從中挑選。”
“現任中尉是尉遲靖吧?”任平生說,“我的想法是把中尉的治安職能直接并入到治安署,中尉以后只管京師防務。”
任平生接著說:“還是那句話,文武兼備固然好,但權能過大,隱患太大,軍事還是要保持純粹,不能牽扯到政務里。同樣,我們不能給文官干涉軍務的機會,必須得劃清界限。”
任平生頓了頓,笑說:“等尉遲靖回來,見我切割了他手里的權利,不知道他會是什么反應?”
南韻笑說:“尉遲靖對你忠心耿耿,莫說切割他的權利,你便是撤了他,他也不會有怨言。”
“話雖如此,該做的工作還是得做,不能讓他寒了心,等西域戰事定時,安西府的治安署也應已投入使用,到時候給他寫封信,看看他的態度。”
“中尉所轄的治安機構整體并入治安署,其原屬人員是維持現職級使用,還是另行調整?”
“依其近兩年考績而定。凡評良好以上者,俱可擢升半級或一級。表現尤為優異者,可破格拔擢。郡尉、縣尉所屬治安官吏一樣。”
任平生說:“不過治安署官吏的選任,不能盡用舊員,得優先擇取離軍退伍之將士。往后將士解甲,也要依其軍功大小、行伍年資,徑授相應職缺。”
南韻思索道:“如此雖能安將士之心,但是否有違平生文武分治之念?”
“治安署僅是安置退伍將士的渠道之一,此為離軍向治安署單向輸送人員,治安署所屬者不得反向直接轉入離軍。此外,每一位轉入治安署的將士,皆須在法理上與離軍完成身份切割,以明確權責所屬。”
任平生說:“將士征戰,因傷致殘是難免之事,我們理應為他們備好退路。”
南韻頷首:“不錯,我們是得為大離效命的將士做好保障,”南韻接著問,“平生認為何人適合出任治安尉?”
“我暫時的想法是公孫武。”
任平生說:“這些天在離山大營,我借著考察他們排兵布陣,熟練軍事時,發現公孫武雖有領兵之才,但最多只能統領兩千人,比之營中的將領,差很多,最多也就一校尉水平。”
南韻淺笑:“平生有些嚴厲了,公孫武能有校尉才能,已經不錯了。”
任平生聞言一怔,隨即啞然一笑。
“你說的對,主要是大離人才濟濟,離山大營里負責訓練的將軍水平都很好,比較之下,公孫武就有點不夠看了。”
校尉在大離非常設官職,乃戰時的臨時職位,地位僅在將軍之下,是中高級武官。其戰時所統領的軍隊人數最低八百,最多數千人。
像漢時的霍去病初上戰場,就是以嫖姚校尉身份,統領八百騎。而這八百騎依漢制可算一部。
而在大漠決戰,任平生命李甫以嫖姚校尉身份統領的萬人,依照大離軍制,人數超額過甚,統領萬人的長官得是將軍。
當時無人反對,一是任平生經過百越之戰,威望已立;二是李甫統領的萬人,乃是任平生的私兵,不受離軍軍制拘束。
任平生接著說:“公孫武今已年近三十,日后朝廷或有戰事,也輪不到他領兵出征,他繼續留在軍中,難有發揮余地。而我意掃清匪患時,問過他的想法,他在極短時間內給出了一個可行的方案。
說明他于治安一道,頗有才能,讓他出任治安尉,或更能發揮他的才能。”
南韻拿著毛筆在奏章上書寫問:“平生有何顧慮?”
“李善。”
任平生說:“我讓李善隨軍去西域,一來是看他善防善守,讓其協助江無恙在西域制定一套可以預防西夷反叛作亂的機制;二來,想讓李善借機立功封侯。目前進展,我雖不是很清楚,但想來他沒撈到什么戰功。
阿父此番只讓留守后方,協助江無恙制定西域都護府的框架。等他回來,發現自己的昔日的下屬,不僅與他平起平坐,還掌管數十萬的治安吏,位高權重,心里難免有些失衡。”
任平生接著說:“我也想過讓李善出任治安尉,但李善的軍才在公孫武之上,讓他褪去軍籍,去當個治安尉,有點大材小用了。哦對了,說起來離軍的將士尚無軍籍。”
“我有一個想法,可效法那邊,設立軍籍與軍廷署。凡在伍將士,一日身系軍籍,便只受軍隊與軍法管轄,地方官府無權審理、懲治。若將士于地方犯事,治安署可即行緝拿,但須即刻通報所屬軍府,將人移交軍隊,由軍法處置。”
南韻筆尖一頓,目光中泛起憂色:“此法是否有些不妥?將士涉法,若朝廷與地方皆無權過問,全憑軍中自決,倘有不肖之徒干涉軍法,或同袍相庇,恐致武臣坐大,漸失制衡。”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考慮過,那邊有現成的制度,能夠有效避免這個問題。我這樣做,主要是想保證離軍的純粹性,保證離軍的戰力,避免文官干涉軍務。那邊歷史上文官干涉軍務的教訓太過慘痛。”
任平生說:“凡是出現文官干涉軍務的朝代,無不軍力大減,為蠻夷欺辱。”
南韻繼續揮筆:“既有現成有效的制度,我同意平生的提議。”
任平生笑著親了下南韻的臉:“那邊如今的制度,都是吸取了歷史上的教訓,我們能夠借用的地方很多。”
南韻笑說:“如此說來,我得抽出時間,好好了解一番。”
“你剛去那邊的時候不就有這個想法。”
“是啊,奈何心系平生,大離這邊事多且雜,一時忘了。”
“聽你這話,你似乎不想心系于我。”
南韻俏皮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