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
學宮。
任平生開著巧兒的車,剛到主殿門口,解開安全帶,忽感覺車外有人,下意識的抬眸望去,只見車外后視鏡里有一個穿著小吏服飾的年輕男子在拉后座的車門。
從其嫻熟的動作來看,顯然不是第一次。
這人是專門給巧兒開車門的?
任平生覺得應該不是,巧兒不會專設這種職位,這人這么殷勤應是想拍巧兒的馬屁。從他開后座車門的動作也可以看出,他以為巧兒在后座。
推開車門,任平生走下車。
男子看到任平生,先是一愣,旋即下意識后退一步,正朝任平生,無比恭敬的拱手,深深一揖,道:“大王。”
“你在學宮所任何職?”
“回大王,臣在學宮所任為書佐,職在文書抄錄與簡策整理。”
任平生微微頷首,邁步走進主殿。
殿內的陳設與他記憶里的有些不同。兩側添置了數張新公案,每張案后都坐著未曾見過的年輕吏員,正埋首于文書卷冊之間,時而有書頁翻動的聲響。
顏壽山、符運良已經搬了出去,他們原先的位置,一處換成綠竹、春桃的公案,另一處布置成休息、會客的軟榻。
任巧正坐在主位的寬大公案后,垂首蹙眉,專注地審閱著手里的冊子,筆尖不時停頓,似在斟酌。
殿門處的光線一動。
離門最近的一名年輕吏員下意識抬頭,看見來人身影,先是一怔,隨即慌忙起身,拱手行禮:
“大王!”
這一聲不高,卻在安靜的殿內清晰可聞。鄰近幾名吏員聞聲抬眼,也相繼站起行禮。動靜漸次傳開,不過片刻,殿中已立起一片躬身的身影。
任平生抬了抬手,溫聲道:“不必多禮,忙你們的。”
話音未落,任巧悅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阿兄,你怎么來了?”
任平生只見任巧笑容滿面的迎上來,身后跟著綠竹、春桃。
她們見到任平生,齊齊行禮:“公子。”
任平生微微點頭,看著任巧說:“我要去找叔父,順帶過來看看。”
“你找阿父什么事?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任平生打量著任巧的臉說,“昨天團建,我看然然的臉胖了一圈,然后晚上跟你阿嫂說,你阿嫂說你的臉瘦了一圈,今天一看,還真是瘦了一圈。怎么?學宮的壓力太大了?”
任巧下意識的摸臉,疑惑道:“我瘦了嗎,沒有吧?”
任巧看向綠竹、春桃。
綠竹、春桃打量著任巧的臉,微微搖頭。
“你們三天天待在一塊,怎么看的出來?我之前也沒留意,還是你阿嫂說后,我這才發覺。”
任平生拿出手機,進入相冊,找到之前拍的照片,放到任巧臉邊,對比道:“綠竹、春桃,你們看,巧兒現在的臉是不是比照片里要瘦些?”
綠竹對比道:“小姐是瘦了些。”
任巧拿過手機,望著照片里的自己,經任平生一說,她不由覺得照片里的她的臉是要圓潤些。她紅唇微張,剛要開口,任平生伸手將相冊分屏,打開相機的自拍模式,讓任巧自己對比。
任巧合上手機,望向任平生說:“你來就是為了看我瘦沒瘦?”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是我想知道學宮的工作,帶給你的壓力是不是很大?”
“不大。”
“那你怎么會瘦?”
任平生說:“你看我,從早到晚處理政事,不僅沒瘦,還胖了足足五斤。”
“我哪知道。”
任平生看向綠竹、春桃:“巧兒最近的飯量怎么樣?”
綠竹回道:“回公子,小姐除偶爾事忙,顧不上吃飯,平時一切正常。”
“顧不上吃飯的次數多嗎?”
“不多,偶爾幾次。”
“那應該是過于勞神所致。”
任平生看著巧兒:“放輕松點,學宮這攤子事急不得,慢慢來,我對你又沒考績要求,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沒有。”
“沒有個鬼,你要沒有,好端端的會瘦?”
任平生接著說:“現在是還不明顯,再這樣下去,等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叔父叔母不得找我算賬,說我苛待你。”
任巧心暖又有點無奈的說道:“好好,我以后……我的確沒給我自己壓力,我每天就正常的處理事務,沒做別的,而且要說壓力,也是我給別人壓力,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瘦?”
“那難道你最近開始抽條長了?”
“抽條長什么意思?”
“指你快速長高,以至于你看上去消瘦。”
任平生站到任巧面前,抬手比著任巧的身高:“也沒長個啊。”
任巧有些無語道:“你就別操心了,我自己心里有數。你來真的只是為這事?”
“是啊,就為了看你是不是真瘦了?”
任巧心暖道:“你可真夠閑的。”
“對講機給我。”
綠竹聞言,立即小跑到她的公案,取來對講機,遞給任平生。
任平生按下通話鍵:“月冬,方便說話嗎?完畢。”
對講機里過了幾秒鐘,傳出月冬的回復。
“公子請講,完畢。”
“你派個人去通知尚食房,讓他們從今日起,給巧兒做些可以補氣血的糕點、膳食,也不用太過,每餐有點就行,她也不需要補的太過,完畢。”
“可要派個醫師,為小姐檢查一番?完畢。”
“不用,她氣色挺好,就是臉瘦了一圈,身體應該沒問題,讓她接下來多吃點補回來,完畢。”
“喏。”
將對講機遞給綠竹,任平生說:“你接著忙吧,我走了,車再借我會。”
話罷,任平生往外走,任巧跟著問:“你找阿父干嘛?”
“問問司衡的進展,聊聊商業方面的事情。”
“那也不需要你親自去啊,可以叫阿父進宮。”
“瞧你這話說的,叔父是我的長輩,我作為晚輩,找他聊幾句,就喊他進宮,我這架子也太大了。”
走出大殿,來到車旁,任平生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望著任巧說:“學宮里要是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報給我或韻兒,讓我們拿主意。我讓你不必經常匯報近況,是為了方便你做事,不是為了增加你壓力的。”
“我知道,我真沒什么壓力。”
“沒有最好。”
任平生看向綠竹、春桃:“你們倆平時多盯著點,到了飯點,就讓她吃飯。除了那些和人命相關的特別重大的事件,其他事都可以放一放,吃完飯再處理。”
“喏。”
“回去吧,我走了。”
“嗯,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