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哥,貧道這是?......”
當擎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周圍已經暗了下來,他依舊盤坐在左看臺的椅子上,只是同為評判的那幾人卻不見了。
“云老弟,你終于醒來了!此處并非講話之所,唐姑娘和你的幾位師弟還等在臺下呢,咱們換個地方再說吧。”
左看臺上不知何時掛起了兩盞燈籠,借著那道微弱的光,陸炳自是能夠看出擎云眼中的疑問。
可惜,左看臺的兩處臺口各有兩名“東廠”精銳守在那里,看臺之下更是有數十名“東廠”精銳會徹夜在此值守,直到此次“武林大會”結束。
“也好,貧道突然覺得有些餓了,不知陸老哥可能提供一個吃喝、住宿的地方?”
擎云那是什么人?恨不得眼睫毛都是空的,聞弦歌而知雅意,他焉能感受不到陸炳話鋒背后的含義?
“云哥哥,你可嚇死雪兒了——”
擎云隨著陸炳一同來到左看臺下,剛剛站穩腳跟,一道白影就撲了過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直接將擎云抱了個滿懷。
“啊,這?......雪兒,愚兄這不是好好的嗎?快快放手,陸老哥和幾位師弟都看著呢。”
擎云自然知道迎面而來的乃是唐雪,卻沒想到小丫頭會如此的......奔放,即便他知曉小丫頭的心思,像今日這般出格的舉動尚屬首次。
“哈哈,云師弟抱得美人歸,羨煞愚兄也——”
唐雪的身后跟著遲百城、呂忠和郭孝三人,而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尚有幾人等在夜色之中。
“令狐師兄?你們也沒離去嗎?——”
唐雪到底還是從擎云的身上下來了,好在天色已暗,小丫頭即便羞紅了臉,也看的不是很真切。
可是,唐雪的手卻不曾從擎云的胳膊上離開,似乎生怕擎云再次離開一般。
原來,當中央擂臺上的比斗完全結束之后,唐雪就帶著遲百城等三人來到了左看臺下,擎云還在上邊呢,他們總不能直接離開吧?
可是,值守在左看臺下的“東廠”精銳,卻不會允許他們幾人登臺,甚至雙方一度還僵持了起來。
后來,還是陸炳的到來,才將雙方給勸住了。
終究左看臺乃是此次“武林大會”的重地,即便如陸炳者,亦不敢輕易允準唐雪等人上去。
不曾想,這四人在臺下一等就是近兩個時辰,天就已經完全黑掉了。
“哈哈,云師弟都不曾離去,愚兄這個想找云師弟蹭酒之人,自然也是不會獨自離去的了。”
說話的功夫,令狐沖已經走了過來,他的身后赫然跟著岳靈珊、舒奇和封劍寧等華山派弟子。
“云師兄——”
“掌門師兄——”
眾人紛紛過來見禮,口中的稱呼卻不一而足。
“岳師妹,諸位師弟、師妹,‘掌門師兄’之語切勿再提!當初貧道之所以答應坐上那個位置,也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罷了。”
早在“武林大會”開始之初,其實擎云已經同令狐沖和岳靈珊在右看臺照過面了,卻遠不如舒奇和封劍寧等年輕弟子見到擎云這般熱情。
“云師兄,你終究是擔任過我華山派的掌門,若是云師兄覺得‘掌門師兄’之稱有些礙口,今后不如就擔任華山派的‘長老’如何?”
一派掌門退位,若是尚在人間,往往就會擔任“太上長老”一職,可擎云在輩分上同岳靈珊又是同輩,若是被冠上“太上”一詞萬萬是行不通的。
“哈哈,如此甚好!云師弟如今是武當派的少掌門,身上還掛著泰山派長老的名頭,如今再多一個華山派長老自是合情合理!”
還沒等擎云答復呢,一旁的令狐沖就替他大包大攬地應承了下來。
別看令狐沖早已出了華山派的門墻,可岳靈珊在他的心目中永遠還是當年的小師妹,華山派又是他打小長大的地方,這點順水人情令狐沖還是會做的。
“哎,也罷,反正‘五岳劍派’之間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算沒有這‘長老’的頭銜,難道今后華山派有難貧道還能袖手旁觀嗎?”
