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前些日子從‘醉仙樓’逃走的那位東瀛人吧?說說吧,你是想死呢還是想活?”
眨眼之間,十數名現身的忍者被擎云斬殺殆盡,其中有很多人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身上攜帶的暗器。
“斬風”寶劍往下一順,順著劍尖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而擎云則沖著西跨院角落處的一株老梅喃喃自語道。
“你?......你怎么可能發現某家的行藏?”
那株老梅,據說是這座宅子剛剛修建之時就有的,只是中間隔了數年無人打理,張恒住進來時正是奄奄一息的狀態。
如今,斯人已逝,而老梅尚存,雖然已過梅花最盛的時節,夜風襲來卻同樣有暗香浮動。
“怎么,你覺得是貧道在詐你不成?死來——”
看到隱在暗處那位發號施令者似乎沒有打算現身的意思,擎云直接向前一個跟步,斜刺里一劍直奔那株老梅。
“叮叮叮——”
一連串的兵器撞擊之聲,那株老梅所在的地方,閃過星星點點的劍光,憑借著擎云手中“斬風”之利,居然無法奈何對方手中的兵刃?
“好一把倭刀!看來你的身份應該不簡單吧,尋常的東瀛人可沒資格佩戴這么好的兵刃?!?/p>
擎云感覺不到周圍還有其他的埋伏,索性也就沒有下死手,對方如此大張旗鼓地來了,他總要留一個活口問問清楚吧?
“你......你果然像傳聞之中那般厲害,是某家小覷你了?!?/p>
“斬風”寶劍已經撤回,院子中又多了一個人,黑衣黑褲,臉上黒巾罩面,手中擎著一柄黑漆漆的倭刀。
名為“倭刀”,實則起源于中土,南北朝的雙手長刀和唐代的橫刀對其影響深遠。
宋代時,中土發明的“夾鋼術”又傳入東瀛,倭刀才逐漸演變成雙手使用、刀刃彎曲狹窄的式樣。
一柄好的倭刀,其制作工藝不次于中土任何寶刀、寶劍,其采用“踏鞴法”煉制原鐵,鍛刀時又使用“折返鍛煉”法。
刀身鍛打后,涂“燒刀土”淬火,形成特有的弧度,再經回火、研磨等工序,最后由刀裝師制作刀鞘和刀裝。
擎云自然對倭刀相當熟悉,早在數年之前的閩地抗倭戰場上,擎云所率領的“狼牙衛”也曾繳獲過不少倭刀。
見其材質優良,重量輕且使用靈活,又刃口鋒利,弧度設計適合劈砍,威力遠勝閩地邊軍所配之刀。
擎云見獵心喜,甚至還特意命人收集了不少倭刀,算是給他麾下的“狼牙衛”又增添了一柄利刃。
只可惜,繳獲的倭刀也算不少,卻很少遇到品質在擎云“斬風”之上的,沒想到今夜卻在這里碰到了一柄。
“哦,看來你是知道貧道的名號,今夜前來張府,莫不是為了貧道這顆項上人頭嗎?”
如果此人就是“醉仙樓”中遁走之人,那么必然就會牽扯到背后那位白先生,只是擎云有些不太理解,究竟是白先生與倭人有所勾連,還是說遠在京師的那位嚴尚書也牽扯在其中了?
“嘿嘿,擎云,某家承認你很厲害,比某家在中原遇到的所有一流高手都要厲害,可那又怎樣,你真敢殺了某家嗎?”
碩果僅存這位非是旁人,正是被白先生奉為上賓的龜田君,今夜信誓旦旦地帶著十幾名忍者之中的精銳前來張府行兇,卻不想會是眼前這樣局面。
“殺你?貧道若是想殺你,你還有站在這里同貧道講話的機會嗎?”
擎云斬殺的倭賊不少,可境界真正達到一流者卻少之又少,既然此人自投羅網來到了張府,冥冥之中豈非有意讓他替自己的弟子報仇?
