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yè)心里七上八下的，臉上卻不得不掛著一副孝順孫子的標(biāo)準(zhǔn)笑容，小心翼翼地?cái)v扶著二爺爺從里屋走了出來。
“慢點(diǎn)，二爺爺，當(dāng)心門檻。”
外屋的幾個人立刻都站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沈長林和牛愛花看到一個精神矍鑠、面色紅潤的老爺子，雖然需要人扶著，但瞧著那精氣神，一點(diǎn)也不像個重病纏身的樣子，心里對李建業(yè)的醫(yī)術(shù)又信了幾分。
沈幼微更是好奇地看著這位“建業(yè)哥的二爺爺”，覺得老人家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心里也跟著放松不少。
李建業(yè)清了清嗓子，準(zhǔn)備開始他“導(dǎo)演”的下一幕戲。
“二爺爺，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沈叔，這位是牛姨，還有這個，是沈幼微。”
他特意把沈幼微放在最后，想著重點(diǎn)突出。
然而，二爺爺?shù)囊暰€卻像是越過了所有人，直勾勾地落在了風(fēng)韻猶存的牛愛花身上。
老爺子上下打量了牛愛花幾眼，臉上皺紋都笑開了花，一拍大腿。
“哎呀，這閨女行，真俊，我這大孫子眼光就是好，找了這么好一孫媳婦！”
此話一出，整個堂屋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時間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沈長林臉上的和煦笑容僵住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將牛愛花稍稍擋在了身后。
這老頭子，想干啥？牛愛花那是他媳婦！
牛愛花本人更是鬧了個大紅臉，一張臉漲得通紅，雙手在身前一個勁兒地?cái)[動。
“哎喲，您認(rèn)錯人了，不是我，不是我……”
她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而被晾在一邊的正主兒沈幼微，徹底傻眼了。
她白皙的小臉蛋上，那抹因?yàn)橐姷叫纳先思胰硕浩鸬募t暈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茫然。
她伸出纖細(xì)的食指，有些無措地指了指自已，又看了看自已親媽，滿腦子都是一個問題。
我媽是孫媳婦，那……我是誰？
李婷站在一旁，也是一臉的發(fā)懵。
她的小腦袋瓜里使勁回憶著，爺爺這幾天不是挺清醒的嗎？跟自已說話都有條有理的，怎么突然間又犯糊涂了？還糊涂得這么離譜？
全場唯一一個大概猜到點(diǎn)真相的李建業(yè)，此刻感覺自已的后背都濕透了。
他死死地盯著自家二爺爺，臉上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心里在瘋狂吶喊：二爺爺！我的親爺爺！我讓你幫我圓場，你這是添什么亂啊！那是我未來丈母娘！
李建業(yè)的視線幾乎要在二爺爺身上燒出兩個洞來，里面的焦急和懇求都快化為實(shí)質(zhì)了。
而二爺爺呢，接收到孫子的“求救信號”，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瞥了他一眼，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兩人就這么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李建業(yè)從二爺爺那平靜無波的表情里，硬是讀出了一句潛臺詞：看什么看？老頭子我都豁出這張老臉給你裝糊涂了，你還想我咋樣？
得！
李建業(yè)算是明白了，二爺爺這是在用他自已的方式“幫忙”呢！
電光石火之間，他腦子飛速運(yùn)轉(zhuǎn)，立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打著哈哈出來解圍。
“咳咳，那個，沈叔，牛姨，你們別介意啊。”
他連忙上前一步，擋在二爺爺和牛愛花之間。
“我之前不是說了嘛，我二爺爺這腦子……時好時壞的，有時候清醒，有時候就有點(diǎn)糊涂，看人容易張冠李戴，他壓根分不清誰是誰。”
似乎是為了驗(yàn)證李建業(yè)的話，二爺爺接下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大開眼界。
只見老爺子笑瞇瞇地看著沈長林，顫巍巍地朝前走了兩步，直接走到了沈長林的面前。
在沈長林錯愕的注視下，二爺爺抬起那只布滿褶皺的手，用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愛姿態(tài)，輕輕拍了拍沈長林那張保養(yǎng)得宜、不怒自威的臉。
“哎喲，我的乖孫，你可算回來看爺爺了！這么長時間不見，都長這么大了……”
“……”
沈長林感覺自已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幾下。
他這輩子，還從沒受過這種“待遇”！
想他沈長林，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的，今天倒好，在一個小縣城里，被人當(dāng)孫子摸臉了！
可偏偏對方是個“腦子糊涂”的老爺子，他還沒法發(fā)作。
一股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沈長林只能硬生生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我理解，老人家嘛，都這樣。”
牛愛花和沈幼微見狀，也趕緊上來幫忙解釋。
“大爺，您看錯了，他不是您孫子。”
“爺爺，您再好好看看，您孫子李建業(yè)在那兒呢！”沈幼微指著李建業(yè)，急切地提醒道。
二爺爺被眾人圍著，先是迷惑地看了看沈長林，又轉(zhuǎn)頭瞅了瞅李建業(yè)，臉上露出一副“我正在努力分辨”的表情。
他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把所有人都看得心里直打鼓。
就在李建業(yè)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的時候，二爺爺才仿佛終于認(rèn)清了現(xiàn)實(shí)，猛地一拍腦門，視線最終落在了李建業(yè)身上。
“哦——”他拉長了聲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這個才是我乖孫啊！”
“哎，是我！”
李建業(yè)趕緊應(yīng)了一聲，這一聲“哎”里，包含了太多辛酸和無奈。
聽到這聲應(yīng)答，屋里的其他人總算是齊齊松了一口氣。
可算是認(rèn)對人了！
這短短幾分鐘，比干一天活兒都累。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見二爺爺已經(jīng)一把握住了牛愛花的手，往李建業(yè)的手上放。
“乖孫回來了就好，來來來，大孫子，快扶爺爺我過去坐下，讓爺爺我……好好看看你和孫媳婦……”
得，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泄了氣。
這是一點(diǎn)沒認(rèn)清，還糊涂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