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遲云做起來揉了揉頭，沒想到喝多了。
他很少出去應酬，跟朋友吃飯也從不喝酒，畢竟隨時都可能上手術臺，他們有不能喝酒的規矩。
這次也是因為回家，太高興。
這就是他的家。
是他母親的房間。
母親在加入國際醫療之前，一直都睡在這個床上，當時她還沒有跟父親認識。
這一切都這么奇妙。
輕微響動云晚晚翻了個身，顧遲云看了眼云晚晚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著，還有消息沒回復，看來是工作到很晚。
顧遲云拿過手機，本來想把屏幕關上。
外公的意思是讓他們多住幾天，云氏跟醫院都不能缺人，昨天飯桌上，他再三保證會經常回來，這才同意他們今天離開。
樓下已經有聲音，應該是傭人在準備早飯，老人睡眠比較少，肯定是已經醒了，顧遲云想了想，洗漱換了衣服下樓陪著外公外婆吃早飯。
早起是江平闌多年習慣，他會坐在客廳看報紙和新聞，外婆就在身邊看看早晨新送來的花。
平日這偌大的江家冷冷清清，多少傭人都填不滿。
兩個老人安安靜靜坐著，一個看電視一個摘花，感受到對方在身邊，似乎就很滿足。
今天卻不一樣。
一下樓就聽到外婆絮絮叨叨的跟管家說，“都怪你們，昨天讓遲云喝了這么多酒，小孩子不要老是喝酒，你去看看粥好了么，喝了酒還是要喝粥才行。”
管家站在沙發后面，接過外婆遞過去的枯枝，“已經準備好了，就等小少爺跟您孫媳婦兒起身，放心吧。”
外婆坐著就嘿嘿笑，“真好，真好，我有外孫了，這回老王他們也不能笑話我了，我也有外孫了。”
眼看著外婆一直高興，其實外公也很高興，可還是擔心。
京市不是什么好地方。
商界更是吃人不吐骨頭。
昨天酒桌上就看的出來，遲云這性子有些溫吞，這樣的人在京市能有什么好下場？
江平闌已經想著用什么辦法，才能給外孫壯壯聲勢，讓京市所有人都不敢欺負遲云。
“外公外婆。”顧遲云輕手輕腳下來。
一聽到聲音，三個老人同時回頭。
外婆趕緊放下剪刀跟花枝，慢慢走過去拉著顧遲云，“遲云啊，這么早就睡醒了！在家里住的習慣嗎？那床是你媽媽之前睡的，要是不習慣，就按照你喜歡的買。”
兒子女兒死了，這兩個人房間里所有東西都維持原樣沒有動。
眼下有了外孫，外婆也愿意改變房間。
顧遲云搖頭，“睡得很好，我已經很久沒睡的這么好了，一想到那是媽媽從小睡的床，就更好了。”
外婆笑的慈祥，“是啊，你媽媽之前是個小懶蛋呢，天天都要人去喊她起床，還有起床氣，遲到了又要生氣，就這性子的人，還去了國際醫療，天天去救人。”
時過境遷，再也不是提起那些過往就會哭的老人了，只是心里依舊難受。
江平闌招招手，讓顧遲云坐在自己身邊。
客廳還算是安靜，電視聲音微弱，外婆笑著跟管家說話，讓傭人準備好早飯，他們先吃，估計晚晚會醒的比較晚。
“遲云，昨天你堂舅跟我談了，說你就在京市，離得也不遠，工作也是你喜歡的，我就不強留你在家里，但你要記得，你是江家人，永遠都是，要記得回家。”
“嗯知道了外公。”顧遲云說，“之前沒回來以為這世上就我一個人了，現在知道我還有家，一定會回來代替母親跟舅舅盡孝。”
“我的兒子女兒不能在身邊，我也沒什么好埋怨的，我知道他們做的是正經事兒，我不是埋怨他們走得早，只是……總是回想，為什么是他們，為什么是我的兒女。”
顧遲云，“媽媽跟舅舅做的事情很有意義，外公我……”
沒等顧遲云開口，江平闌一臉看穿的抬手，“我知道，你想走他們的老路，自從知道你學醫我就知道，一定是這樣。”
他小心翼翼看著老人神色，但看江平闌沒什么變化，甚至面孔上都是釋然。
“那些年我沒能護著我的孩子，現在。”外公頓了頓，“你放手去做吧，江家給你兜底，我跟你二外公商量對外公布你的身份，這件事兒要好好準備，不能草率，你跟晚晚先回去。”
本來顧遲云是不喜歡這種場合的，現在是無可奈何，回到江家也是為了這個身份。
云晚晚睡到九點才被手機吵醒，顧遲云在門口聽到鈴聲，慌張進來想要接聽，就看到云晚晚蒙著頭，手伸出被子精準抓住手機又回到被窩里。
司機已經出發，約莫兩個小時到江家門口。
“知道了。”
掛斷電話再抬頭就看到顧遲云坐在床邊。
“幾點睡的？”顧遲云問。
云晚晚掀開被子，一臉迷茫看著天花板，“可能是四點？跟堂舅談生意呢，有幾個項目不錯，舅舅說要割愛，我當然不能拒絕堂舅的好意。”
瞧云晚晚這模樣，顧遲云也很高興。
妻子能完美融入他的家，真的很好。
“收拾收拾，下樓吃飯，我陪著外公外婆吃過了，單獨給你準備的，吃完了再回去。”
“好。”
洗手間里所有東西都是準備好的，連護膚品都是趁著他們去吃飯，讓人送了一套新的過來。
甚至衣柜里還按照云晚晚的尺寸，送了一套衣服，搭配外婆送的項鏈，剛剛好。
云晚晚換了衣服下樓，顧遲云在餐廳陪她。
走之前，外公外婆拉著他們說了好久的說，外婆總說這不是在做夢，以后還能看到外孫。
顧遲云拉著外婆的手，捏捏自己臉蛋。
“你看，外婆捏了一下都紅了，我是真的，過幾天我就回來了，最近醫院有幾臺手術，我得做完了才有假期。”
外婆瞇著眼睛笑，“好好，我兒女是醫生，外孫也是醫生，我們江家也是積德，路上要小心啊。”
被一群人簇擁著上車，告別后，司機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在路上行進，二人都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