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聊了約莫十分鐘,辦公室外忽然響起學生說話、打鬧的聲音。
任平生聽著這些熱鬧的聲音,心里頓時有種說不上來的久違感。他看了眼手機時間,問:“你們誰的課?”
安然不假思索的說道:“陳紹和雷愷的課。三點多才是徐婷、依依的課?!?/p>
“陶陶和舒芳今天沒課?”
“他們倆的課在晚上。”
任平生意外道:“現在工作日晚上也有課?”
“藝考的,”安然說,“我兩個月前不是跟你說過了?你還同意了。”
“有這事?我沒印象。”
安然無語道:“你能記得什么,我當時跟你說,你讓我自己拿主意,不用問你?!?/p>
任平生理所當然的說道:“這種事本來就該你自己拿主意,還讓我拿主意,我不白把畫室交給你了。不過晚上既然有課,還怎么團建?”
話音未落,陳紹、雷愷先后走了進來。
“呦,稀客啊,”陳紹笑說。
雷愷問:“你啥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任平生說,“你們看我好吧,特意在百忙之中,過來給你們發(fā)元旦福利。”
“謝謝,謝謝,”陳紹說,“等會聊,我先去上課了?!?/p>
雷愷說:“晚上有時間嗎?咱好好喝一頓?!?/p>
“然然發(fā)群里的消息,你們沒看到?”
“沒來得及看,然然發(fā)了什么?”
“晚上團建,不過事先說明,我喝不了酒,你們嫂子現在開始孕吐,聞不得酒味。”
“可惜了,還說好好灌你一頓?!?/p>
話音未落,辦公室外響起悠揚的音樂,雷愷立即往外走:“我上課了?!?/p>
“的確可惜,不然我現在一個人能把他們三全喝趴了。”
徐婷懷疑道:“真的假的?”
“我這幾個月其他的不說,酒量可是長了不少。韻兒孕吐那次,我在外面就是跟一群一米八一米九的壯漢喝。他們幾個喝我一個,我一個人喝趴了三四個不說,我還跟沒事人一樣?!?/p>
向依依也懷疑道:“你有這么厲害?我記得你酒量雖然還行,但也就八兩多吧?!?/p>
“那是以前,我現在可不止八兩,等韻兒孕吐結束,我們喝一頓就知道了。”
接著閑聊幾分鐘,任平生看向安然:“你下午沒課?那跟我走?!?/p>
“去干嘛?”
“檢驗你開車技術,順帶把車保養(yǎng)下,那車有段時間沒開了。”
安然哦了一聲,立即拿上車鑰匙,跟著任平生走出辦公室。
“你什么時候拿的駕照?”
“大二。”
“然后一直沒碰過車?”
“你剛買車時,我開過兩次,之后沒碰過。”
走進電梯,任平生按下負一樓按鈕,嘖聲道:“我突然有點不敢陪你去保養(yǎng)車了,要不你自己去吧?!?/p>
安然斜眼道:“你這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技術?”
“你自己相信你技術嗎?”
“特別相信?!?/p>
“行吧,你既然這么自信,我就豁出去了?!?/p>
電梯到了負一樓,任平生、安然先后走出電梯,來到停車處。安然習慣性的走向副駕駛,任平生立即喊住安然:
“往哪走呢?”
安然一怔,反應過來,笑說:“不好意思,走習慣了?!?/p>
繞回到駕駛座,安然拉開車門,坐進去時,任平生也坐到了副駕駛,系上安全帶,然后看安然操作。
安然情緒似乎有些激動,嘴里念念有詞的調整座椅、在主控臺操作。
任平生仔細一看,好嘛,這是在回憶開車的基本流程。
這時,又見安然似乎在找檔位,任平生忍不住的說道:“這車是自動擋,你直接掛D擋就好了?!?/p>
“哦。”
“我現在下車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p>
話音未落,汽車已經啟動,緩緩向前。安然緊抓著方向盤,眼睛緊盯著前路,看上去就非常小心的將車駛出停車位。任平生在旁看得心也不自覺的提了起來,沒有出言干擾。
待安然成功將車駛出停車位,任平生明顯感覺到安然松了口氣。
“往哪邊走?”
