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心里清楚,艾莎開裁縫店這個想法,在這個年代可不是件小事。
如今雖然風向松動了不少,但個體戶還是個新鮮詞,開店和路邊擺攤可不一樣,審批手續繁瑣不說,能不能批下來都是兩碼事。
這事兒要是循規蹈矩地去跑,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思來想去,能走的路子只有一條——找梁縣長。
縣官不如現管,在這縣城里,梁縣長一句話,比什么文件都好使。
打定了主意,李建業也沒耽擱。
他從隨身空間里搗騰出些好東西,兩根品相極佳的野山參,用紅繩仔細扎好,又裝了幾根鹿茸,都是梁縣長喜歡的。
這些東西在別人眼里是千金難求的稀罕物,對他來說不過是動動念頭的事。
準備妥當,李建業騎上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直奔縣長家。
梁縣長家住的是新建的樓房,紅磚墻,水泥地,比柳南巷的平房氣派多了。
李建業把自行車停在樓下,拎著東西上了三樓,找到門牌號,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過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不是梁縣長,而是他的媳婦,李望舒。
李望舒今天穿了件貼身的白衫子,勾勒出豐腴有致的身材,一頭時髦的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瞧見門口站著的是李建業,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跟黑夜里點著的燈泡似的。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建業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意,視線在李建業高大的身板上上下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拎著的東西上,嘴角彎起的弧度更大了。
“快進來快進來,站門口干啥。”
李望舒根本不給李建業說話的機會,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連人帶東西給拽進了屋里,然后反手“砰”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屋里明明沒有火,卻仿佛有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嫂子,我……”
李建業剛想開口說明來意,話就被打斷了。
李望舒拉著他往里走,另一只手卻不怎么老實,手指在他結實的手臂上輕輕劃過,嘴里嗔怪道:“你這人,來就來唄,還帶這么多東西,太見外了不是?”
她的身子幾乎要貼上來,一股淡淡的馨香鉆進李建業的鼻子里。
李建業渾身肌肉下意識地繃緊了,往后撤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嫂子,我這是來找梁縣長有點事兒,想請他幫個忙。”
“找他?”李望舒的眉毛輕輕一挑,手上的力道卻沒松開,“他不巧,上班呢,估計得晚上才回來。”
說著,她拉著李建業就往沙發那邊走,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有什么事兒,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李建業心里暗道一聲麻煩,但人已經被強行拽進來了,總不能扭頭就走。
他掙了掙胳膊,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將東西放在桌上,然后一本正經地開口:“是這樣,嫂子,我媳婦,就是艾莎,她學了裁縫手藝,手藝還不錯,我就想著,現在政策也好了,能不能在縣里盤個小鋪面,開個裁縫店,也算給她找個事干。”
李望舒聽著,人已經坐到了沙發上,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李建業也坐。
她翹起腿,眼神里帶著一絲曖昧的笑意:“開店啊……這事兒說簡單也簡單。”
李建業沒坐,就站在那兒,等著她的下文。
李望舒見他不坐,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繼續說:“可這事兒,老梁那個人,死板得很,一向是按規矩辦事,你想走個捷徑,難。”
李建業眉頭微皺,這女人的話里有話。
“那……還請嫂子給出個主意?”
“主意嘛,倒也不是沒有。”李望舒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建業面前,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口上,吐氣如蘭,“老梁那兒,我替你吹吹枕邊風,比什么都管用,不過嘛……”
她頓住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業,里面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李建業心里一陣躁。
他最煩的就是跟這女人打交道,每次都跟沾上塊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李建業是真擔憂。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指,語氣也沉了幾分:“嫂子,我敬重梁縣長,也敬重您,這事兒要是實在為難,我就再去想想別的辦法。”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了。
李望舒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淡了。
她收回手,環抱在胸前,靠在墻上,冷笑了一聲:“別的辦法?李建業,你以為現在是什么時候?個體戶的口子是有開了的跡象,可指標有幾個?哪個不是擠破了頭?沒有老梁點頭,你信不信,你的申請報告永遠也落不了地。”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威脅的意味。
“我也就是看你人不錯,想幫你一把,既然你不領情,那就算了,你那些東西,該拿走拿走,等老梁回來了,我就說讓他不準幫你。”
說完,她扭頭就要走,擺明了是要撂挑子。
李建業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他知道,這女人說的是實話。
為了艾莎那個純粹又開心的笑臉,為了她那個小小的夢想……
他深吸一口氣,心里天人交戰。
最終,他還是泄了氣,開口喊住了她:“嫂子。”
李望舒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怎么,想通了?”
李建業沒說話,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李望舒咯咯一笑,走過來,重新挽住他的胳膊,這次的力道更緊了。
“這就對了嘛,建業兄弟,嫂子還能害你不成?”
她不由分說地拉著李建業,繞過客廳,直接推開了旁邊臥室的門。
……
傍晚時分,門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梁縣長回來了。
客廳里,李建業正襟危坐地在沙發上喝著水,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神深處還藏著一絲晦暗。
李望舒則像個沒事人一樣,正在整理頭發。
“咦?建業來了?”梁縣長看到李建業,有些意外,隨即熱情地打招呼,“什么時候來的?快坐快坐。”
李建業站起身:“梁縣長,回來了。”
李望舒這時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接過丈夫手里的公文包,語氣隨意地開口:“建業兄弟來了有一會兒了,說是他媳婦想開個裁縫店,問問政策,哎呀,這些事我一個女人家哪懂啊,你回來了正好,你給拿拿主意吧。”
說完,她沖李建業眨了眨眼,便扭著腰回臥室去了,一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模樣。
李建業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看透了什么,感覺自已好像又被李望舒給耍了,什么枕邊風,其實她在這件事上根本就發揮不了作用吧?
想到這點,李建業頓時牙根都有些癢癢,這女人,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但他臉上卻不能表露分毫,只能重新堆起笑容,將墻角的山貨拎到梁縣長面前。
“梁縣長,一點自家以前弄的土特產。”
梁縣長一看那兩根老山參,眼睛都直了。
李建業把東西放下,誠懇地把開店的事又說了一遍。
梁縣長聽完,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事兒啊,現在政策確實是鼓勵了,你放心,我跟工商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特事特辦,盡快給你批下來,你可是咱們縣的模范,以后搞活經濟這方面我看也得是你來牽頭,這點小事,必須支持!”
他一邊說,一邊像是想起了什么,從包里拿出一個嶄新的紅色封皮本子,遞給李建業。
“對了,建業,你上次托我辦的事,今天也辦好了,你們一家的戶口,全都遷到城里來了,守業和安安上學,直接就能在城關小學報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