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大卡車“突突突”地吼著,像一頭凱旋的鋼鐵巨獸,卷著一路風塵,雄赳赳氣昂昂地開進了城關鋼鐵廠的大門。
門衛室的大爺探出頭,剛想吆喝一聲問問是干啥的,就看清了駕駛室里的劉慶來,又瞅了瞅車頭噴著的“城關鋼鐵廠”幾個大字,便又縮了回去。
卡車一路開到后勤倉庫的空地上,穩穩停住。
劉慶來熄了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駕駛室里跳了下來。
“都過來搭把手,快點兒!”他沖著倉庫門口幾個正閑聊的工人扯著嗓子喊,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都小心點兒,車上是活物,金貴著呢!給我慢點往下卸!”
幾個工人一聽,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劉科長,啥好東西啊,這么激動?”
“就是啊,瞧您這滿面紅光的,撿到寶了?”
劉慶來懶得跟他們多解釋,大手一揮:“別廢話,趕緊的,把帆布水箱抬下來,找個陰涼地方先放著,我先去辦公樓一趟!”
說完,他整了整有些褶皺的衣領,也顧不上擦一把額頭的汗,邁開大步就朝著副廠長辦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腳下生風的架勢,活像個要去報功的將軍。
……
與此同時,辦公樓的副廠長辦公室里,氣氛是一片閑適。
趙誠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對面坐著的,是一個穿著時髦連衣裙的年輕姑娘,不是他妹妹趙雅又是誰。
趙雅削了一個蘋果,用小刀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整齊地碼在盤子里,推到趙誠面前。
“哥,你這辦公室也太沒勁了,連個收音機都沒有。”趙雅撇了撇嘴,打量著這間樸素的辦公室。
“要那玩意兒干啥,聽靡靡之音啊?”趙誠樂了,捏起一塊蘋果扔進嘴里,含糊不清地,“你今天怎么有空跑我這兒來了?”
“今天調休,我一個人待著無聊,就過來看看你唄,順便給你送點水果。”
趙誠吃著蘋果,想起了今天劉科長去團結屯找李建業。
不禁打趣道:
“可惜你來晚了,你要是再早來幾個小時,說不定還能搭上采購科的順風車去團結屯找建業玩會兒呢。”
“采購科的車?”趙雅愣了一下,“他們去團結屯干什么?”
“還能干啥,拉魚去唄。”趙誠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建業沒跟你說?他那個魚塘弄好了,跟咱們廠簽了合同,今天就是第一次交貨的日子。”
趙雅秀氣的眉頭頓時蹙了起來。
李建業弄魚塘的事,她是知道的,可那不是前段時間才動工的嗎?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不到,哪兒來的魚?還給鋼鐵廠供貨?
“哥,你沒搞錯吧?”趙雅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懷疑,“他那塘子才挖了多久,怎么可能就有魚了?還是能供應你們整個廠子的?”
“我哪知道。”趙誠攤了攤手,又捏了塊蘋果,“是李建業親口打包票的,說月初肯定有魚,讓派車去拉就行,我還能不信他?”
話是這么說,可趙雅心里卻七上八下的。
她當然相信李建業的本事,那家伙總是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可養魚這種事,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魚苗放下去,長到能賣的個頭,怎么也得一年半載吧?
建業他……他該不會是為了能跟鋼鐵廠簽下合同,吹牛了吧?
這要是到時候交不出魚,那可是違反合同的,按照規定,不僅要賠償廠里的損失,名聲也壞了。
一想到李建業可能會陷入這種窘境,趙雅就忍不住為他捏了把汗。
“哥,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趙雅有些急了,“要是他交不出魚,廠里會怎么處理?他得賠多少錢?”
“賠錢?”趙誠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多大點事兒,就算他一條魚都撈不上來,又能怎么樣?合同是我批的,車是我派的,還能真讓他賠錢不成?再說了,那是我兄弟,自已人,虧不了他。”
看著哥哥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趙雅心里稍微松了口氣,但還是覺得不踏實。
她了解李建業的性子,那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如果真出了岔子,就算廠里不追究,他自已心里也過不去那個坎。
不禁在心里為李建業捏了把汗。
兄妹倆正聊著,辦公室的門被“梆梆梆”地敲響了。
聲音又急又響,透著一股子迫不及待。
“進。”趙誠喊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采購科長劉慶來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他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嚇人,嘴巴咧著,一副想笑又不知道從何笑起的樣子。
趙誠被他這副模樣弄得一愣,放下手里的茶缸:“老劉?你這是……碰見啥好事了?”
“趙……趙廠長!”劉慶來喘著粗氣,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趙雅同志也在啊。”
趙雅是副廠長的妹妹,他跟趙雅也算見過,匆匆打了個招呼,目光又火熱地轉回到趙誠身上。
趙誠看他這興奮勁兒,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這老劉平時挺穩重的一個人,今天這是怎么了?
“什么事兒這么高興?”趙誠身體微微前傾,好奇地問,“你不是去團結屯的魚塘了嗎?怎么樣,事情還順利吧?你……沒為難建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