“哈哈,擎云道長能有今時今日的威名,想來也應當是一個聰明人,某家若非沒一點兒依仗,又豈能輕而易舉地帶人來到這里?啊——”
聽到擎云的語氣似乎有些緩和,龜田不自覺又膨脹了起來。
在中土晃蕩了這么多年,他也算會過黑白兩道不少高手,可他秘密交往的達官顯貴更多,何人敢不給他三分薄面啊,你名滿江湖的“云道人”又多個什么呢?
可是,正當龜田君剛剛開始膨脹之時,擎云手中的“斬風”就那么輕輕往前一遞,看著似乎都像是無心之舉?
“斬風”寶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對面的龜田君隨即慘叫了起來,然后就聽到“吧嗒”、“當啷啷”,兩件物事掉落在地上。
“猛子,還看得見嗎?去把地上那把刀撿回來——”
擎云沒有回頭,也沒有多看癱坐在地上的龜田君一眼,只是輕描淡寫地招呼了一聲李猛。
“嘿嘿,云師兄,打掃戰場的活計,猛爺是最喜歡了!”
被“致盲粉”波及了雙眼,好在對方是在臨死之時撒出的,對李猛的傷害還不算太大。
親眼目睹了自家云師兄上場亮劍,這才多大會兒功夫啊,十幾名忍者就全都交待在這里了?
“可惜、可惜了,云師兄,這柄刀看著是不錯,就是太輕了些,猛爺是使喚不來的?!?/p>
李猛性子憨直,練功也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即便同使“泰山十八盤”,在李猛的手中也揮舞出別樣的風范。
李猛如今所用的闊劍,既非泰山派制式,也非武當派所長,反倒是他在借鑒了嵩山派制式鐵劍之后,專門找人打造出來的。
“貧道有一個毛病,問你什么話的時候最好老老實實地回話,而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否則小心你另外一條手臂?!?/p>
擎云沒有去理睬李猛的碎碎念,反而是樂呵呵地沖著在那里咬牙切齒的龜田君說道。
原來,方才落地的兩物,一為龜田君手中的倭刀,另一樣竟然是他持刀的右臂啊?
“你......只要今日某家不死,他日必有厚報——”
龜田君最近養尊處優慣了,何曾遭遇過如今這般慘痛,白日間飲的酒頓時就全醒了。
“說,你叫什么名字?”
這是在放狠話嗎?
“某家......龜田次郎,來自于東瀛羽國。”
或是看到了擎云手中那柄尚在滴血的“斬風”寶劍,或是斷臂之痛徹底清醒了多日的酒醉,龜田君竟然乖乖地報名了?
不僅報通了名姓,甚至連來源之地都一并說了,只可惜擎云根本就不知道他所說的羽國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書中代言,龜田君口中提到的羽國,乃是屬于東瀛江戶幕府的一個藩國,而這位龜田次郎乃是龜田家族的二少主龜田佐竹,也是龜田家族第二順位繼承人。
只可惜,這位二世祖從小酷愛學武,對于武學一道勉強也能稱一聲天賦異稟,十六歲在整個羽國就已經找不到對手了。
機緣巧合之下,這位龜田君結識了忍者中人,慢慢地也被吸納為一名忍者,只是其身份有些特殊,故而被東瀛不少勢力看重。
“龜田次郎,這是什么破名字?接著說,今夜可是來取貧道性命的?”
名字也只是一個代號而已,擎云可沒那么多閑工夫去研究這位東瀛人。
“這個......你在閩地組建‘狼牙衛’,使得無數東瀛武士玉碎,有人早就開出了懸賞,你擎云的腦袋值萬兩黃金。”
沒想到龜田君還是一個實誠人,擎云問話,他還真就老老實實地說了?
“貧道再問你,此宅的主人‘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張恒,前不久被人毒殺,可是你的手段?”
這才是擎云真正想問的問題,至于說這個東瀛人的豬名狗姓,或者今夜來張府所為何事,其實擎云還真就不是很在乎。
一個注定將死之人,他叫什么,或者他來干什么,真的很重要嗎?
“張恒?一個不識時務的家伙罷了,是某家提供的毒藥,然后......啊——”
反正已經開口了,龜田君似乎沒打算再隱瞞什么,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事情被泄露出去一般。
“快躲——”
擎云在向龜田君問話,兩人之間也就不到一丈之隔,正當龜田君繼續往下說的時候,哽嗓咽喉竟然插上了一支雕翎箭?