旁邊還跟著陸炳這個錦衣衛的指揮同知呢,有些話擎云也不想說的太絕,有道是“債多了不愁”,多一個華山派長老的頭銜又如何呢?
“諸位,本座錦衣衛陸炳,不知諸位可有妥當的下榻之處,若是有需要幫忙的,陸某絕不推辭——”
看到擎云在同恒山、華山兩派的掌門打招呼,陸炳也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也算是再一次刷新了他對擎云的認識。
聽說過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就是另一回事了。
都說“五岳劍派、同氣連枝”,可這五派之間的明爭暗斗這些年還少了嗎?
偏偏出了擎云這樣一個人,身為東岳泰山派的弟子,如今也掛著泰山派長老的尊位,聽說象征著泰山掌門身份的那柄“東靈鐵劍”,這幾年一直就在擎云的手里。
如今西岳華山和北岳恒山兩派掌門都對擎云如此親近,似乎除了中岳嵩山派之外,“五岳劍派”之中就沒有他擎云玩不轉的啊?
“哈哈,多謝陸指揮同知的好意,我等已然找好了下榻之所,今日就不叨擾了。”
“對了云師弟,泰山鄧師兄原本也想在此相候,方才卻被成高道長給叫去了,好像是在京師之中遇到了什么人?”
令狐沖方才的“蹭酒”之語,沒想到還真只是隨口那么一說,實則就是因為擔心擎云的安危,又不想唐雪等四人孤立無援罷了。
如今見到擎云安然無事,又有錦衣衛陸炳陪同著,令狐沖明白,該是他們走人的時候了。
“成高師兄叫走了大師兄?”
成高道長原本也是跟擎云等人在一起的,只是前些日子先一步進了京師,說是想提前聯絡一下武當派散落在京師的門人弟子。
不曾想,這“武林大會”都溜溜開了一天了,擎云也沒有見到成高師兄的影子。
“云師兄,成高師兄在泰山做客那些時日,就是同大師兄走的最近,大師兄可沒少向成高師兄請教修道一事啊!”
由于過去幾年的遭遇,鄧子陌的性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若非擎云及時趕過去,鄧子陌差一差連命都要扔在蜀中了。
按說天門道長也是修道之人,可同武當出身的成高比起來,差的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如此一來,成高道長在泰山派駐足那么久,一方面是他的武學修為到了一定的瓶頸,需要集中時間來一次疏導。
另一方面,成高道長卻是在同鄧子陌一同修道,不能簡單地說做傳授,至少也當是亦師亦友了。
“也罷,都忙活一天了,諸位就先回去歇息吧。令狐師兄,這頓酒小弟記下了,改日必定不會賴賬!”
擎云也有心隨眾人離去,畢竟比起錦衣衛來,他更愿意同江湖人待在一起。
可是,擎云心中有著幾多疑問尚待陸炳為他解惑,他也看出陸炳有話要同他講。
......
“呵呵,此間乃是愚兄在京師的一處別院,自打修葺完好之后還從來沒住過人呢,云老弟莫要嫌棄才是。”
“已經給唐姑娘等人安排晚膳了,今夜他們就在二道院的客房居住,愚兄且陪著云老弟小酌幾杯如何?”
送走了令狐沖和岳靈珊等人,擎云五人就跟著陸炳走了,向東接連過去兩道街口,就來到了一處高門大院。
“陸老哥,貧道有一個問題如鯁在喉,不知老哥可否替貧道解惑?”
沒來由的,擎云還真的覺得有些餓了,似乎已經有很多年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于是,當一桌酒菜上來之后,擎云也沒同陸炳客套,照著幾樣抗餓的葷菜就下了筷子。
兩枚四喜丸子,半片醬鴨,一大塊肘子......
擎云吃的很快,風卷殘云一般,而陸炳就在一旁樂呵呵的看著,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呵呵,云老弟,今日左看臺上發生的事情,陸某也從伺候在一旁的‘東廠’兄弟那里打聽到了一二。”
“怎么說呢?雖然陸某也不是很明白那位‘少主’為何有此舉動,可事情的結果終究是對云老弟無害的,不是嗎?”
