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海域邊緣,李陽立足于波濤之上,海風吹拂,卻帶不走他心中莫名而生的一股憂慮感。
憑借著元嬰修士的強橫修為,他確實查到了不少東西。
海族王庭雖然召回鎮守元嬰,一副備戰的模樣,但確實沒有與妖族有任何明確的勾結跡象。至少,在現有的情報層面,找不到任何確鑿的證據。
這個結果,讓他松一口氣,這意味著,七派聯盟暫時不必面臨兩面受敵的絕境,不至于在下一場可能爆發的沖突中,被海族與妖族的聯軍一舉覆滅。
可是,李陽心中的那塊巨石,非但沒有落下,反而懸得更高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李陽低語一聲,海族王庭現在雖然安分不少,但是其一日不與七派和談,或是被真正打殘打廢,他都覺得心有不安。
暫時的退讓,絕不代表永久的和平,很可能只是在舔舐傷口,積蓄力量,或者是在等待某個更好的時機。
李陽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著,若能趁海族王庭新敗,內部不穩,人族聯軍這邊若能上下一心,集中力量,再發動一次類似玄霄島那般的戰役。
就算不能徹底攻入海族王庭的核心,至少也要將其有生力量殲滅大半,打得他們千年內都無法恢復元氣,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一棍子直接打死!”
這個念頭充滿了誘惑,。唯有如此,才能根除后患,讓他,獲得長久而穩定的修行環境。
這也是李陽為何在聯盟內部多數人開始享受和平時光,不惜以身犯險,親自跑到金鳳海域進行調查的根本原因。
他需要確證海族是否真的沒有外援,從而判斷出那“一棍子”下去,能否收到預期的效果,以及人族聯軍這邊是否還具備打出那一棍子的意志和力量。
李陽渴望安寧,元嬰境壽元千載,看似漫長,但在追求化神乃至更高境界的道路上,依舊是彈指一瞬。
他可不希望此后上百年的時間,甚至更久,都要被與海族王庭無休止的糾纏和戰爭所牽絆,那將極大地拖慢他的修行進度,甚至可能因此錯失關鍵的突破機緣。
“可惜啊……”
李陽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奈,玄霄島一戰后,海族王庭偃旗息鼓的速度太快,姿態也放得足夠低。
整整一年多的時間,再沒有爆發過元嬰級別的沖突,甚至連金丹級別的摩擦都減少了許多,這種“和平”的假象,如同溫水煮青蛙,逐漸消磨著人族聯軍這邊的斗志。
“現在七派聯盟中的那些元嬰,想來也沒有多少再次主動掀起戰事的想法了。”
李陽對此心知肚明。除了海族主動休戰,營造出“和平有望”的氛圍之外,更重要的,是那六處割讓的海域所代表的、令人難以抗拒的豐厚利益。
這六處海域,任何一處的資源,都足以支撐起一個大型宗門的蓬勃發展。
雖然當時在玄霄島李陽與麻伏兩人出售了手中的六處海域的所有權,但藍明、莊安、廖川虹、萬墨、田濤五人可沒有。
后來,李陽從坐鎮飛仙島、負責聯盟情報匯總與后勤調度的陳源道友那里得知,藍明、莊安、廖川虹三人,早已親自鎮守在資源最為豐富的長螺、黑巖、白貝等三處海域。
他們調動門下弟子,建立據點,布置防御陣法,開始大規模地勘探和開采其中的靈物。
至于萬墨和田濤兩人,李陽甚至不用細想,也能猜到他們的動向,這兩人是散修中少有的元后修士。
相比七派,那些個元嬰散修在海族王庭的進攻中可謂是損失慘重,不僅丟了長年經營的老巢,連同自身以及麾下那些依附者,都要暫時棲息在七派指定的島上。
眼下既然有了彌補損失的機會,這些元嬰散修定然會聚攏在萬墨、田濤兩人麾下,效力的同時,也趁機搜羅資糧。
這五位元嬰修士,以及他們背后所代表的勢力,此刻恐怕正沉浸在新獲領地的巨大喜悅和忙碌之中。
無數靈石、材料正如流水般涌入他們的庫房,壯大門派實力,提升個人威望。
在這種時候,誰還愿意再去挑起戰端,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和平”與源源不斷的利益?
主動掀起戰事,意味著要再次投入巨大的資源,冒著門下弟子乃至自身隕落的風險,去進行一場勝負難料、且可能打斷當前財路的戰爭。
即便打贏了,所能獲得的,也不過是更多需要時間去消化、可能同樣需要投入巨大成本去防守的海域,以及一個被徹底激怒、或許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撲的海族王庭。
這筆賬,在藍明、萬墨他們看來,恐怕是極不劃算的。
“利益動人心,也能蒙蔽眼啊。”
李陽喃喃自語,他理解他們的選擇,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將潛在的威脅看得比眼前的利益更重。
李陽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他現在返回聯盟總部,提出要集結力量,主動對海族王庭發動新一輪攻勢,會遭到怎樣的反應。
與那時他在玄霄島奪權,拒絕冥尊者約戰不同,當時李陽都不需要太過逼迫,那些元嬰修士也會聽他命令,拼死與海族元嬰相斗。
因為這些人也不想將自身安危放置與海族那輕飄飄的約戰上,畢竟誰也不能保證海族元嬰會不會在斗法中直接下死手。
但是現在若是李陽返回飛仙島重新奪權,逼著這幫子元嬰重新掀起與海族王庭間的戰事,不用想,李陽這個斷人財路者,一定是這幫元嬰修士的眼中釘,肉中刺。
“呼!”
李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中的郁結之感并未因此消散。
海族王庭的退讓,當日如此輕松的割讓這六處海域,是力有不逮,還是故意示弱,以驕聯盟之心,甚至可能是一個誘餌,讓聯盟的力量分散到這新得的,難以完全掌控的六處地盤上。
最后看了一眼那金鳳海域深處,李陽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流光,貼著海面,向著飛仙島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漸漸平復的細微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