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什么?”
南韻看向任平生的眼睛,說:“若無巫蠱案,以任氏與花氏的淵源,當年與平生有婚約的當是我,而非南雅。”
任平生聞言一怔,實屬沒有想到南韻惋惜的竟然是這件事。他一時摸不清南韻是一直對太上皇的賜婚耿耿于懷,以致此時戀愛腦發作,還是在說笑,逗他玩。
南韻的表情、眼神太認真,他感覺不像是在說笑。
“平生可是認為我在說笑?”
任平生笑說:“不,我是感覺陛下果然是戀愛腦,這是重點嗎?”
“這不是重點,但是我的重點。你我之間有婚約,才算圓滿。”
南韻語氣惋惜。雖說知曉當年的一點隱情后,如此反應多少有些不妥,但南韻并無此感。
巫蠱案爆發時,她的年齡太小,才五歲,然后在冷宮里關了十年。
在這十年間,她的世界里除了已經故去的阿母和阿母留下的血寶,便只有如大山一般巍峨的宮墻和看著就討厭的寺人、宮娥。出宮后,她的世界里多了任平生,此外便無他人。
母族……她幼年時應當見過那個費盡心思將阿母送入宮里的舅父,但她毫無印象,對于母族自然是沒有感情。如此又何以會為母族族滅而神傷,或埋怨任氏當年見死不救?
其實就是阿母……她亦早在那十年中神傷至麻木,今日心中難起漣漪。
因此在面對太上皇時,她心里固然有恨,但并不強烈。太上皇于她而言,與有仇怨的陌生人無異。她不會因太上皇甚是寵愛南雅而嫉妒,不會對太上皇有女兒被父親拋棄的怨恨。
她可以為了朝堂穩固、天下安定,為了正統與法理,好生供養太上皇及其妃嬪、子嗣,維持那一份體面。
故而,聽完任平生的講述,南韻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當年若無巫蠱案,與任平生有婚約的應當是她。
是的,南韻很在意任平生與南雅的婚約,且對此耿耿于懷。她也清楚任平生不將那份婚約當回事,但她不行。
大離與現代不同,現代的婚約大多如同兒戲,但大離的婚約一旦定下,那二人成親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便是有重大變故都不會輕易更改。換言之,自太上皇賜婚的那日起,南雅就便是任平生的人。
南韻當年易容以外室身份,隨任平生回櫟陽后,南雅還背著任平生找過她。當時,南雅雖然什么都沒說,什么也沒做,就是找她閑聊,問她怎么會成為任平生的外室,但南雅打量她的目光和語氣里的不屑,猶在眼前。
南韻很清楚南雅那時是以正妻姿態跟她交談,只是礙于南雅此前一直對外公開說自己不喜歡任平生,想退親,才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南韻當時如何綿里藏針的還擊南雅,不行贅述,僅說南韻自那時起,便格外在意任平生和南雅的婚約。從巧兒那里確定任平生真的不喜歡南雅不夠,還在御極后,一直想找個合適的理由,解除任平生與南雅的婚約。
是以當南雅主動進宮,檢舉前宗正蓄意謀反、謀害皇帝,請求解除她與任平生的婚約時,南韻很滿意南雅的識趣,痛快的答應南雅一切要求。
不過她雖如愿解除了任平生與南雅的婚約,但她還是覺得有點遺憾,她和任平生有婚約,才算圓滿。故而,她此時會有如此反應,認為太上皇壞了她與任平生的圓滿。
至于太上皇那點小心思,南韻只覺得可笑。
她和平生的感情,豈是宵小可以挑撥的。
任平生雖然不是南韻肚子里的蛔蟲,無法準確知曉南韻的心思,但見南韻認為沒有婚約便不圓滿,便知道南韻很在意太上皇當年的賜婚。
他當即握住南韻溫熱的小手,說:“你這話不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離人的觀念中固然正式,但我認為情投意合更重要。何況,你我怎么說也算是身具天命,是真正意義上天作之合。”
南韻僅是略一感慨,并不想與任平生討論這個事。故對于任平生所言的天作之合,南韻僅是微微一笑,拿起江無恙的奏章,遞給任平生。
“江無恙的,他來要錢。”
“要錢?要什么錢?財政撥款?”
南韻頷首,拿起另一份奏章。
任平生翻看江無恙的奏章,其內容主要是陳述安西都護府的建設情況。
江無恙干的很不錯,他完美的執行了任平生的建議,將已占之國按照“府-區-縣”來劃分,并將各區的戰略要地或拆分、或全部劃入周邊區縣,以便掣肘全府各地。
各區縣的軍事防衛和本地治安上,江無恙亦按照任平生的建議,采取文武分支,建立治安署,吸納各地一心向離,且具有皈依者狂熱的西夷人,以管治本地治安。
當然,治安署的各樞要職位皆為根紅苗正的離人,其人選不是出自這些年一直在西域耕耘的煙雨行商、繡衣,便是任平生的私兵,即李甫手里的一萬兵士,其中優先選擇受了重傷,無力再征戰的兵士。
面對江無恙的這個安排,任平生的那些私兵不僅沒有意見,反而都因自己有了退路,余生無憂而感到欣喜。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任平生在戰事還未結束,便先行封賞他們在大漠之中的征戰、潛伏之功,并有意強調非緊急、危機情況,不允許他們再行參與征西戰事的行為、命令,讓他們格外感動。
他們沒有人怕打仗,他們跟著秦王就是為了打仗的,他們怕的是打完了得不到應有的賞賜,和因傷黯淡的余生。
如今,秦王不僅先行厚賞他們,肯定他們的功勞,還保障他們的余生,讓他們即便少了胳膊,少了腿,落下終生殘疾,都能入官府為官,余生無憂,他們如何不感動。
而任平生這樣的舉動,也間接安了征西將士的心,鼓舞了征西將士的士氣。
閑言少敘,各區縣的治安上采取的是離人節制,以夷制夷的策略,軍事防務上,江無恙在與李甫、李善商討后,也采取以離軍威懾、仆從軍異地制夷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