“右,然后左轉,直走再往右,就能出去了?!?/p>
不急不緩的駛出停車場,交停車費的時候,任平生忽然想起來:“我之前是不是讓你把這里的停車費停了?”
“是啊。”
“早知道不停了,你回頭再去找物業(yè),停車費算我頭上。”
“這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是幫我開車,停車費本來就該我出?!?/p>
“這話說的,我都不好意思開你車了,”安然接著說,“按月交比每天交劃算?”
“咱們這的停車費是一小時10塊錢,你每天早上九點多過來,晚上八點多回去,一天下來少說得要上百塊,這一個月下來得要多少錢。這邊月租的價格,我之前租是一個月一千二。”
“能直接停外面嗎?”
“可以,前提是你不怕被罰款,”任平生說,“你要在附近小區(qū)里有熟人,還可以讓熟人幫忙把你車牌錄到他小區(qū)系統(tǒng)里,然后你就可以免費停他小區(qū)里?!?/p>
安然語氣有些感慨:“車果然是個吞錢的?!?/p>
任平生說:“你不用跟我客氣,我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我的生活重心已經完全在大離。我與這邊的聯(lián)系,除了我爸媽、你還有陳紹、陶陶這些朋友,其他的基本上都沒了。
這還是我回到大離沒幾個月的狀況。等我以后孩子出生,在那邊時間以年計算,我身上應該會更加具有大離的氣息,少有現代的氣息。其實,我現在已經感覺我的思維方式、行事風格,更加大離化?!?/p>
“我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至少我現在樂意見得我這個變化,因為那邊朝廷情況復雜,我若還秉持著現代思維、現代的三觀,于我、于韻兒、于任氏乃至整個大離都不利。
不過我又有點抗拒這種變化,因為我又發(fā)現我已經有點封建帝王的架勢,或者說被權力腐蝕的太快,而且由于我在那邊的權勢滔天、威望過甚,是真正的朕即天下,我整個人已經膨脹了。
我現在完全是靠著我在這邊接受過的教育,養(yǎng)成的三觀,壓制著這種膨脹感?!?/p>
任平生頓了頓:“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形容,我在大離的朕即天下,是這邊任何一個國家的首腦都無法體會的。在大離,說實話就是韻兒,她只能以我老婆的身份來限制我,無法以皇帝的身份限制我?!?/p>
“我是真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就這幾個月,我已經做過不下五十件違背離律的事情,而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p>
“當然,我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大離、為了天下百姓好,我不是為了自我享樂,但大離是崇尚法治的國家,萬事皆以律法為準,而我公然違背律法,無一人敢言不,就已經足以說明我在那邊的權勢了?!?/p>
任平生說:“我是真的在那邊體驗過秦王的權勢后,才知道韻兒當初為什么會說,我在大離的威望,不弱于開國之君的威望。只要我在,就沒有人敢反對我?!?/p>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我假死時,姚云山、南行師那些人蠢蠢欲動,一門心思的想要推翻韻兒,讓太上皇重登帝位。南行師那個蠢貨,更是想通過暗殺巧兒,讓韻兒和任氏生間隙。
巧兒手底下的某些繡衣,也敢編造事情,逼迫韻兒給他們前途。我復生后,所有人都老實了。我在大離夢上就差點名道姓的罵那群人是不敢和匈奴打仗的廢物,他們都唾面自干,裝作沒聽見?!?/p>
“總得來說,我感覺我現在的狀態(tài)有點危險,我需要盡快適應過重的權勢帶來的心態(tài)上的轉變,而在大離沒有讓我適應的環(huán)境,只有這邊能讓我找回曾經的自己?!?/p>
任平生接著說:“而在這邊怎么找回呢?那就是跟你們相處了。你們就相當于我曾經的錨點,能夠提醒我,我并非什么秦王、大將軍,就是一個普通人,沒什么了不起的?!?/p>
安然略微沉默說:“聽你這樣說,感覺你在那邊過的挺不容易的?”