緊接著,從張府院墻之外又有十數支利箭射來,瞄準的卻是擎云以及擎云身后的四位師弟。
“當當當——”
“斬風”寶劍舞動如風,擎云暗運“純陽無極功”,寶劍之上含帶的勁力已然將射來的利箭悉數震落。
“云師兄,您先護著他們,待王威去斬了那些弓箭手——”
說時遲、那時快,從龜田君哽嗓中箭,到十數支箭被擎云擊落,前后其實也就十數息的功夫。
王威也動了,他看到了西跨院的墻上趴著幾道黑影,斷定就方才突施冷箭之人。
所謂大將軍不怕千軍就怕寸鐵,這又是大黑天的,也許擎云不害怕,可那幾位受傷的師弟呢?
......
“‘五城兵馬司’辦事,一眾兇徒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王威的動作何其之快,張府的院墻也不過丈許,自然是難不倒他,就在那幾道黑影尚未射出第二箭時,就被王威一一斬落墻頭。
一陣陣慘叫聲外加著哭爹喊娘,擎云一眾頓時就避免了弓箭手的威脅,可張府大門處卻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無數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燃起,從東西兩個方向,有兩條火龍逐漸將整個張府給圍了起來。
“師尊,發生了何事?”
這時,藥浴完畢的張澤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身上胡亂裹了一件單袍,發髻上還掛著水珠,身后則跟著章毅三人。
“云道長,澤公子他......他非要出來看看,屬下勸阻不了他?!?/p>
章毅落后了張澤半步,有些無奈地沖著擎云拱了拱手。
“無妨,看來今夜來張府做客的人還有不少呢?!?/p>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擎云自然明白這是被人精心測算過的,先是東瀛的忍者,如今外邊又來了“五城兵馬司”的人,真這般趕巧嗎?
可是,為何來的會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呢?
“張府可有人在?本座乃是‘五城兵馬司’指揮同知雷德,張府已經被團團圍住,今夜行兇之人一個也走不了——”
“咣咣”的砸門聲還是傳了過來,甚至還聽到甲葉子碰撞的聲音。
“師尊,這個雷德是‘五城兵馬司’僅次于爹爹的存在,據說他還是江南‘霹靂堂’雷家的人,向來同爹爹不對付......”
聽到外邊來的竟然是雷德,張澤忍不住開口道,作為老爹名義上的下屬,張澤也不止一次見過雷德。
與亡故的張恒相比,雷德算是純粹的江湖人,大名鼎鼎的江南“霹靂堂”,在江南武林之中也有這么一號。
只可惜,“霹靂堂”擅長火器,于武功一道不免就落了下乘,再加上雷家多年未曾出現過天才般的領軍人物,即便不像“唐門”那般隱世,卻也同隱世沒有太大的差別了。
張澤的話并沒有說完,可擎云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敢情來的是張恒生前的冤家對頭啊。
“讓人將院門打開吧,貧道今夜卻要看一看,這南京城的水究竟能有多深?”
先是東瀛人,可東瀛人已經死了,而那位龜田君更是不知被何人一箭洞穿了哽嗓,恐怕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是這樣的一個死法吧?
可是,那些東瀛人是受何人指使,真的就是來找擎云報仇這么簡單嗎?而將龜田君射殺的那一箭,又是哪方勢力出的手呢?
“轟——”
擎云吩咐了聲開門,可還沒等那些老卒走到院門口呢,張府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邊硬生生地給撞開了。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兵器,抱頭在墻角蹲好,否則亂箭分尸——”
大門打開,從外邊就勢闖進了兩隊人馬,一隊刀盾兵、一隊弓箭手,直奔擎云所在的西跨院,迅速就擺好了陣型。
“雷家叔父,您這是為何?方才有東瀛人私闖張府,且要行兇殺人,已然被我等斬殺,雷家叔父莫不是誤會了?”
即便知曉來人同老爹生前不對付,可面對此情此景,張澤還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