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李向南說對方是高手，江綺桃和喬恨晚也趕緊圍攏了過來，凝神屏氣朝卡車上的兩臺儀器看去。
這兩臺儀器，是李向南讓王德發專程從東海精密儀器廠買來的殘次品，就是充當炮灰的。
一前一后有兩輛卡車，真正的儀器在后方那輛卡車里，此刻正在廠里卸貨！
此刻，李向南戴著手套，小心翼翼的從恒溫保溫箱內部，扯出一個看似與其他元件無異的控制電路板，幾人的視線也迅速被它吸引。
“你說的高手，就是指這玩意兒？”王德發砸了咂嘴，有些后怕，“能造出這么個玩意兒，那確實有點水平！”
李向南卻搖搖頭，“這是從類似收音機的機器上拆下來的東西！”
李向南把這東西輕輕扯了下來，拿在指尖讓幾人去看。
這東西大概半個手掌大小，表面的顏色材質與機器體內原本的電路板很類似，一頭一尾有兩條微型電線伸出去，作為了鏈接原先機器的電路正負極。
“看到了嗎？”李向南的聲音變得森冷，“這是一種微型的脈沖干擾器，安裝手法相當專業，可不是我們了解的暴力嫁接，而是利用了原本的電器線路和焊接點，做的幾乎天衣無縫！”
江綺桃后怕道：“難怪你會說高手！”
王德發湊近瞧了瞧，又接過去捧在手心看，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這玩意兒……這么精巧，有什么作用？”
“它的作用……”李向南眸光銳利，將培養箱的蓋子合上，“是在設備運行的時候，不定時的發出微弱的異常電脈沖。這會導致我們溫度控制系統出現非規律性的、微小的波動。比如，現在五點鐘的溫度是37度，下一秒來個脈沖，會讓溫度瞬間跳到38度，然后迅速回落……”
“那這樣的話……”喬恨晚臉色微白。
“這樣的話，”李向南抬起頭看著三人，語氣沉重，“對于桃子準備培養那些對環境極其敏感的血清細胞時，這種微小的卻突發的溫度跳動，則很致命！”
“對！”江綺桃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到時候培養皿里，細胞會成批的死亡！而且死亡現場，非常像是我操作不當，或者我不小心污染了培養皿……”
“也可能是……”王德發也頭腦風暴起來，“設備本身的質量缺陷導致，或者像桃子說的是培養皿被污染導致的！”
“不錯！”李向南聲音戚戚，“你們想想，如果前期的調試階段，我們在實驗之后發現了這樣的問題，是不是會無休止的進行排查？那必定會消耗掉我們大量的時間、精力，以及好不容易搞到的實驗材料！”
喬恨晚也在三人的補充里，逐漸了解到這樣的后果，竟而驚呼道：“那時，我們也不會懷疑有人對我們的設備動了手腳，只會認為我們的技術有限達不到要求，會懷疑人生！”
江綺桃的臉也跟著白了白，她可是蛇毒血清的研究者，自然明白這樣隱蔽的破壞比正面的沖突更加可怕。
“真陰險啊，這么做，那是非常懂我們想要干什么，這不是行內人可能都想不出來這種點子！”
李向南瞇了瞇眼睛，“桃子你說的不錯，所以，不得不懷疑，破壞的人，應該是很懂恒溫箱這種設備的，或許他們本身就有這種東西！”
這意思不言而喻，直接指向了啟盛藥業這種擁有恒溫箱設備的企業！
喬恨晚轉頭看向旁邊，“那這臺設備呢？向南你快看看！”
李向南點了點頭，這才轉頭看向旁邊那臺層析純化柱。
“這里有問題！”
他指了指好幾處完好無損的密封圈，伸了伸手：“德發，把你鑰匙給我用一下！”
王德發趕緊把自己自行車鑰匙從兜里摸了出來遞過去。
李向南接過之后，用鑰匙在密封圈的特定位置撥動了一下，幾人馬上就發現了一道跟頭發絲差不多，但是貫穿了整個密封圈的劃痕！
“這肯定是匕首或者刀片劃的，用的是刮胡刀也說不定！”李向南說完，馬上解釋道：“等我們的廠里開工了，或者前期壓力測試環節，它可能還正常工作，而且不會漏液，但是時間一長，經過反復的高壓滅菌和長期運行之后，這個破壞點，就會在頻繁使用之中，壓力增大，進而密封失效！”
“會有什么后果？”喬恨晚瓊眉微蹙。
“桃子，你說呢？”李向南看向江綺桃。
后者深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身形，死死抓住卡車斗，臉白道：“到時候我的研究介質，可能會流失掉！而且不密封的話，樣品肯定會被不同程度的污染的！”
她轉頭看向喬恨晚，痛心道：“我辛苦提取的蛇毒有效成分，會有一步純化過程，那個時候如果才發現污染，倒是會前功盡棄！”
“不錯！”李向南語氣凝重道：“那個時候，前期的數據都是失真的，我們也根本無法確定真正的蛇毒參數，是否正常……”
“臥槽！”王德發的頭發都豎起來了，“那這豈不是比剛才還要可怕！如果參數不對，那設計出來的蛇毒血清，不是徹底被攪渾了？毒素到時候準不準還不一定，血清是不是血清也不曉得，那整個研究方向可能會被帶偏，要是咱研究出來的血清投產了……那不是糟糕透頂啊！”
這話一出，喬恨晚都聽的頭皮發麻。
“混蛋！太混蛋了，他們這不是拖延我們，這是要毀了我們，而且要對普通百姓下手，太可惡了！”
王德發更是氣的罵娘，“那狗日的孫啟盛，也太混蛋太下作了！不是人啊！”
李向南把鑰匙還給他，摘下手套。
“之前我們一直處在被動里，母液被盜取，實驗室被投毒。雖然我們啟用了調查，也加強了安保，還迫不得已啟動了地下實驗室，但是那終究只是加固盾牌！”
他轉頭看向三人，“但現在不同了，這次他們對設備動手，雖然陰險，但是也留下了具體的痕跡，暴露了行動模式和渠道！這不是虛無縹緲的猜測了，我們抓住了他們伸出來的黑手！”
“你意思是……”江綺桃似乎明白了什么。
“被動挨打只會讓對方更加肆無忌憚，”李向南嘴角勾起冷峻的弧度，“現在，該我們主動出擊了！”
說到這里，他看向三人。
“恨晚，桃子，研究所和廠區按照之前的虛實計劃繼續進行，外松內緊，我們給孫啟盛一個錯覺，讓他認為我們沒有發現他的陰謀！他越是得意，很快就會漏出更多的破綻！”
“就應該這么干，小李，你說，咱還要干什么！”王德發也摩拳擦掌，眼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李向南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這秋日陰冷的黃昏吸入肺里，轉化為反擊的動力。
“就從那個被買通的防疫站和收費員開始，好好會一會他！是時候讓孫啟盛嘗一嘗被人盯上的滋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