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一行人來到火器坊時,已是午時四刻。
火器坊的官吏、匠人都各自在官吏食堂、匠人食堂吃午飯。
任平生也是有些餓了,讓旅賁令王徽直接去匠人食堂。
當任平生的鑾駕來到匠人食堂,門口進出的匠人,除了少數幾個一心干飯,大多數人都下意識駐足,望向那威武的甲士和從未見過的豪奢、莊重的四乘馬車。
“秦王駕到~”
甲士響亮的呼喊聲,讓在場的匠人瞬間一個激靈,紛紛面露喜色的站到兩旁迎駕。同時,有在食堂內的匠人,立即朝那些還在吃飯的匠人喊了句“秦王來了”,隨即快步走出食堂,站進隊列里。
而本就喧鬧的食堂隨著“秦王來了”的這句話傳播開來,更加喧鬧。無論是吃飯的、端飯找座位的,還是餐臺里打菜、打飯、端菜的庖廚們,不是不確定的向旁人詢問,就是立即放下手里的筷子、碗,快步往外走。
二樓、三樓里一樣,不斷有匠人、庖廚從樓上跑下來,或站在臺階上,伸著脖子,緊盯著帝輦,想一睹秦王風采。
任平生因帝輦的隔音效果好,在帝輦里未聽到外面的動靜。當月冬推開車門,外面的喧鬧瞬間涌了進來,任平生頓有置身鬧市之感。
而當任平生走出帝輦,面帶微笑的掃視眾人,他的目光似是有魔力,眾人間的喧鬧瞬間如潮水般退去,所有人都是或激動、或好奇的盯著任平生。
場間一時間有點過于安靜,僅剩下食堂里還有人往外走的動靜,和從西北方傳來的啪啪聲,像是槍射擊的聲音。
任平生覺得應該是有人在試驗新槍,有點好奇誰這么刻苦,為了試驗都不吃飯。接著,任平生看向眾人,笑容溫和的跟眾人打招呼,并嘮家常般的說了幾句,讓眾人都去吃飯。
有人聽了,有人仍站在原地不動。任平生沒再多言,走進食堂,先是看了看匠人們打的飯,再走到餐臺,看餐臺里的菜。
菜品豐富,除了大離主流的蔬菜,還有豬肉、羊肉烹飪的各種肉食,以及足量的燒餅。
任平生詢問下,得知這里吃飯需要付錢,價格很便宜,五錢敞吃。而任平生在這邊就沒碰過錢,自然沒有出門帶錢的習慣。
以他的身份,自然可以免費吃,但他不愿,他扭頭看向月冬,想問月冬是否帶錢,然后就看到月冬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精美的錢袋,很鼓,顯然夠他們一行人吃飯了。
任平生當即說:“付錢。”
餐臺里的中年婦女聞言,忙道:“不、不用,我們哪能收秦王的飯錢。”
“要收,秦王吃飯也要付錢,”任平生扭頭看向王徽及甲士,“都去拿餐盤吃飯,今天少府請客。”
“謝秦王,謝少府。”
“御者沒進來?”任平生說,“快把御者叫進來吃飯。”
“喏。”
說話間,月冬已是付好錢,王徽拿來餐盤奉給任平生。任平生接過餐盤,點了紅燒肉、炭烤羊肉、苦菜團子、炒韭菜、兩塊燒餅,一碗飯和一碗排骨湯,然后接過月冬遞來的筷子,端著餐盤,小心走向一張空餐桌。
值得一提的是,這張空餐桌,是匠人自發讓出來。任平生那時正在詢問打菜人員,匠人們平時點菜的情況,并不知曉這個情況。而任平生自己點菜、端餐盤走向餐桌的行為,讓在場人之人無不驚嘆。
他們原先都以為像秦王這般尊貴的人,不需要親自點菜、端餐盤,沒想到秦王不僅親自點菜、端餐盤,還看起來很熟絡,像是沒少這樣吃飯。有的人不由得想,秦王在宮里也是這樣吃飯?
任平生自然不知眾人心里的念頭,僅感受到眾人的注視。他沒有在意,拿起湯勺舀了一勺盛的滿滿的排骨湯,喝了下,味道…就那樣吧,有點滋味,但不多,可以下咽。
隨后,任平生沒有動筷,而是看向正在排隊有序點菜的甲士隊伍,見御者在隊列之中,任平生這才收回目光,等月冬端著餐盤,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坐下,這才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紅燒肉、炭烤羊肉、苦菜團子、炒韭菜的味道……怎么說呢,任平生懷疑自己是御膳吃多了,嘴巴變叼了,匠人食堂煮的這些菜,任平生只感覺浪費了這些大好食材。
而燒餅……任平生因僅之前在齊升學院嘗過一次,并不知尚食房庖廚做的燒餅味道,故只覺得這個燒餅頗硬,牙口不好的人,可能咬不下來。米飯則同樣因任平生吃慣現代的好米,這里的糙米,吃得很不習慣。
月冬察覺到任平生的不習慣,壓著嗓子,用普通話說:“公子,這些膳食可是不合胃口?奴婢早上特讓尚食房備了膳食。公子可要奴婢找個由頭,移駕帝輦?”
任平生一怔,笑說:“真貼心,不用啦,我還沒那么金貴,”任平生接著說,“我吃著這些,有種回到那邊大學的感覺。那邊大學食堂的飯菜,跟這邊一樣,令人難以恭維。
我現在還記得,剛進大學,中午在食堂吃的第一餐是牛肉炒飯,正宗的炒飯是顆粒分明吧,我點的那份炒飯,就跟泡過水一樣,一團團,黏糊糊的,牛肉看不見一粒,醬油倒是沒少放,又咸又黏,難吃的難以下咽。
我當時吃了兩口就不愿吃了,然后去買了個鴨腿啃。打那之后,我就沒怎么在學校食堂吃過,不是出去吃,就是點外賣。后來是大二,認識然然后,然然跟我說四號食堂的香鍋味道不錯。
我嘗過后發現的確不錯,才開始在四號食堂吃。別說,那一層的廚子技術都還行。”
月冬說:“那這里庖廚的技藝是和那家賣牛肉炒飯的食堂差不多?”
“比那家強點,那家純粹是糊弄人。”
閑聊中,任平生暫時放下味覺,將點的飯菜、燒餅全都吃了下去。然后因糙米實在有些咯喉嚨,燒餅又哽人,任平生連喝了三碗排骨湯,才感覺舒服點。
隨后,任平生看向吃的津津有味、狼吞虎咽的甲士、匠人,覺得自己也該習慣吃這些飯菜。
畢竟,這些飯菜才是大離的主流,他固為秦王,也不該太過嬌生慣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