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敬眼中寒光一閃，猛地喊道：“紅色信號！全軍！聽我號令——”
一面鮮艷的紅色小旗在砲堡頂部借著火光猛地揮下！
下一刻——
“轟隆隆隆——！！！”
不是零星，不是試探，而是山崩地裂般的怒吼！
整個西岸防線，三十門“鎮(zhèn)海”一式新炮同時噴吐出熾烈的火舌！
漆黑的夜空被瞬間撕裂！數(shù)十道灼熱的軌跡如同死神的召喚，狠狠撲向海面上那些狂妄逼近的倭寇船只！
這一次，完全不同！
射程遠超舊炮！炮彈更重，速度更快，落點更準！
“砰！！！”
一艘沖在最前面的關(guān)船，船頭桅桿附近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的火光和木屑！碗口粗的桅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轟然倒下，連帶扯翻了一片船帆，船身頓時失控打橫！
“咚！！！”
另一艘稍小的哨船側(cè)舷被直接命中，厚實的船板像紙糊般被撕開一個大洞，冰冷的海水瘋狂涌入，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船上的倭寇驚叫著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海里。
“八嘎！這是什么炮？！威力怎么這么大？！”龍造寺家旗艦上，剛才還志得意滿的頭目臉色瞬間慘白，驚駭?shù)赝虬哆吥切﹪娡禄鹧娴某h堡。
這射程，這威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這是那些紅毛洋人的火炮？不！這絕不是！紅毛洋人的火炮都沒這么大的威力和射程！
“規(guī)避！散開！快散開！”他嘶聲怒吼。
但已經(jīng)晚了。
第一輪齊射的硝煙還未散盡，砲堡內(nèi)訓(xùn)練有素的炮手們已經(jīng)冒著嗆人的煙霧，用浸濕的炮刷清理滾燙的炮膛，填入新的藥包和實心彈。
“裝填完畢！”
“瞄準——放！”
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
這一次，有了第一輪的校準，炮彈落點更加精準、集中！
頓時又有三四艘倭船中彈，其中一艘裝載火油和火銃彈藥的小型補給船被打中，發(fā)生了殉爆，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照亮了半邊天空，也照亮了海面上那些倭寇驚恐扭曲的臉！
“不可能！漢人哪來的這種火炮？！”大友家的將領(lǐng)也傻眼了，他們大友家以水軍稱雄，對各類火炮并不陌生，可眼前這種射程和威力……聞所未聞！
海上的混亂在加劇，沖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而更讓他們絕望的還在后面。
當部分悍不畏死、或是被后面船只推動無法后退的倭寇小船，好不容易沖過火炮覆蓋的死亡海域，逼近到離岸百步左右時。
灘涂后、胸墻后、甚至一些半埋在地下的掩體里，突然伸出了一排排烏黑的銃管。
“火銃手！第一列！瞄準那些靠岸的舢板——放！”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銃聲密集響起，不同于火炮的震撼，卻更加致命和精準！
新式燧發(fā)銃在百步距離上展現(xiàn)了恐怖的殺傷力，鉛彈輕易撕碎了倭寇單薄的甲胄和血肉之軀。
沖在最前面的幾艘舢板上，瞬間如同被狂風(fēng)掠過的麥田，倒下一片！慘叫聲、落水聲、銃聲混雜在一起。
有些倭寇舉著盾牌，但盾牌在如此近的距離也擋不住威力加強的子彈，連人帶盾被擊穿！
“第二列！上前！放！”
“第三列準備！”
火銃手分成三列，輪番上前射擊、后撤裝填，連綿不絕的彈雨形成了一道死亡的火線，牢牢鎖死了灘頭！
砲堡內(nèi)，炮手們揮汗如雨，炮管已經(jīng)打得發(fā)燙，裝填手的手掌被燙出水泡也恍若未覺，咬著牙將藥包和炮彈塞進去。
“換霰彈！五十步內(nèi)，掃甲板！”
命令下達，炮口微微下壓。
“轟——！！”
更加沉悶的巨響，大片鐵珠碎鐵呈扇形噴射而出，將那些僥幸沖過銃彈、試圖跳幫登陸的倭寇掃倒了一大片！殘肢斷臂混合著鮮血，瞬間染紅了淺灘的海水。
臺島西岸，儼然變成了一個高效的殺戮機器。
新式火炮遠程重擊，新式火銃中近程收割，配合砲堡的堅固防御和地形的優(yōu)勢，將試圖正面強攻的龍造寺、大友聯(lián)軍死死摁在了海上和灘頭，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防守的兵士和鄉(xiāng)勇們，最初面對那黑壓壓的船隊時，心中難免繃緊。
但此刻，看著倭寇在已方火力下人仰船翻、死傷慘重，一股熾熱的信心和殺意在他們胸中燃燒起來。
“打得好！讓這幫狗-日-的倭寇嘗嘗咱們新家伙的厲害！”
“廖將軍威武！王大人英明！朝廷給的這炮真帶勁！”
“裝彈！快！別讓倭寇喘過氣！”
怒吼聲、喝彩聲在砲堡和掩體間回蕩。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憑借這些利器，依托這精心構(gòu)筑的工事，他們真的可以守住！可以狠狠教訓(xùn)這些跨海而來的強盜！
……
不過，戰(zhàn)場的喜悅并未維持太久。
東岸，阿巖和黑木頭人負責防御的區(qū)域，也是之前阿魯卡部落領(lǐng)地的淺灘。
這里的砲堡因為時間原因只建起來三座，成“品”字形扼守著一處不大的海灣和一片易于登陸的沙灘。
新式火炮也只有八門，其他的都是舊式火炮，威力射程均不如“鎮(zhèn)海”新炮。火銃手則有一百多人，多是番兵營的獵手和附近的番民鄉(xiāng)勇。
進攻這里的是島津家的部隊，人數(shù)有兩千余人，船有七十多艘。
不過這邊的戰(zhàn)斗從一開始就異常艱苦。
倭寇并不像西岸那樣密集沖鋒，而是散開隊形，從多個方向同時逼近，船上還加裝了不少臨時趕制的厚重木板作為防彈盾。
“砰！”“轟！”
砲堡開火了，實心彈擊中倭船，能造成損傷，但礙于數(shù)量無法像西岸那樣形成毀滅性覆蓋。舊式火炮準頭更差，往往數(shù)炮才能命中一兩次。
倭寇的箭矢和少數(shù)火炮也開始還擊，叮叮當當?shù)卮蛟诔h堡外墻上，或被水泥墻體彈開，或嵌入不深，但流矢橫飛，也給防守方帶來了壓力。
“火銃手！瞄準那些下船的！自由射擊！”阿巖眼神銳利如鷹，他手持一桿燧發(fā)銃，冷靜地瞄準。
“砰！”一個剛剛跳下小船、嚎叫著沖上沙灘的倭寇應(yīng)聲而倒。
黑木頭人則帶著幾十名手持獵弓、標槍的番民獵手，躲在砲堡側(cè)翼的礁石和灌木后，進行精準狙殺。他們的箭術(shù)奇準，專射倭寇的頭目和旗手。
戰(zhàn)斗也陷入膠著。