“跟不容易沒關系,我在那邊是秦王,生活是最優(yōu)渥的,還享受無上的權力,我要是不在意這些,我的生活能夠很滋潤,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主要是我自己覺得不應該太過沉淪于秦王身份里,怕自己變質?!?/p>
任平生笑說:“簡單來說,就是自找的。”
“小伙子,有這個覺悟就很難得,很多人沒有你這個覺悟,”安然說,“你跟南韻姐說過這些嗎?”
“沒有。不是不想跟她說,而是天天不是接見大臣,就是處理政務,好不容易有休息時間,聊些開心、輕松的事更好,聊這種我自找的沉重問題,不太好,更主要的是那個時候也想不起來這些?!?/p>
任平生說:“我剛跟你說的這些,只有像這種時候我閑著沒事干的時候才能想起來,說出來。仔細想想,這也算是一種文青病?!?/p>
“無病呻吟才是文青病,你都覺得自己膨脹了,被權力腐蝕了,哪里算是文青病。”
安然問:“你跟巧兒說過這些嗎?”
“沒有。我現在和巧兒見面的機會不多,每次見面不是繡衣有事,就是有其他事,或者我回任府,陪那邊母親吃飯的時候,叫上巧兒一塊。那時候聊的也都是閑事,哪會特意聊這種事,也沒機會聊?!?/p>
任平生頓了頓:“其實總得來說就是如何保持初心,這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是一輩子的事,就像歷史上很多帝王,剛即位是都是雄心萬丈,然后等歷盡磨難,或年紀大了,都會變質?!?/p>
“是啊,”安然贊同一句,語氣有些調侃的說道,“不愧是秦王,總結問題就是快。”
任平生笑說:“你在大離拍我馬屁,我還能賞你點東西,在這邊你拍我馬屁可什么都得不到。”
“那可惜了?!?/p>
“對了,陶陶、舒芳晚上是八點多下課吧?那還怎么團建?”
“等他們下課后啊,正好晚飯夜宵連著一塊吃,”安然問,“你晚上時間充裕嗎?要不是不充裕就算了?”
“我晚上沒什么事,主要是我原先打算吃完飯去唱歌,唱到十二點各回各家?,F在吃完就得到十點多。”
“不唱沒事,你現在又不能喝酒,去了干唱多沒意思。”
“你這話說的,弄得之前去KTV唱歌,你就喝了很多一樣?!?/p>
“我喝的雖然不多,但至少喝了點,你現在是一點都喝不了?!?/p>
“晚上去哪吃?老地方肯定是去不了,就在附近找家館子?”
“附近哪有好吃的,我等下再網上查查?!?/p>
閑聊間來到任平生以前常來的4S店,簡單的做完保養(yǎng),時間已是到了下午四點多,任平生、安然回畫室路上,買了家糕點店,然后到了畫室的地下停車場,任平生開口道:
“你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你干嘛?”
“我回大離一趟,處理政務,陪韻兒用晚膳。晚上八點,我再過來。他們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回去找韻兒了。”
“南韻姐晚上不一起?”
“不了,上午接見大臣,下午批一下午奏章,晚上好好休息,不出來折騰了。”
“也是,那我上去了,拜拜。”
“拜拜?!?/p>
話罷,任平生先是走到巧兒的車旁,取下充電插頭,放回原位,再坐上車子,使用單魚龍吊墜返回大離。
寧清殿里,南韻剛端起盛著溫水的茶杯,任平生憑空出現。
南韻喝水的動作頓時一頓,淺笑道:“平生怎就回來了?”
“陛下不想我現在回來?那我走?”
“平生晚上不是要和然然他們團建?”
“團建也不影響我中途回來一趟,一解相思之苦,”任平生接著解釋,“他們現在晚上也有課,八點二十才下課。我在那邊待著也無事,所以就先回來陪韻兒,等八點再過去。”
南韻放下茶杯:“原來如此,我還真以為平生是特意回來解相思之苦的。”
任平生笑說:“果然是無師自通,小韻兒都會挑刺了?!?/p>
南韻說:“平生教的好?!?/p>
“瞎說,我什么時候教過你這個?”
“平生自己好好回憶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