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諍愣住了，瞳孔猛然收縮。
“薔薔，你怎么出來了？”
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懷里還扶著一個女人，只下意識地想沖向蘇薔薔。
但王楚楚卻突然“哎呦”一聲，裝得像被扯到了手一樣，整個人立刻癱松下來，更多地靠在陸云諍懷里。
周圍護士看到這一幕，全都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哎呀……這關(guān)系，不簡單啊。”
“陸旅長也太護著人了吧……”
“蘇副部長這可要難受了……”
議論聲像一根根針扎在蘇薔薔耳朵里。
她忍著疼，忍著酸，忍著胸口幾乎要裂開的感覺，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王楚楚嚇得臉色更白。
“陸云諍，我好難受……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在這里待了……”
她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陸云諍皺眉，心里卻是亂成一團，他想安置好王楚楚，再來陪蘇薔薔。
他轉(zhuǎn)頭看向蘇薔薔。
“薔薔，你先等一下我，我把楚楚送回去馬上回來。”
王楚楚聽到這句話，下巴幾乎抬到天上，眼底滿是洋洋得意。
你看，他還是會先護著我。
你什么都比不過我。
她甚至忍不住在陸云諍沒注意的時候，朝蘇薔薔投去一個勝利者的譏嘲眼神。
蘇薔薔看到了。
胸口的疼，瞬間像刀子割開一樣。
她沒有推，也沒有吵，只是低頭輕輕吐了口氣。
“好，你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但陸云諍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那背后的破碎。
他甚至松了口氣，以為蘇薔薔終于“懂事”了，讓他放心去安置王楚楚。
他帶著王楚楚，從蘇薔薔身邊擦身而過。
那一刻，那肩膀擦過空氣的距離，竟像一次真實的告別。
蘇薔薔閉了閉眼。
就這一個瞬間，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她痛得整個人彎了下去。
下一刻，大量鮮血噴涌而出。
“啊！吐血了！”
“快！快搶救！”
走廊瞬間亂了。
所有人的喊叫聲此起彼伏，像海潮一樣往耳朵里灌。
陸云諍剛走出幾步，聽到背后巨大的動靜，腳步頓住。
他要回頭。
但王楚楚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云諍！”
她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像隨時就要暈過去。
“我好痛，我頭好暈，我……我要不行了……”
她的聲音顫抖，哭得不行。
周圍人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政委女兒身體不好啊……”
“可憐啊……”
“陸旅長要是放開她，出了事可就完了……”
陸云諍的腳步硬生生被拉住。
他整個人怔住，心臟揪成一團。
腦子里一片混亂。
王楚楚快暈了。
他……他該先救哪個？
就在他混亂得快失去判斷時，王楚楚突然整個人往他懷里倒去。
陸云諍整個人在原地卡了三秒，臉上瞬間布滿冷汗。
他從來沒見過王楚楚這么虛弱。
他以為她真的暈過去了！
于是，他慌了，也亂了。
他條件反射地抱起王楚楚，轉(zhuǎn)身沖向急救方向。
就在他沖出去的一瞬，照顧蘇薔薔的護士崩潰大喊：“陸旅長！是您夫人吐血啊！”
陸云諍腳步頓了一下。
像被狠狠打了一拳。
他回頭，卻正好和王楚楚半睜的眼角視線對上。
那眼神帶著明顯的示弱、依賴、軟弱、似乎隨時要死掉的哀怨。
他心臟又狠狠縮了一下。
他再回頭看蘇薔薔，她已經(jīng)被護士們圍進去，血流了一地。
陸云諍整個人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極快，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掉。
他想沖過去。
一瞬間，他真的想丟下王楚楚，但王楚楚突然在他懷里微微抽搐。
她故意的。
可是陸云諍看不出來。
他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楚楚！”
他的聲音因為慌亂而發(fā)顫。
卻也在這一刻突然停頓了下來。
王楚楚錯愕地看著陸云諍。
看見他渾身冒著冷汗。
“你怎么了？”
下一刻，陸云諍似乎是回過神來，低聲道：“我送你回去。”
說完，陸云諍扶著王楚楚離開。
他與蘇薔薔的距離，被走廊拉開，被人潮隔開，也被裂痕隔開。
再也不是昔日夫妻共進退的那條路了。
不遠處。
王軍醫(yī)突然沖了過來。
他嚇得臉都白了：“快！馬上搶救！快推進去！！”
蘇薔薔被送進搶救室。
王軍醫(yī)一邊幫忙按氧氣，一邊渾身發(fā)抖。
“怎么會吐這么多血，她的身體為什么惡化得這么快？！”
搶救了半小時。
終于穩(wěn)住。
但王軍醫(yī)看著檢查結(jié)果，整個人都僵住了。
“已經(jīng)無藥可治了。”
他聲音顫抖。
眼眶通紅。
“她怎么會……淪落成這樣……”
他恨得直跺腳。
“那個陸云諍！混賬東西！王八蛋！他配嗎？！他配讓她為他活成這樣嗎？！”
周圍的軍醫(yī)和護士都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
蘇副部長，是個好女人。
懂事、能干、努力、善良。
卻偏偏遇到一個……現(xiàn)在完全糊涂的男人。
王軍醫(yī)沖出搶救室，想去罵醒陸云諍。
卻被蘇薔薔的聲音叫住了：
“王軍醫(yī)。”
他轉(zhuǎn)身，看見蘇薔薔帶著氧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眼眶紅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沒關(guān)系的。”
她努力笑了笑。
“反正……已經(jīng)這樣了。”
王軍醫(yī)像被刀捅了一下。
“你現(xiàn)在這樣還叫沒關(guān)系？！你身體根本撐不了多久了！你必須住院治療！不準你走！”
蘇薔薔卻輕輕地搖頭。
“王軍醫(yī)，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經(jīng)無藥可救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消失。
“我最后的時間，想回家……陪陪孩子們。”
王軍醫(yī)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你……你為什么受這種苦！你為什么要忍成這樣！薔薔，你醒醒啊！那混賬男人……他不值得！”
蘇薔薔閉了閉眼。
胸口劇烈疼痛，可她依舊撐著。
“他……已經(jīng)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了。”
她喃喃。
“我……真的累了。”
王軍醫(yī)想攔她，卻攔不住。
蘇薔薔執(zhí)意離開。
她推開搶救室的門，獨自走出軍醫(yī)院。
夜風灌進傷口，疼得刺骨。
她捂著胸口。
鮮血還殘在唇邊。
可是……
她笑了。
笑得無比凄涼。
她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
“陸云諍，這一次……我是真的要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