陸炳顯然知道擎云想問些什么,可他心里一直在權衡著,應不應該對擎云和盤托出呢?
“‘無害’?陸老哥可知,若非貧道有幸飽覽了張真人手書的‘太極拳經’,恐怕此時貧道的尸首都要涼透了!”
一想起今日那場兇險,擎云忍不住還是有些后怕。
“呵呵,云老弟多慮了,就連陸某都知道你上了‘黑木崖’,難道那位‘少主’的消息還比不上陸某嗎?”
即便陸炳已然知曉了左看臺上發生的事情,可他卻不得不向著那位“少主”說話,要不然呢?
“哼,陸老哥,你的意思是,你們那位‘少主’反倒是好心送了貧道一場造化嗎?”
擎云骨子里雖說懶散,平日里也不甚拘小節,卻也不是粗俗不重視儀表之人,向方才當著陸炳之面的狼吞虎咽,確確實實是被餓到了。
一切的緣由,就在于他在左看臺上喝下的那碗“藥茶”。
事實證明,那位“少主”為臺上三名評判送上的“藥茶”是各不相同的,說好聽點是在送造化,可若是你真沒本事接住,那就講不了說不起了。
無意給擎云那一碗的“藥茶”更為特殊,水火相濟之后,擎云體內短時間出現了一段空虛,就仿佛那么多年修行的內力,瞬間被人從體內剝離了一般?
這種被動“抽空”內力的感覺,直接驚呆了擎云,可他那時卻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冥想“太極拳經”中所載的內容。
那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更是擎云從來未曾有過的一種感覺,仿佛時間過去了很久,又像是始終就停留在那一刻,直到擎云的四肢又逐漸恢復了知覺。
“云老弟,若是陸某沒有看錯的話,你的修為又進了一步吧?”
面對擎云的冷嘲熱諷,陸炳半點也沒有往心里去,反而是鄭重其事地盯著擎云的臉,似乎要通過這張臉看透擎云內心所想。
“‘進了一步’?好像還差了一點,權且算是進了‘半步’吧。”
陸炳猜了“一步”,而擎云卻回答“半步”,若是有第三人在場,定然會被這二人的言語攪迷糊的。
“當真有‘半步’?罷了,陸某這一生恐怕只配升官發財了——”
陸炳又哪里是“看”出了什么,他不過是覺得擎云方才種種反常舉動,太像自己被人伐毛洗髓的時候了。
可如今的擎云,卻早已是一流境界的好手了,這樣的人還需要伐毛洗髓嗎?
若是并非伐毛洗髓,難道他會是到了那個境界嗎?
陸炳不敢相信,甚至還有些不愿相信,可他終究還是問了出來,也得到了擎云一個不算太肯定的回答。
然后......
然后陸炳先是震驚,震驚之后連灌了自己兩杯酒,神情顯得有那么一絲沒落。
“陸老哥,貧道尚記得前幾日你曾經前往良鄉給貧道送了一封信,那位署名‘飛玄’的道友,約貧道‘武林大會’之后前往西苑一行。”
“這幾日貧道思忖了一番,還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得‘武林大會’事了,貧道就直接回轉武當山了。”
看到陸炳如此做派,似乎有意將話題引到自己修為的變化上,而并不想為其解除心中的疑慮,擎云冷不丁扯出了數日之前的事情。
“啊,這?......云老弟萬萬不可!這西苑還是要去的,那位......那位‘飛玄’道長乃是一位有道全真,老弟去見一面絕對大有裨益。”
陸炳也沒想到,擎云會突然扯出此事來威脅他,是的,擎云此舉顯然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呵呵,既然陸老哥這么想讓貧道走一趟西苑,那么......是否愿意給貧道詳細講一講今日的那位‘少主’呢?”
果然,擎云真正的疑惑還是出現在了那位“少主”的身上!
那位“少主”究竟是何人,為何會讓擎云喝下那樣一碗“藥茶”,一碗足以要了擎云性命的“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