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飛揚之間,帶著渡鴉旗幟的那隊騎兵已經來到眾人跟前。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華麗輕甲的貴族,他眼神冷峻,神氣十足。
馬丁心中疑惑,不知這位突然出現的貴族是敵是友。
他握住劍柄,警惕地打量著對方。
這位貴族翻身下馬,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氣質不凡的馬丁身上。
“我是斯雷姆地區的守備長官安德拉什,這里發生了什么事?”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沒等馬丁開口,那位拿箭指著馬丁的匈牙利人此時已經下馬,連滾帶爬來到安德拉什跟前,搶先說道:“大人,這些人在匈雅提大人的領地上擅自建立營地,還砍伐樹木。我們原想在您來之前驅逐他們,但這些家伙卻不愿意為砍倒的樹木支付賠償金。”
安德拉什看了兩人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滿,隨后轉向馬丁,禮貌地問道:“閣下,請問這是怎么回事?”
馬丁深吸一口氣,直接擺出了皇帝的詔書:“這位大人,我們奉拉斯洛陛下的旨意途經此地,前往保加利亞傳播信仰,守衛邊境。也是因為陛下的命令,我們要在沿途修建補給營地,以供后來者使用。我們本無意冒犯,也不想與大名鼎鼎的匈雅提家族交惡。”
安德拉什從他手里接過詔書,仔細察看起來。
他的表情十分嚴肅,讓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目光在馬丁和騎士們身上一一掃過,又看了看那些面露膽怯之色的移民們。
“這份詔書與布達方面傳來的命令是一致的。我知道這是皇帝的命令,也明白你們作為開拓者的艱辛。”安德拉什緩緩說道,“但是,你們確實未經許可便在匈雅提家族的領地上建設營地,還砍伐了樹木,這在匈牙利是不被允許的。”
馬丁心中一緊,剛要開口解釋,安德拉什卻抬手示意他先別急著辯解。
“不過,”安德拉什話鋒一轉,“匈雅提大人不想違背皇帝的旨意,我也不想為難這些一心想要建設新家園的人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移民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
“這一次的話,”安德拉什思索片刻后說道,“砍倒樹木的賠償就免了,但是建設營地的土地,你們需要每年支付一百弗羅林的地租,并且必須遵守本地的法律。
另外我要提醒你們一句,匈雅提大人已經準備在之后的國會上與皇帝陛下探討關于你們這些營地的事情,你們要是留人駐守,要做好隨時拆除營地離開這里的準備。”
“我明白了。”
馬丁面色復雜,這一位的水平就高多了,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馬丁也只能捏著鼻子把錢交了。
畢竟人家的意思很明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放過他們一回。
但是在匈牙利,匈牙利國王的面子一般不頂用,也就是拉斯洛稍微強上一些。
收完錢,安德拉什立刻帶著手下離去。
他作為匈雅提家族的家臣擔任這片土地的郡守,自然要盡到自己的責任。
不過要是為了匈雅提家族而得罪皇帝的人,那就得不償失了。
匈牙利人離開后,移民們心中的大石頭才算落地,他們一路走來可沒少受到刁難。
收過路費的,試圖武力驅逐他們的,甚至還有一伙暴民試圖打劫騎士團,最后那些劫匪都變成了尸體,但是騎士團也承受了一些損失。
這一回算是解決的最輕松的一次,起碼看起來是一場有驚無險的危機。
馬丁立刻組織人手快速完成營地的初步建設,留下一名騎士,一名教士,十幾個軍士和幾個移民在這里看守輜重,守衛營地。
之后,大部隊繼續前進,在多瑙河邊的渡口乘船前往貝爾格萊德。
騎士團的危機是暫時解除了,但拉斯洛卻遭遇了一系列棘手的麻煩。
維也納,皇帝的書房內,樞密院主席埃青一臉凝重地拿著幾份文件站在皇帝的書桌旁。
“陛下,”埃青有些發愁,“現在有幾個不太好的消息要告知您。”
拉斯洛微微皺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南德意志地區的貴族對于我們挖走移民的行為感到不滿,”埃青將諸侯們的請愿書遞給拉斯洛,指著上面的內容說道,“不少貴族在各自的領地內設下關卡,帶著行李家當想要離開村莊,莊園或城鎮的人必須繳納一筆數額不菲的錢財,農民們根本無法承擔。
而且,他們聯名請愿您取消關于鼓勵向東方移民的詔令,并請求獲得您的補償。”
拉斯洛的臉色一沉,他在房內來回踱步,很快就想明白了這些貴族的意圖何在。
“哼,我怎么記得,帝國法律規定,領主無權限制自由民,甚至佃農的自由,只有農奴才是他們的個人財產!”
“陛下,理論上的確如此,我們在波西米亞吸引移民的時候也沒有遭到太大的阻力,只是這一次......”埃青頓了一下,“也許是我們最近的手段太明目張膽,這也是我的過錯,未能預料到諸侯們的抵制情緒居然如此激烈,還請陛下恕罪。”
“好了,不用說這種話,”拉斯洛擺擺手,“你的意思是,他們惱恨的是我沒有與他們協商就貿然發布詔令?”
“大概是這樣,陛下。”
“哼!我才是皇帝!”拉斯洛發泄似地喊了一聲,旋即恢復平靜,“這些家伙不就是覺得自己白白虧了人口,想在我這兒找補回來一點嗎?一個二個的,總是只考慮自己的利益,卻不顧及帝國的整體發展。”
“呃,陛下,”埃青有些尷尬地提醒道,“最近帝國內盛傳您以‘帝國利益’為名,犧牲地方諸侯的利益擴張哈布斯堡家族的權勢,敵人總是在詆毀我們。”
“唉,”拉斯洛輕嘆一聲,“他們以區區之數,又何以自安?讓他們憎恨去吧。”
“還有一件事,陛下,”埃青掏出另一份請愿書,“匈牙利王國的貴族們強調根據匈牙利法律,國王每年至少需要召開一次國會,而您去年一整年都沒有去布達,更沒有召開匈牙利國會。
他們強烈要求您按照約定召開匈牙利國會,并且希望討論一下關于德意志移民,戰爭期間超額征稅以及設立補給站的問題。”
“我去年不是一直在意大利打仗嗎,哪來的時間開會?”拉斯洛停下腳步,“好吧,我會去匈牙利的,這些家伙看上去跟南德意志的貴族們一樣來者不善啊。真是麻煩......我的人生簡直就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